还记得当年的一个下午,老黄下班回来,进门时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说:“你,拿这篇文章到那屋好好去读,我给你一个钟头的时间,读完了出来谈谈感想。要深刻!”
我接过报纸,上面的故事就是徐迟的那篇著名的关于神童宁铂的报告文学。那篇文章其实不长,象我这种一目十行的人读起来不需要20分钟,但是故事的内容震住了我,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小小年纪已经会下围棋会写唐诗等等等等,因此,我读了第二遍。读第二遍的时候我开始找自己和他的距离,这距离实在是太大了,我不会写诗,围棋水平在入门阶段而已。我当然明白老黄的意思,于是,我表示我一定要向宁铂学习,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意思这一个小时没有白读报。
我还记得那天的黄昏,屋子里没有开灯,我在窗边凑着微弱的日光读报,老黄和黄太在另一个屋子,焦虑着孩子的未来。老黄是喜欢揠苗助长地,这时已逼我跳了一级,想必这张报纸给他不小的震撼,就像当年中国千千万万的家长一样,他们肯定在想“人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啊?小小年级上了少年班,我的孩子呢?”中国的知识分子家长都是爱比的,比自己的成就,比孩子的成绩,他们的梦想就是有一个成器的孩子耀祖光宗。
那篇文章,还有另一篇“哥德巴赫猜想”使我很灰心,我特别想发现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天才的影子,比如做诗下棋参加数学竞赛,但是这几样我都做得不出彩。我曾经设想过自己可不可以一边走一边想数学题,走神撞到电线杆子上,可惜没有。不过有一天我骑着自行车为不是天才而苦恼的时候倒险些撞上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大卡车,我觉得还是不要走神为好,因为我不想死。
我17岁才考上大学,不可能上少年班,我只好承认自己到底不是天才。不过我的同学中有天才,我们学校也有少年班,一帮13,14岁的孩子,其中一个女孩子后来上了我们系,比我低一级。但是这个女孩并没有表现出比她同班同学更出色的地方,毕业后也基本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嫁人生子,估计没人会想到她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辉煌,而她同班的一些人在这十几年里已经做得很成功了。
这说明要么我们教育培养天才的方法有问题,要么天才也是斯人有斯疾。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有天才不一定能成材。看过Beautiful Mind之后我对天才有了更多的认识,有些曾经发生在我的生活中一些不能解释不能理解的东西都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做天才是不容易的,不过做天才的父母妻子更是不容易的。天才是一些不按常规出牌的人,他们的想法也不从常识角度出发,有时候他们聪明得使人震惊,另一些时候他们比孩子还天真。当然国内的报道美化了天才,神话了天才,所以才会导致宁铂后来的结局。结局这个字我用得不好,是从世俗的角度出发的。其实他的出家不见得就不好,也许他的灵异才智可以免去世俗的干扰后能够得到更好的发挥,也许他的心灵能够得以平静。
用了我起码20几年才明白这些道理,由对天才的崇拜,不理解到悲天悯人,就是非天才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