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难悟,
过眼云雾,
那堪不尽伤心处。
叹辛途,
任沉浮。
人情冷暖尘世土,
岁月青春谁留住?
合,
也痛苦,
分,
也痛苦!
好一个“合也痛苦,分也痛苦!”这曲《山坡羊》道出了人生中无数的伤心与痛苦。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要经受离别之苦。关于这离别之痛,小子我总结起来不外乎三种:一是生死离别之痛:拉着亲人慢慢变硬的双手,看着他突然合上的两眼,那真是“闭眼忘尘肝肠断,撒手谢世人寰绝”。二是分离后的思念之痛:什么叫“茶饭不香”、“梦萦魂牵”、“牵肠挂肚”,怎一个愁字了得?“时时思君欲生翅,每每回忆似断肠”。再一个就是感情破裂后的分手之痛,且不说若有被抛弃者时被抛弃一方的痛苦之状,“只见新人笑,那管旧人泪”?就是双方自愿分手时,也难免有一种涩涩的酸楚:常言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多少年来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必然有一种茫然和失落的感觉。
此时的夏洁,虽然不是感情破裂的受害者,但在此时就是这种心情。
夏洁看着武贵坐进赵青的车里后,车就开走了,武贵没有回头向自己招手,她心里难过极了,似乎多年的夫妻感情,随着他这一走,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她返回屋里时,听到正在播放的一首陕北民歌-《走西口》,这是一首在《中国民歌》中,她平时最喜欢的几首民歌之一,可现在听起来却是那样的凄惨:
哥哥了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难留
双手我拉住了情郎哥哥的手呀
送出了就大门嗨口
送出了就大门口
至死也不丢你的手
两眼的泪珠儿
一道一道一道一道
突突突突突突地
往下哎嗨流……
那位哥哥为谋生而走西口,武贵且被我抛弃而奔纽约;歌中的妹妹舍不得哥哥离去,泪流满面,而我流泪只是为我自己伤心,我真是太自私了。
夏洁拿起电话。
“Hello!吴迟吗?他走了!我太难受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他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到哪里去了?”吴迟急忙问道。
“他去了纽约。详细的等你过来后在说。”
“好吧,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吴迟放下电话,立即出门驾车向夏洁的住处驶去。在开车的路上,他没法子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夏洁还告诉我说,没有机会向武贵讲清楚,怎么今天武贵就去了纽约?难道是武贵同意离婚了?可同意离婚又怎会突然去纽约了呢?他胡思乱想了一路,也没有任何头绪。不一会儿就到了夏洁的住处,吴迟停好车,跑步进入楼内。
“咚咚咚!” 吴迟急促地敲着门。
夏洁一开门,吴迟就闪了进去,一下将夏洁抱在怀了,在她的脸上狂吻起来:“亲爱的,想死我了!”
“我也是!” 夏洁流着泪,依畏在吴迟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吴迟问道:“怎么回事?你给他讲清楚了吗?他为什么去了纽约?”
夏洁就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细细地给吴迟说了一遍。吴迟听了,半天没有出声。夏洁摇了摇发楞的吴迟,问道:
“怎么了?我是不是做的太绝情了?”
“不是你,我是在想,要是他从纽约回来后反悔,不同意离婚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偷偷摸摸下去?”
“我觉得我自私,可你更自私!我们活生生地将他推入绝境,可你从不考虑他做为一个被抛弃人的感觉。这事本来我们就不应该发生,难道你现在不愿意偷偷摸摸了?” 夏洁是第一次指责吴迟。
“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我知道我是把你从他怀中强夺过来来的,作为男人,我可以理解这种夺妻之恨和心灵所受的伤害,但我不能同情他,否则我就得把你再还给他,那样,我就得痛苦和遗憾终生,难道你愿意我们是这种结局吗?”
“完全是狡辩!同情与悔恨是两回事,难道我同情他就是想反悔?他刚来美国两天,现在就悲痛万分地只身去了纽约,这一切,都是由我们两人造成的,他完全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你连一点点的内疚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考虑你自己!”
吴迟看见夏洁越来越激动,便停止了继续与她争辩,马上把话题一转:“好吧,我听你的!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答应武贵,等他找到学校后,再正式离婚,在这之前,我们只算是分居,所以,我不知道我们该如何维持这种关系,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我现在脑子太乱了,还希望你能理解。”
吴迟突然感到有些失望,原本说好的等武贵来美后,他们就离婚,可现在却说要等他找到学校以后才正式离婚,那他要是一年半载联系不到学校,我们之间如何保持这种关系呢?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这不是要把人煎熬死吗?难道夏洁开始反悔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能对她逼的太紧,那样会把她推会到武贵的怀中,我一定要先稳住她的情绪,慢慢引导,使她忘掉武贵。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你,不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要提醒你一点,那就是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永远不变,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动摇。”
夏洁听了吴迟的这段感人肺腑的话语后,非常激动,再次扑到吴迟的怀里,双眼深情地望着他:
“亲爱的,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没有根据就指责你,都怪我太冲动了。我和你一样,永远爱你,我对武贵,只剩下同情和自责。我只希望他能度过这一难关,早点联系到学校,我就可以放下这个沉重的包袱。”
“那就让我们一起渡过这一难关吧”吴迟吻了吻着夏洁的脸夹。
“妈妈!” 夏洁突然听到身后女儿的声音。
“哎哟,妈妈差点把女儿给忘了” 夏洁把女儿拉在面前,对着吴迟说:“我们只顾说话,就把我女儿给忘了。这是我女儿娜娜,两岁多。娜娜,叫叔叔!”
娜娜望了望吴迟,迟疑地不开口。
“她一定是认生,和我也只是两天的时间。”夏洁说。
“我知道,她一准只认识爸爸,因为从小就跟着爸爸长大,这是很自然的吗。” 吴迟说着,伸出双手将娜娜抱起来,问道:
“我们的娜娜长的好漂亮喔!一定是爸爸、妈妈的小公主喽?娜娜想要什么玩具吗?叔叔有很多很多的好玩具,只要你喜欢,叔叔就一定送你许多!”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爸爸!”娜娜终于开口了。
吴迟和夏洁觉得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就大笑起来。夏洁说:
“我们娜娜真懂事,世界上当然爸爸、妈妈最好了!爸爸出差几天,回来时他会给我们娜娜带来好多好多的玩具和好吃的东西,你说是吧?”
吴迟赶紧回答道:“是!是!”
“把孩子放下,你们到客厅去玩,我去准备晚饭。”吴迟这才意识到,他们说了半天的话,一直是站着来着,夏洁这么一提,才感觉到腿有点累了。他便拉着娜娜的小手,去了客厅,和她一起看动画片。
吃过晚饭,夏洁对吴迟道:
“我明天早上有两节课,所以我很早就要把娜娜送到托儿所,我要早点安顿她休息。你看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你让我回去?” 吴迟反问道。
“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现在心情很乱,也很疲劳,让我好好休息几天。到时,我会到你那里去,好吗?”
吴迟无奈地说:
“那好吧,亲爱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自责,要怪,就怪我一个人。我当然要负一切责任,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休息。”说着,他亲了亲娜娜的小脸,“给叔叔再见!娜娜真乖!”
武贵坐在赵青的车上,一言不发。他靠着坐背,紧闭双眼,伤心的泪珠断断续续地从眼角流出。他不能理解,仅仅两年,心爱的妻子竟然有了新欢,而且是那样的狠心、无情地将我抛弃。更令人可恨的是,把我和女儿骗到美国后才告诉我,让我举目无亲,身陷绝境,还说什么是为了实现我多年来出国的愿望。我是想出国,但如果我知道她已经决定抛弃我,我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来美国。别的我失去了还可以重新寻找或补偿,可我失去了我心爱的宝贝女儿,叫我无比心疼。赵青说的对,若我现在就回国或是被遣返,那我可能就永远见不到我的女儿了。为了我们父女有机会重逢,我无论如何也得忍下这侮辱。我一定要夺回我的女儿,她是我的!
武贵想到这里,眼睛突然睁开,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问赵青: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看着武贵悲伤的样子,赵青十分同情,所以什么话都没有问他。这时听武贵问,便回答道:
“快到俄克拉荷马城了,再有十几分钟我们就会到达长途汽车站。”
“为什么要送我到俄克拉荷马城?不是说去当地的汽车站就行了吗?”
“我看你太伤心,好象是睡着了,我一想,你初来乍到,到了俄克拉荷马城的长途汽车站,可能还需要人帮忙,所以,我就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直接把你送到那里,让你方便一些。”
“太谢谢你了,赵青。没想到你是我昨天才认识的唯一的朋友,今天就烦你送我到这里来!”
“没什么,来回就是两个多小时。可对你一个刚到美国两天的人来说,这点路也是挺麻烦的。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喝,我好着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青转了一个话题,问武贵道:
“国内这几年变化很大吧?我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是啊,中国近十年的变化,是建国以来的总和,不过这些变化主要在大城市和沿海地区,内地和偏远的地区,比如说我的老家,就没有多大的变化。”武贵的情绪有些稳定,便认真地回答了赵青的问题。
“你老家不在北京?”
“我老家在东北,我是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才留在北京工作的。”
“留在北京不容易吧?听说要拿到北京户口,和拿到美国绿卡差不多,是吗?”
“现在是这样的,但在我们毕业的时候,还比较容易,只要你能找到用人的单位就行。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先得有北京户口,才有单位要你,这就是变相地排挤外地人的一种手段。所以,实际上要拿到北京户口,比得到美国绿卡还要难!你看,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已经拿到了绿卡了吗?” 武贵笑道。
“我没有拿到绿卡,我来迟了几个月。哪些拿到绿卡的几万中国人,是他们的运气好!”
“你打算回国吗?”
“现在还很难说!我明年博士毕业,先试着找工作,如果没有合适的工作,再打算回国也不迟。这些年也有一些人陆续回国就业,但主要是一些热门专业,我这个专业回去,只能做一个穷教授,没有多大前途!”
“你的观点有些过时了,现在的教授已经是‘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不再是穷老九了!”
说着说着,车就到了目的地。停好车后,赵青帮他买好了去纽约的车票,从俄克拉荷马城到纽约,需要两天,中途休息一晚。武贵对赵青的热情帮忙,非常感激,分手时对赵青说:
“你是哥们在美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帮助了我,你的恩情,终身难忘。”说着,又伤心地落下了眼泪。
赵青再次安慰他说:
“既然是哥们,就别说什么恩情!既然是条汉子,就一定会渡过这一难关!我相信你会很快地找到一个学校,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武贵抹了一把眼泪,握紧赵青手说了一声谢谢,便走进向检票口。
经过两天的长途旅行,武贵所乘坐的灰狗终于到达了纽约。遵照一位乘客的指点,他坐一公交车到达离唐人街不远的一站下了车,然后步行着走向唐人街。武贵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进入那条多少人特别是非法移民向往而且有不少人成功的地方,主要是他一边走,一边东瞧瞧,西看看,想看清楚这个令人向往的能够实现“美国梦”的第一大城市是个啥样子。当他走进唐人街后,左右一看,觉得与北京的前门大街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多了一些英文符号和各色人种而已。他开始有些迷芒,难道这就是世界著名的纽约唐人街?就是那位“北京人”在美国奋斗成名的地方?是赵清极力推荐我来赚钱的地方?那么,我将会赚钱的地方在那里?武贵望着这个看上去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的、遍地是垃圾的街道,那花花绿绿的店名,各式各样、熙熙攘攘的人们,还有那些速度和行人差不了多少的车辆,让他感觉到是那样的孤单和无望,就好象是一叶小舟,漂浮在大海中,不知道那里才能看到一个岛屿。
他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我是来餐馆来打工的,那就别看别的了,进几个餐馆问问,看有没有要人工的。可走了好久,看了许多餐馆,进去一看,都是一些小吃店,什么包子呀,面条呀,饺子呀,还有些越南米粉一类的东西,那会顾得起员工,肯定是夫妻店,要吗是亲戚朋友一家子,随便问了几家,根本没人搭理他,不知道是听不懂他的北京话,还是看我是找工作,就不愿理我呢?难道中国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德行?不做生意就不理你?又走了一会儿,才看见几家有“名”有“号”的餐馆,都叫什么“楼”、“园”、“龙”、“宫”、“城”等一类的东西,门前不象哪些小餐馆一样拥挤着人群,进门时,都会有礼仪小姐迎接道:
“欢迎先生光临,请进!”
“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工作的,你们要不要人?”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填张表,或者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需要人时,我们会和你联系的。”
“我刚从中国来,还没有地址,也没有电话。”
对方并不吃惊,只是说,没有地址或电话,我们没法联系。
就这样,他走哇走,问呀问,几个小时过去了,天黑了,他走的精疲力尽,问的口干舌躁,腹中饥饿,便买了几个包子,一瓶水,坐在一个侯车棚中,歇了下来。他望着那五颜六色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没有一个熟人,也没有一个人注意他,好像他并不存在,他失望到了极点。天黑了,怎么办?我到哪儿去歇脚?唉!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看来今晚只得掏钱住旅馆了。可我一天都没看到一个旅馆呀?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中国人模样的男人进来等车,便用生硬的英语问道:
“我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个旅馆?”
那人摇了摇头。他又用中文问了一遍,还是摇摇头。武贵心想,难道中文都不懂?他便问道:“你是从中国来的吗?”
“No!”哪个男人终于开口了,可除了这个“No”以外,武贵什么都没听懂。奥,原来他不是中国人,让我费了半天劲!这时候,有一个白种女人走了进来,武贵心想,这个女人该是个美国人吧!便又开口问道:
“女士,你好!在附近,我可以找到一个旅馆吗?”
女人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住过什么旅馆,我也是来纽约不久。”英语水平比武贵还差,不成句子。
武贵心想,难道纽约没有美国人?都是非法移民?都不会讲英语?难道今夜我要露宿街头?天气到是不冷,可哪里能让你睡觉呢?安全吗?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全副武装的警察,他想,问问这个警察吧,反正我是合法来美国的,不怕他什么。
“警察先生,在附近,我可以找到一个旅馆吗?”武贵走上去,截住那位警察问道。
“晚上好!先生!附近没有旅馆,但坐这路汽车,过三站后,有许多‘Motel’,也有一个‘Holiday Inn’大旅馆。你可以试一试。”
“谢谢!晚上好!”武贵也礼貌地回答着,心想,美国的警察就是比中国的警察礼貌。什么事都要与中国比,是刚来美国的中国人必由之心理习惯。
武贵按照警察的指点,上了一辆汽车,坐了三站,下了车后便看见了一个绿色的宾馆,那就是Holiday Inn。他提着个大包,走了进去,没发现有人站在两旁向他问候打招呼,也没有任何门卫,只是见有一男一女在接待台后望着他,他便走上前去。
“先生晚上好!你要什么服务吗?”男的开口问。
“噢,我想问问在这里住一晚上多少钱?”
“标准间的单人床是$236,单人房间是$278。你要哪一种?”
“哇,我恐怕没带这么多的钱。”武贵心想,我的天哪,一晚上二百多,那我身上这几百美元只能住三个晚上,还打什么工呢?没听说打黑工的能住得起宾馆,所以他就改口说自己没带够钱。
“没有现款没关系,我们也收Visa和MasterCard。”
“我没有信用卡。”
“当地的个人支票也可以。”
“我刚来美国,还没有银行帐号!”
“噢,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了解清楚情况!”那位男士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候,那位一直没有开口的女士说道:
“钱不够没关系,你可以去前面那几家的Motel,比如说离这里不远的Motel6,他们的收费可能要比我们便宜30-40%。”
“谢谢你们啦!我能不能用一下你们这里的洗手间?”武贵问道。
“当然可以!在你的左手有Exit标记的地方就是。”
武贵从Holiday Inn出来后,心想,算了吧,便宜30-40%也得一百多刀郎,我看还得再回唐人街,看看有无栖身之地。于是他又坐同路汽车返回唐人街,不过,这次他没有急着从原地下车,而是多坐了几站,在车上向外不停地张望,希望能找到另一家中国餐馆。
突然,他在车上看到有一家名叫《汉宫》的中餐馆,看上去还有些规模,便在附近下了车,走回到这家餐馆门前。这回他学精了一点,心想,有几个做生意的人愿意回答与其生意无关的问题,比如说问路的?我也豁出去了,就在这里吃顿晚餐,然后问问人家是否要打工的。主意打定后,他径直地走了进去。
“先生晚上好!几位?”有位小姐问道。
“就我一个!”
“吸烟还是不吸烟?”
“无所谓,反正我不吸烟。”
“好,跟我来!”
那位小姐把他领到一张桌子前坐下,这时候,就有一个Waiter过来给他到好了茶水,并开始问他要喝点什么?他说有茶水就行了。Waiter便留下菜单到别的桌子服务去了。他打开菜单一看,最便宜的菜也要$18,看了半天,才决定要一个‘宫包鸡丁’,因为其它的菜名好象没听说过,反正与国内的菜名截然不同。
那位Waiter还不错,问了几次‘温暖’,当看到武贵吃完后,便送上了一个蛋卷一样的小东西(后来才知道叫‘幸运饼’)和帐单。当Waiter端着盘子正要离开时,武贵突然问他:
“你是中国人吗?”
“是啊!”
“你们这里要不要打工的?”
“这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的老板!”
“兄弟,谢谢你啦!我今天才到纽约,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不知道今晚会在哪里度过。”
“没关系!据我所知,象你一样的独自闯纽约的人有许多,不过,你要比哪些人强多了。我听出来,你的英语还不错,是学生吗?”
“现在还不是,正在联系!”
那位Waiter走进了厨房,武贵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位热心肠的人,可为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帮忙。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消瘦、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一猜就是老板了,赶快站了起来。
“是你要找工作?”那人用英语问道。
“是!”
“你跟我来这边说话!”
武贵赶紧把饭钱放在桌子上,跟着老板进了一个小房间。
“你会英语吗?”老板问。
“是!”
“你会说粤语,就是广东话吗?”
“不会!”
武贵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好象比他第一次在北京找工作时的面试还要紧张,每次只会一个字,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无用,为了这样的一份工作,竟然变得结吧了!不过一想,此一时,彼一时也,这份工作将要关系到我今晚能否有个落脚的地方和我的生活问题,当然不能与那时找工作的心情相提并论,那时是在挑工作,生活不存在问题,现在就不同了,可以说是‘性命攸关’哪!我得打足勇气,一定要拿到这份工作。
“那你干过餐馆的工作吗?”
“干过!我在俄克拉荷马的一家餐馆当过Waiter!”这时候人们大都会撒谎,老实的武贵也没例外。
“我现在不需要Waiter,你做过厨房的工作吗?”
“做过!不过没多久!”虽然在撒谎,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都干过些什么?”老板又问。
武贵除了知道许多学生在国外都去餐馆洗盘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便随口说道:“洗碗盘子!”
“你会切菜吗?”
“切菜?当然会了!我经常帮妈妈切菜。”
老板笑了笑说:“那不是一回事,不过只要你肯干,会很快学会的!”
“我肯干!我什么都肯干!”武贵赶紧说。
“那好吧!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我会尽快给你联系!”老板站起来对他说。
我的妈耶,又是这句话!看来我得努力,千万不能再失去这个机会。于是,武贵就大胆起来用中文说道:“老板,不瞒你说,我今天才到纽约,都是朋友怂恿我来这里,说纽约可以争大钱,可我人生地不熟,只身来到这里,又住不起旅店,那来的电话,我今晚都不知道能在哪里睡觉。老板,请你一定收留我,我能吃苦、干活,只要你能给我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前几天我可以不要工资。”
“这有点难,因为我不知到你能住得起什么样的房子。”
“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老板,看得出,你是好人,因为今天我去了好几家餐馆,没有一个人象你这样对我说这么多的话。求你一定帮忙!”武贵心里开始发慌,觉得如果这里都不能成功的话,我就死定了。
“好吧!我给你问问我的厨师,他可能知道哪里有你可以安身的地方。在这里等等!”
武贵好像是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觉得只要抓住它,不管它有多么轻,就会有希望。他着急的手心都出了汗,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是非恩怨,更没有前途功名,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今晚有个睡觉的地方!
不一会儿,老板进来了,对他说:
“你真幸运,我那师傅说,他原来住过的地方,有人问过他有没有要找住的地方的人,不过那是前两天的事啦,他不敢保证那地方还空着。但他可以在下班后带你去看看!”
武贵高兴的心几乎要蹦出来,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有希望的时刻。人在绝境中,一顶点的希望,就会觉得世界是无限的美好,会唤起人的生活勇气,使你感到满足。可在幸福的时候,再多的东西都无法满足那无限的欲望。记得美国宾州有几位煤矿工人被埋在矿井之下,全国为之震动,他们在井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可一但被救了出来,就与人签了合约,把自己在井下的故事卖给出版商,狠狠地赚了一把钱!哎,人哪!都这样!
“那你决定要我啦?”武贵问老板。
“我看你还可以,如果你能找着睡觉地方,明天就来上班。先在厨房打打杂,过段时间再看你能干什么最好。”
“谢谢你,老板!太谢谢你啦!”武贵激动的快要流泪了。
“等等!我还没问,你能干多久?”老板又问道。
“我不知道,在我没有联系到学校前,我会一直干下去,最起码要半年吧!”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钟来上班。”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下班后一个叫老杨的师傅,开车带着武贵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后,在一墥很破旧的房子门前停了下来。老杨对他说:
“到了!下来我们一块进去给你问问,看还有没有地方。”
武贵心想,房子是旧了一些,看上去还不错,反正我只是找一个睡觉的地方,管它好坏,只要一张床就行。他们出了车,可杨师傅没有走正门,而是向房子的后院走去,武贵也就跟在他的后边。到了房子的后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一个门,老杨上去敲门:
“阿亮,阿亮!”咚咚!咚咚!
不一会儿有人开了门,看上去是三十多岁的一个瘦小的男人,看见他们后,便说道:
“阿?是老杨?快两年没见面了吧?看上去你是发大财了,今晚上想起来弟兄们,给我们送啤酒来啦?”
“还没睡?”老杨正经地问道。
“正要睡,什么事?”阿亮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就明白了:
“你是为他找睡觉的地方吧?”
“是呀!你不是三天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这里刚走了一个人,需要找一个填空补缺的吗?这不,我给你带来一个。”
“对对对!我是给你打过电话,不过……”阿亮有点迟疑。
“不过什么?有人啦?”武贵赶紧问。
“是!阿六昨天说,有人要来。不过还没有说好。你们先进来,问问阿六。”
老杨和武贵便走了进去。武贵一看,原来是一个地下室,里面有六张双层床排列在两边,床上已经睡满了人,中间有一个只能一个人穿过的通道,除了床外,没有任何家具,因为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了。
“阿六!”阿亮叫醒了他。
“你昨天讲的哪个人,说什么时候来?”
一个胖胖的小伙抬了抬头,望着阿亮:
“这么晚了,还提这事干吗?让不让人睡觉?”
“老杨带来一个人,今晚就要睡觉,所以我必须问你。”
“那人说是他村的一个要来,但还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等着闯关呢,所以还没有说定。”叫阿六的胖子说完又躺下睡去了。
“那正好,算你小子运气。”阿亮对武贵说:
“看在老杨的面子上,这个空床就给你啦!”
“谢谢你!阿亮!”老杨和武贵一起说道。
老杨回头对武贵说:
“你今后就算有个睡觉的地方了,我也该走了!”
“非常感谢杨师傅帮忙!不过,我还不知道如何从这到《汉宫》。”
“坐11路公车,五站后下车,从左边的N街再走七、八分钟就到了。”老杨一边说,一边走了。
阿亮指了指中间的那张床,对武贵说:
“就是那个床,去睡吧!”
武贵顺着他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到床跟前,一摸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破床垫。“没有被褥怎么睡?”武贵问道。
“嘿,没出过门,是吧?这又不是旅店,谁给你准备被褥?自己看着睡吧!”说着,钻进被子睡去了。
“别忘了关灯!”阿亮又补了一句。
武贵就将大包放到床头,缩身躺进床上。环顾四周,发现房子里共有十二人,在屋子的最里面,有一个厕所,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除了六张双层床外,没有任何东西。他能看到的只是上铺的床板。心想,虽然没有被褥,但总要比睡在露天要强百倍。他刚闭上眼睛,突然想起还没有关灯,便起来关了灯,又摸索着返回床上。这回,他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有看,什么都没有想,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而且,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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