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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阿飞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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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才开始(四)
送交者: 佳名 2006年06月01日11:27:45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嗨,小子,醒醒!”
武贵被叫醒了,睁眼一看,是阿亮,便问他:
“什么事?”
“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没有给你讲我们这里的规矩呢。我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了。”
“我叫武贵,刚从中国北京来!”
“什么?乌龟?怎么叫这个烂名字?哈哈哈!”阿亮笑的前仰后翻。
“哈哈哈!”又传来嘲笑声。
武贵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四个人,都坐在床上冲着他哈哈大笑!
武贵忍着愤怒,又重复道:
“武贵,武松的武,贵州的贵!”
“我说呢,怎么会有人叫‘乌龟’、‘王八’的,原来是我听错了。”
众人又大笑起来。
其实,武贵早就想改掉这个名字,因为不知道有多少次遭人戏弄,但是因为嫌麻烦,一直没能改掉,也怪父母给自己起了这个看起来很好、但容易读错的名字。不过现在,我其实就是一个‘乌龟’、‘绿王八’,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人们都在嘲笑他,就连这帮偷渡的打工仔,都敢嘲笑我。他的愤怒突然发作,大声吼道:
“你们才是‘乌龟’、‘王八蛋’!老子今天是英雄落难,要不然怎么会和你们这些‘王八蛋’在一块呢?”
“你说什么?你敢骂我们是‘王八蛋’?老子揍死你!”
阿亮和其他四人走过来,将武贵摁在床上,好一顿痛打。
武贵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该忍不住,竟敢骂这里的主人?所以就一句也没啃,让他们打了个够。
打完后,阿亮说道:
“要不是看在杨师傅的面子上,老子就把你给扔到大街上。让你住下,你一点不感谢我,还????敢骂我?”
武贵看阿亮有些消气了,便开口说:
“对不起!不是我不感谢你,是我觉得你借此欺负人。但你们已经打够了,也出了气,以后我们还得是哥们,还需要你们帮忙!”
“你要是早这样,我们咋会打你呢?你以后要忍的事太多了,这点小事,你就敢骂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会这么凶!哥们实在对你说,就你这脾气和你这能耐,非死在纽约不可!”
武贵不再出声,阿亮接着说:
“我们这里是共同分摊一切费用,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说明各自的职责和费用。这房子,是我从老杨手中接过来的,每个人每月80块钱,水电费来了后大家再均摊,所以大伙都自动节约。除此以外,新来的要打扫房间的卫生三个月。这是老规矩,不知传了几代了,愿意,现在就交一个月的房钱,不愿意,马上走人。”说着,他站了起来。
“我当然愿意,不然我能到哪里去?不过这点地方,一个月就要1000多美元?”
“难道你不相信?嫌贵?那你去找便宜的地方去吧!”
“不是,我是随便问问!”说着,武贵从怀中掏出了100美元给了阿亮。阿亮接过去说:
“刚好,钥匙押金20。”说着,把一把钥匙给了武贵。
“我们走了,出门时,一定要锁好门。还有,这是我们的地址,迷了路可以问人找回来!”
武贵看了一下手表,是八点多,那帮人一个个全走了,也没来的及问他们到哪里能吃早饭,11路车站在那里。算了吧!我自己找,我又不是不会英语的偷渡汉!再说了,到了唐人街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他走进厕所简单地洗涑了一下,发现没有地方放洗涑的工具,原来大家都放在自己的床边。他想,看来,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在床上了。
武贵走出地下室,在那条小街上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条叫做运河的大街,找到11路公车站后,等了一会,就有车来。大家都自觉地排队上车,多数人出示月票,其余的都自己将钱投入一个箱子里,武贵看见别人都投入一刀朗,他也就投入了一个刀郎。遵照老杨的指点,数着站数,五站后便下了车,左拐后进入爱伦街,在一个比较干净的饭馆里买了几根油条,要了一碗斗浆,虽然在纽约,但豆浆油条还是十足的北京味,看来是和北京差不了多少,他心里想。吃完早餐后,武贵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果真就看见了《汉宫》,一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便沿着街道漫步。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女儿娜娜,想试着打个电话,急急忙忙找到一个Bell的电话,看了半天的说明,还是犹豫地投入一个二毛五的硬币,电话响了:
“请拨号码!”
武贵拨了夏洁的号码,等了几秒,电话中又说道:
“请交押金两块五!”
武贵摸了摸口袋,只找出一块多的硬币,电话却不停地响着:
“请交押金两块五!”
武贵无奈地挂了电话,只听呲啦一响,二毛五的硬币掉进了电话箱内。武贵自言自语地说道:
“嘿,妈的!够黑的,没打通还吃了我一个子!看来下次得准备好足够的硬币才能打电话!“
武贵又转悠了几家商店和一个中文书店,一看都是台湾和香港的出版物,什么《赵子阳被罢免内幕》、《邓小平与六四》、《方励之谈六四》,还有什么算命的,看手像、面像、八挂、测字、各种《皇历》等等,也有许多蒙着塑料的裸体女人和黄色书刊,他真是大开眼见,胡乱翻了一些书,看时间不早了,便出了书店,直奔《汉宫》。
进了餐馆的厨房,发现已经有了三个人,老板、大厨师老杨,还有一个矮个子但没见过的女人,他便向众人一一打了个招呼。老板见他进来,便对他说道:
“你的任务是帮橱,就是在开门前帮两位师傅切菜、切肉,然后主要是洗碗碟,如果不忙的话,还要帮做其他一些杂活,你行吗?”
“行!一切随从老板吩咐!”武贵满怀信心的回答。
“好吧!芭奇,你教教他如何切菜、切肉,到时再教他如何使用洗碗机。”老板对那个女人道。说完,又回头对武贵说:
“她叫芭奇,是越南人,英语不太好,是这里的顶班厨师,你就跟她学吧!”说完又对那个女的用越南语,叽哩咕喽地说了一气,那女人笑了起来。
老板在出门时对他说:
“你这个名字不好听,他们也叫不好,我看给你个英文名字,这样大家都方便,以后你上学了,用个英文名字也有好处。你的贵字以G开头,就叫George,就是美国总统George Bush的George。你觉得怎样?”
武贵心想,我的名字是爹妈给的,总想让我长大能‘富贵’起来,虽然容易被人们叫歪,要改也应该是我自己,可现在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却要给我一个英文名字,令人难以接受。不过,中文要‘富贵’,英文是‘总统’,看来我还是能有出息的。想到这里,就对大家说:
“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就叫我George吧!”大伙都笑了。
这时,武贵已经系好围裙,芭奇拿出几大块牛肉来,放在案板上,对他说:“用这个刀,看着我,把这些牛肉切成这么薄厚的肉片。要小心,这里的刀子与你在家里用的不一样,特别锋利,挨上就会伤你。”
芭奇教了一会儿武贵,仍下刀去干别的去了。武贵开始干着觉得没啥,就是大小、厚度很难掌握,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刀子越来越重,肉片也切的越来越厚了。这时老板进来,查看了一下,便大声对他说:
“George!切的太厚啦!这样的肉是做不熟的!”
又对芭奇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芭奇赶快过来对他说:
“我给你做了示范,你怎么越切越大、越厚了呢?手必须是这样的,一定要将肉扣紧,右手用刀要均匀一致,开始不要求快,慢慢来!”
“对不起!我以为切肉很简单,但做起来,特别是要做好却很难!”武贵不好意思地说。
“一点都不难!”老板又喊道:
“这要比你上大学学东西容易的多!但你得要用心,不要以为只是为了赚钱,应付差事,那是不行的!其实切牛肉是最简单的,后面还有切猪肉、分割鸡肉以及洗鱼就更难了。你要是学会了这几样手艺,就是你真的成了George Bush,也是有用的!”老板说着,也拿起了一把刀:
“看我的!这种厨房用刀和我们中国的菜刀不一样,说是切肉,其实不准确,应该叫切割肉,主要是在割,你要是直切下去,很费力,要是切中带割,也就是说,把刀来回这么轻轻地一拉动,肉就下来了!”
武贵看着老板熟练的动作和速度,顿起敬佩之念,人人都说‘行行出状元’,就连这从来就被人们瞧不起的厨房工作,也是那么的不容易。看来这个老板好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你听他的话语,很有水平,不能等闲视之。想着,便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学了起来。嘿!你别说,人与人就那么一点不同,芭奇教我如何切肉时也很认真,但她没有教给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学起来就觉得难,而这位老板只是比她多说了那么一点原理,我学起来就觉得是那么的容易,看来这里面还真有不少学问!
过了一会儿,老板再进来查看时,非常满意地说:
“不错!你学起来还是挺快的。这些牛肉切完后,在去切几个包菜,包菜知道吗?就是中国叫的莲花白。”
“老板,你是中国人吗?你对中国这么熟悉。”武贵问道。
“我是越南华侨的后代,虽然不是中国人,但很熟悉中国。”
“奥!怪不得你会越南话。”
“我不仅会越南话,我总共会说五种语言,英语、普通话、粤语、越南话、柬埔寨话,还会一点潮州话!”老板好像遇到知音一样,得意地说着。
“奥,真了不起!”武贵又奉称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到纽约来打工?”老板看来比较高兴,所以又问了起来。
“我刚来美国,可老婆要跟我离婚,所以我没法呆在俄克拉荷马,在朋友的耸恿下,就来到这里。”武贵如是说。
“我看你英语还不错,应该能找到学校的!这样吧,我先教你学会这些必备的下手工作,然后教你炒菜,我看你还挺灵的,比哪帮人学的快的多,学不学?”
武贵心想,老????跟那帮人比,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智商当然要比他们高的多,别说学切菜、炒菜,就是学造航天飞机,我????也会!心是这么想,可嘴里却说:
“当然想学!说不定我还会象你一样开一个这么大的餐馆呢!”
老板笑了笑,没吭气。过了一会儿,放下刀走了。
不一会儿,就有客人进来,Waiters和Waitress 开始要菜,所有的人都忙了起来。武贵没看到昨天的那个Waiter,后来才知道,他只打晚上,白天主要是几个Waitress,其中一个是老板娘,长的很漂亮,二十出头,大概比老板年青十来岁,也是后来才知道是老板去中国大陆娶来不到一年。就这样,切完一大盆牛肉后,又切了许多用来包春卷的包菜丝。再接着就是开始洗盘子,忙到两点多后,餐馆关门,几个小时下来,武贵觉得腰酸背疼,手、脚、胳膊和腿都困,浑身上下都累,真想有个地方能躺下休息一下。临走时,老板把他叫到那间小房子,一看,老板娘也在,武贵也给她打了个招呼,她笑了一笑,没开口。
“我看你是没干过活的人,不过你学起来还可以,所以你先就在厨房打杂,过一段时间再看你能不能干Waiter的工作。我现在每小时按$5.25付你工资,是现款,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工卡,不过我还是付给你了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要知道,一般象你这种打黑工的,是不会拿到这么高的工资的。”
武贵知道当时俄克拉荷马州的最低工资是$4.75,各个州不同,纽约可能高一点,可自己没有工卡,能拿到最低工资已经是不错的啦,所以高兴地对老板和老板娘说道:
“谢谢你们,我没意见!”
“那你要打几个小时呢?”老板问。
“我可以打全天,每周七天,反正我就是专门来打工的,而且我也年轻,能行!”
“每周七天打全天,不行,太累啦,累出了事是没人照顾你的。开始少一点,以后等你习惯了,再逐渐增加时间!这样吧,你先打二四五的全天,加上周末的两个晚上,我也好安排厨房的师傅们。”
“行,就按你说的办!下午什么时间开门?”
“晚上六点开门,但五点我们厨房就的开始准备,所以,你下午五点再来!”
“老板,我们中午没有饭?”武贵问了一句。
“我们只给大家免费一顿晚餐,中午你要吃,需要自己掏钱。”
“知道了,那我们晚上见!”
武贵从《汉宫》出来,觉得真累,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又一想,一上午四个多小时,才挣了二十多块钱,来回一趟车票就得两块,算了吧,找个地方躺一躺就行了,回去也就是个光板床,没有多大的区别,他自己安慰自己。想到床,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被褥,便想去看看是否能找到有卖床上用品的商店,他便步行着到唐人街的最繁华的地方。
走了不少商店,但是没有看到有卖床上用品的地方,在一家卖厨房和家庭用品商店里,问了一位老大爷,他告诉武贵说,床上用品在这里很难卖,因为这些东西在Wal-Mart以及Kmart等大商场很便宜,我们这些小商店没法子与他们竞争,所以逐渐地就没有人卖这些东西了。不过,这位好心的老头还告诉他,象床上和厨房用具一类的东西,可以从周末的Yard Sales或Garage Sales上买,非常便宜,有时侯,这些东西还没有用过。武贵非常感谢那位老者为自己提供了这些实用的信息,觉得这趟“逛街”收获甚多。
出了那家小商店后,觉得饥饿难忍,便化了三块钱吃了一碗面条,心想,美国的吃饭也太贵了,一碗最普通的面条就要三刀朗,相当于24块人民币(刚来美国的人,对于1:8这个兑换率很难忘记)。只想着中国的吃饭便宜,其实,当时中国普通人的工资每月不足100元(记得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的工资是86元),那就是说,一小时的工资不到5毛,因为一周工作六天,可一碗最普通的面条,也得两个小时的工资。其实工资与物价之比值,中国最低,只不过当时大多数中国人不需要交多少钱在住房上,否则,人们是无法生存的。
吃饱后就想睡觉(许多中国人难改午休的习惯),可到处找不到一个能坐的地方,别说是睡觉的地方,当他看到有不少流浪汉们在阴影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时,也忍不住找了一块破纸箱,加入他们的行列,反正没人认得我。
武贵躺在地上,紧闭双眼,往事一幕幕地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跳过。记得他小时侯也经常在阴凉处打盹睡觉,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凄凉,和这些流浪汉们在一起,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流浪汉,妻离女散,无家可归,自己从一个农村的孩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大学毕业,又走到在北京有一份好工作,可又被出国的浪潮卷到这美国,多年的美国梦,随着被抛弃而破灭。父母从小就不让我干任何活,家中的一切都是他们和姐姐和哥哥干,说我会念书,将来一定会‘富贵’。上了大学,特别是能在北京读书,是方圆几十里的唯一,父母和村里的人都为我骄傲,不知激励了多少象我一样的农村孩子们,刻苦学习,靠自己努力成功。大学毕业后,又留在北京,娶了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父母说不出有多么的骄傲,村里没有不羡慕我家的,都说我命好,名字也好,将来一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可我们还是不满足,特别是妻子,毕业后几乎没有好好工作过一天,除了英语外,就是往美国各个大学发信,也不知到花了多少邮寄费,发誓一定要去美国读书。要不是众人苦苦相劝,我那唯一的女儿也就不会来在这人世间。我也一样,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出国读书学习、‘进修’,回来的,趾高气扬,都受到国家和单位的重视,当官发财,里外的好处全沾,而我们这些‘留守’阵地的,永远被抛在人后。没有回来的,都令人羡慕地拿到学位,什么‘高薪聘用’、‘著名大学’、‘有车有房’、‘回国合作’、‘客作教授’等等,令我们这些没有出国的同学羡慕,一致认为,要想成功,非出国镀金不可,北京、上海等开放而有钱的地方,许多人花上几万甚至十几万自费留学,而我们这些没钱的,只能通过高分‘托福’和‘寄阿姨’,‘我把青春赌明天’,全心全意加入了‘托福’出国的队伍。没想到的是,近几年,老走背字,老婆出国后,两个人努力,就是拿不到资助,读书难,不得已以家属身份来美,美国是到了,可迎来的却是被抛弃,变得一无所有,流落到此,露宿风餐。想到这里,他不禁问自己:
“武贵呀,武贵!你为什么非要来这美国不成?难道这就是你美国梦?不!决不是!我的美国梦决不是打工汉的寄钱回家、修房子,也不是身边这些流浪汉们的吃饱了什么都不想。那我的美国梦又是什么呢?”不知道!

下午的厨房工作是分割鸡,芭奇教他如何把一个整鸡骨肉分开,并如何分成鸡胸肉和其它部分,学了半天,还是达不到骨上基本没肉、整块鸡肉不碎的标准,老板也耐着性子不停地指导他,并说这分割鸡的技术,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除了分割了十几只鸡外,武贵还学会了切猪肉、拨虾皮、炸鸡块和春卷等,老板看他学的很快,心里非常高兴。
下班后,大家一起吃晚餐,武贵走到昨天的那个Waiter跟前,对他表示了感谢后,自我介绍道:
“我叫George Wu,你叫什么?”
“我叫Kevin Zhang,在纽约大学读研究生!”
“你没有资助吗?靠自己打工能上得起学?”
“学校免了我的学费,还有一点TA的钱,但还是不够,所以,我就出来打几十个小时的工,这样一来,生活学习就没有什么问题了。”Kevin说。
“那你住在那里?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让我住?我不喜欢我现在的那个地方,虽然便宜,可都是一帮没文化偷渡来的打工汉,我很不适应那种环境。”
“纽约的住房条件很差,房子贵的要命,人口又这么多,你还是幸运,好坏找到了一个安身之地,条件好一点的,绝对不适合于你,你愿意每月花上三四百在房子上吗?再说了,大家都是打工汉,人人忙于生计,你们一天有几个小时能在一起?哪些人比你更可怜,离开父母兄弟,抛下老婆孩子们,一个人花了几万美元,千辛万苦,象猪狗一样地偷渡到这个地方,奴隶一样地干活,受人剥削,一般两年才能‘赎身’,虽然没文化又没身份,但和我们一样,都想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实现自己的梦,尽管他们的梦和你的梦差异很大,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都是同路人,你应当放弃对他们的成见!”
Kevin的这番话说的武贵哑口无言,是啊!Kevin说的对,我们这些中国人,天天说人家美国有种族歧视,可我们中国人是‘同种歧视’,城里的歧视乡下的,大城市的歧视小城市的,农村出身的,一旦进了城,就开始歧视农村的,我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我也不是从乡下来的吗?我父母也不是‘没文化’庄稼人吗?我虽然‘落难’如此,可打心里还认为比人家高贵,总认为和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委屈,看来今天早上的一顿痛打,还是没有把我打醒啊。
看见武贵无言,Kevin觉得是否说重了,便对武贵说道:
“George,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是说,你来纽约的目的就是为了攒几个上学的钱,所以,就凑和着,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不要花那么多的钱在六、七个小时的睡觉上。”
“不!不!不!你说的很对!我是有这种‘英雄落难’但始终认为自己应当比别人强的想法,今天之所以成为这样,认为都是命运的安排,所以总是放不下身段来,嫉恨比自己强的,瞧不起比自己差的。看来我是应该有所改变,不能人进入了美国,思想和思维方式仍然是世俗的中国传统。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所领悟,那就是这个看似北京前门街的唐人街,却和前门街有着不同的原因,尽管人还主要是华人,物质和生活方式都是中国式的。”武贵诚恳地说。
“看来哥们是一个很易接受新东西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当Kevin听他说还没有被褥的时候,便说自己有一些多余的床上用品,明晚给他拿来,等以后看到好的时候,再去慢慢更新。
吃完晚餐后,大家各自回家。

下了车后武贵一看手表,已经11点多了,一想俄克拉荷马与这里时差一小时,夏洁应该还没睡,我得给我女儿打个电话,便在一个食品店化开了五刀郎的硬币,走到一个电话厅前。

再说武贵走的那天夜晚,吴迟离开夏洁后,电话响了。
“Hello!”夏洁拿起来电话。
“夏洁,我是赵青。我下午刚从俄克拉荷马城回来,我直接把武贵送到了那里的长途汽车站,因为我想让他省点事。”
夏洁听赵青这么一说,心里好象有点放下了。
“谢谢你帮忙!不好意思,我们出了这种事,还求你帮忙。”
“没关系,谁没有难处?我打电话,一来是告诉你我把他送到了地点,二来是让你知道,我们分手时,他的情绪还比较稳定,你就放心好了!他说让你好好照顾女儿,因为有许多事还没来得及给你交代,就这么匆匆的分手了。女儿比较娇气,要费很多的精力,他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有条件,可以找一个时间长一点的托儿所,否则会影响你的学业。”
夏洁听了哭了起来:
“赵青,我不怕你笑话,武贵对我这么好,我却将他抛弃,我真不是人哪。都这么了,他还为我着想,我真后悔不该抛弃他!”
赵青一听,觉得这段话这么管用,尽管是自己瞎篇的,看来夏洁不是什么见异思迁的坏女人,大概是为情所困吧!哎,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夫妻感情这东西呢?我看我也用不着为他人操心了。
“夏洁,你别哭!没人笑话你!感情这种事,只要当事人才清楚,只要你觉得做的对,没人会说什么的。至于武贵,我想他是个男子汉,痛苦一阵子后,会振作起来的。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事到如今,只能往前走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赵青以前还有些责怪夏洁的想法全都没了,反而开始安慰起她来,好象她是一个受害者,哎,女人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
“谢谢你能理解,我以为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是一个见异思迁、抛弃丈夫、无耻的女人,可你能说出这些话来,真叫我高兴。”
“奥,我差点忘了,武贵说,等他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后,马上就会给你打电话,你这几天会在家吗?”赵青试探着问道。
夏洁听出赵青话中有话,便说:“我最近那里都不去,和我女儿就在这里。”
“好吧,有了武贵的消息后,也能告诉我一声!”

过了两天,夏洁想武贵一定已经到了纽约,晚上想法子没让女儿睡觉,直到快要十一点了,还没有武贵的电话,只好将女儿安顿的睡了。女儿睡着后,她也觉得太累了,也上床睡下,可翻来复去睡不着,一会儿想吴迟,一会儿又惦记着武贵,心里乱极了,于是,她拿起了电话:
“Hello,吴迟,你睡了吗?”
“还没有!我睡不着!我想着我们近在咫尺,却不能在一起,心里非常难受,你呢?”吴迟的话总是那么让人动情。
“都是我不好,将你撵走,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恨你,不论你对我如何,我永远、永远地爱你!”
“你真好!我很想你,感到很孤独,也很累。你能不能现在过来?”
吴迟一听,非常高兴,心里想,看来我的怀柔策略是正确的、有效的,原来觉得夏洁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安定下来,没想到才两天,她就想我啦!我得继续努力!想到这里,吴迟立刻说:
“我二十四小时都想见到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想死我啦!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到!”
“哎!千万别太着急,一定要安全!”
“我知道!”吴迟仍下电话,拿了一件上衣,飞快的出了门。

吴迟一进门,夏洁就扑在他的怀里,第一次在吴迟的脸上狂吻起来,以前都是吴迟吻她,而夏洁总是像一只温柔的绵羊,在他的怀里,任他摆弄,可今天她是如此的激动,眼中含着泪花,非常疯狂。吴迟看着她眼睛,是那样的迷人,又是那样的凄凉;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却又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活生生的一个‘林妹妹’。怪不得人们常说女人在伤心时最让男人动情,再刚强的男人,在美丽、温柔和低声抽泣的女人面前,都会‘心碎’,没有不当‘俘虏’的。如果说以前吴迟是真的爱她,那就是为了她的容貌(特别是那丰满的胸),如果说吴迟现在爱她,那就是为她的真情所感动。这也是他今生第一次真正动情。
吴迟像第一次那样,抚摸着夏洁那双饱满而柔软的乳房,亲吻着她那厚厚的非常性感的嘴唇,然后抱起夏洁,走向她的卧室……
此时的武贵正在无梦的酣睡中……

软绵绵的夏洁躺在吴迟的怀里,原本苍白的脸上泛着红光,就象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人们说,成熟的女人在做爱后最美,现在在吴迟眼里的夏洁,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夏洁轻轻抚摸着吴迟,吴迟双眼微开,一动不动,尽情地享受着……
“你累了吗?”夏洁温柔地问。
“没有,我只是想多多享受你的抚摸!我要是现在就死在你的怀中,我就会成为世间上最幸福的人!”
“难道活着就不幸福吗?”夏洁问。
“活着当然幸福,可要想幸福,就要随时忍受痛苦!”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觉得非常幸福。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他,尽管我们还是合法夫妻,我也没有专门为你‘守洁’的念头,可还是那样地伤害了他。”夏洁又提起了这事。
“这不怪你!当一个人用心去爱另一个人时,他的心就会变得最小,小的只能容纳一个人,他也就变得非常脆弱;而当一个人用身体去爱别人时,他的心就会变得最大,大的可以容纳所有的人,他也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同意,但我认为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所在,说女人不会同时用心去爱两个男人,而男人却会用心去爱多个女人,甚至一晚上可以和不同的女人上床。”
“我不同意这种观点,我认为,如果是真心去爱,男人和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吴迟不同意。
“比如说我,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女人出现,我就绝对不可能和她上床!”
“讨厌你!”夏洁娇声地捶了一下吴迟。
吴迟又激动了起来……

这天下班后,夏洁和吴迟一起去把女儿接出托儿所,夏洁对女儿说:“妈妈带我们娜娜去吃饭,去逛大商场去,然后给我们女儿买好多好多的玩具,好不好!”
“好!”
吴迟开着车,带着夏洁和娜娜去了一个游乐场,吃完晚餐后,又去了几个商店,给娜娜买了好多衣服和玩具,女儿玩的很高兴。回到夏洁的住处,已经快十点了。吴迟问夏洁:
“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我希望你能天天和我在一起,可我不想让我女儿看见你睡在我这里。”
“她那么小能懂个啥?再说了,我们都是在她睡着以后,早上她也不会看到我,有什么关系?”
“再小的孩子也知道只有爸爸、妈妈才能睡在一起,难道你没有这种概念?”
“那我不让她看见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吗?”吴迟恳求着。
“等过一段时间吧,因为我答应娜娜说,爸爸会给她打电话,我想说不定今晚武贵就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刚说着,电话铃响了。
“Hello!”
没有声音。武贵听见夏洁那熟悉又悦耳的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贵,是你吗?你找到安身的地方了吗?”夏洁有些激动。
“是我!你好吗?”武贵开口了。
“我很好!你呢?找到安身的地方了吗?找到工作了吗?”夏洁迫不及待地又问道。
吴迟听见夏洁的讲话,知道是武贵,便走进卧室和娜娜一起去玩。
“找到了!娜娜睡了吗?叫女儿来,我要给女儿说话!”武贵不愿和夏洁多说了。
“没有,是我告诉她,爸爸要给她打电话,她已经等了两个晚上了!”武贵一听,就在电话中哭了起来。
“你等一等,我去叫她!”
“娜娜,快出来,爸爸给你打电话来啦!”
吴迟抱着娜娜出来,夏洁使了个眼色让他进里屋去。娜娜接过电话:
“爸爸,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呀?”
武贵听到女儿的声音,激动又伤心,激动地是女儿是那么的天真,她怎么会知道爸爸是被妈妈赶了出来的,成为一个有家难回的流浪汉。伤心的是,没有法子向女儿说爸爸干什么去了,总不能老说是出差了吧?
“爸爸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爸爸天天盼着见到你呀!”武贵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爸爸的事还没办晚呀!等爸爸的事办完后,马上就回来看我们娜娜,好吗?”
“好!”
“娜娜,妈妈好吗?”
“好,妈妈可喜欢我了,妈妈和叔叔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还带我去公园玩。”武贵的心好像被刀扎一样:
“叔叔?那位叔叔走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这些,并去问一个两岁多的女儿,此时此刻,武贵的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他好像感觉到女儿不久也会象妻子一样,被别人夺走。是苦?是恨?还是痛?都有!用痛苦欲绝来形容此时的武贵,一点也不过。
“没有,他还在这里!”
武贵的愤怒到了极点,若是他这时候闯进房子,肯定会把那小子给宰了!但他此时却不能发火,对娜娜说:“该睡觉了,娜娜明天还要去上学,是吗?”
“是!但我不喜欢那个学校,每个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娜娜慢慢就会听懂了!给爸爸一个Kiss,然后睡觉去吧!”武贵不等女儿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不能再说了,不能再听了,再说下去,再听下去,他会失控的,会吓坏女儿的。
他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双脚被抽了筋一样,拉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昏暗的小街……

这正是:

夫妻就像林中鸟,
温存过后各自飞。
唯有骨血情不断,
千难万险总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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