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买肉买油都凭票,一家一张本儿,每个月只有一张票。不记得一张肉票能买多少肉,是一斤还是两斤,反正肯定是不够吃的。自由市场上的高价肉也有,但很少买,也很少有人买。当时我们的单位附近有大片稻田和小河沟,很多人趁休息日去钓鱼,捉青蛙,捉泥鳅什么的。记得我老爸拿了自制的叉子扎青蛙,一扎一个准儿,空手捉青蛙也很容易,那些青蛙们大多呆头呆脑,哪像后来都成精了。也捉过泥鳅,忘了是怎么捉的,反正老爸提了满满一大桶回来,一不小心钻出来了,满地乱爬,浑身滑不唧溜的还真难捉回去。老爸不会钓鱼,好像试过一两次没有成功,就放弃了。只记得有回钓了不少虾。我有次拿了小竹篮也试着去捞虾,居然捞了六个虾回来。老妈去壳切碎了拌在面粉里做成了薄面饼,河里的虾真鲜美啊,现在是没有机会再吃。
后来物资供应充足了,这些东西就渐渐被人遗忘。谁知二十年风水轮流转,今天的人们吃惯了鸡鸭鱼肉,又开始把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物件儿一一摆上台面,给富裕得不知吃什么好的人们尝尝鲜,呵呵。
蔬菜好像那时不要票,但是一样供应紧张。我很多年后都还梦到在公家的菜场门口等着排队,菜场一开门大家开始你拥我挤的场面。我们单位靠山,很多人家都在山上开了自留地。老妈种了一排排的茄子,扁豆,西红柿什么的,一有空儿就去除草浇水。我中学时候从地区学校回来帮着浇过一两次水,才知道种这点蔬菜真的很辛苦。
中学以前家里平时烧煤炉,另砌一个大灶,以备煤炉熄火,或是蜂窝煤用完了等等不时之需。大灶烧成的菜饭有层又脆又香的锅巴底儿,别提多好吃了。我于是天天盼着烧大灶。但是大灶的燃料有限-用的是松树的松针,我们叫“松毛”-所以只能偶一为之。
我家附近的山上多松树,孩子们常常呼朋引伴,拿了耙子网兜出去耙松毛,若是雨后,也会提了篮子去采松菇。松菇好像不是什么上等品种,但在我印象中却比人工养殖的平菇之类鲜美百倍。耙松毛不需要技巧,夏天秋天在松树下轻轻搂一搂,就有一小堆金灿灿的松毛,当然也得小心树上落下的松毛虫什么的,我们叫“毛辣子”,据说很辣人的。
还记得邻居家一同耙松毛的小哥哥。有回我爬到树上想把松毛弹落下来,谁知脚下的枯枝突然断了,我从树上摔下来,手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苔藓嵌进肉里。我丢下东西哭着往山下跑。小哥哥拦住我,一边说别哭别哭,一边很细心地帮我把苔藓捡出来,然后拿我的手绢把伤口裹好。那时大家都把我们当成一对儿。后来我上了大学,他留在单位顶替了他老爸,从此各奔东西。如今他的孩子都该上中学了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