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中期，我在某省級大醫院負責外科總住院醫師，在值班時，清晨一開門，見門外地上坐着一50多歲的農村老婦人，手裡抓着一個粗布小布袋。詢問情況，得知這老婦人是縣農村的（文安窪農村的？記不清了），單身，兒女不管她，她生病，縣醫院治不了她的病，她千辛萬苦獨自摸到我所在的大醫院，經護士指點找到我的值班室，又不敢打擾我，在我門外的水泥地上坐了一夜，直到我早晨起床出外遇到我。她手裡的小布袋是約3斤花生仁。她身着簡陋，看來很窮，病已半年多，吃不下飯，人形消瘦，萎靡，全身黃疸明顯。她說誰治好她的病就把那3斤花生仁送給誰，那是她拿得出手的貴重財產。我頓時心生憐憫，為她初步檢查，看了她所帶的X光影像，診斷為膽管下端壺腹部腫瘤，預後兇險，必須儘快手術。而我的醫院是有做這種大手術的實力。我當即給她安排了住院床位，由一個有經驗有能力的陳姓主治醫生負責治療。她千恩萬謝，提着小布袋去辦住院手續了。那時醫療體制還未轉化商業模式，住院只需有縣鄉政府證明信。

第二天，我例行巡視整個病房，卻發現那個農村病人不見了。經詢問護士，才知道當天就被那位主治醫生攆走了，那主治醫生根本看不上那3斤的花生仁，還對我的安排很不滿，對護士們發牢騷說：為什麼我不安排有錢有勢的病人給他，而安排無錢無勢的農村窮病人？他的意思誰都明白：對於這樣的窮病人，他無法索賄紅包現金。順便說，那時候大醫院已出現治病需送好煙好酒或者送現金紅包的索賄行賄的現象。

就這樣，那農村老婦人被攆出醫院，她的一線生存希望被毀滅了，一條生命被漠視了。這個陳姓主治醫生是不是缺德？像不像刀郎歌中的馬戶？那個凡做醫生時都被要求發誓言品格高尚的人真的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