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善：日本老人院場景

大年初二，還沒九點，客人就來了。她是我的針灸診所的客人，在日本的老人院打
工。她告訴我：＂還有個同事，因昨夜上班，今天爬不起來就不來了。＂我說：＂大
家活着都辛苦，一定要好好休息。＂
這次我見她是隔了很久，在治療過程中，我發現她的身體狀態比以前好，人變得眉清
目秀，臉部的輪廊也特別的清晰，透出一種體貼和溫柔。
我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呢？她說：＂沒有啊！倒是我們那裡，有一位精神不正常
的老人，說老人其實也才六十幾歲，發神經時會打人，這次又把我的手敲傷了。＂看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同情。
她說：＂其實老人只是想回家，可他已經沒有可回的家了，我們不讓他出去，可他使
勁推門想逃離，設施沒辦法，送他去精神病院治療，三個月的治療期也沒法恢復正
常，又回到老人院，我們就更辛苦了。＂
因物價上漲，老人院的經費有限，每天的伙食比較單調，主要是炸雞塊、羅卜、白
菜、豆醬湯，讓她覺得可能是食物影響到人的心靈健康。
她上班的路上，會情不自禁地走到店裡，買一些綠色的蔬菜和魚等食品，在她做料理
的時候，添補到老人的定食里。這些錢是她自己掏腰包的。
她會說：＂我在這裡工作，所照顧的老人，就像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一樣，我從異國遠
嫁到這裡，這裡的人支持和幫助過我，讓我有機會回饋給他們，如今只是一時的困
難，要共度難關。＂說的真好，人和職場是命運的共同體啊！
我也對她說：＂有些新建的養老院，當初新入社員工資是20幾萬日元，干着干着工資
就少了，原因是綜合的，有的人怕老人晚上上廁所會摔倒，減少了喝水量，有的怕髒
和累，沒有及吋處理老人的問題，入住的人少了也就沒了經費，經營是不容易的，要
靠地利人和。＂
隨她一起來的女同事也說：＂她的夫君是很善良的人，支持她這樣做，還常買點心叫
她帶給老人吃。＂
當然我也見過高級別的老人院，就像賓館一樣，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套餐，可以自由選
擇自己喜歡的，想住就住，想回家就回家，這些都是建立在有經營基礎之上的。
可有的像福址設施一樣的地方，要靠公家補貼，入住的人收入低，行動不能自理，照
顧這些人，又髒又累，本地人不好招，就需要外國人來工作，可沒想到這批外國人還
特別的有愛心，讓這裡的老人院充滿了人情味。
我將這事說給身邊的人聽時，正好有一位叫池屋桑的老人也說：＂我們更應該要努力
了。＂話語中好像這是日本人的事，要靠自己解決。還說：＂這個月我開始在老人院
工作了，日間照料來這裡的老人。因為這些地方太缺人，我是去做義工，人家很感激
地說我加入讓他們減輕了壓力。可我覺得是自己應盡的義務，沒什麼的。
以前我看過日本的一部記錄片，講的是某地的茶農，年輕的都會幫年邁的採茶葉，強
壯的幫弱小的，這種風俗習慣一直延續至今，循環往復，它好像就在池屋桑的身上顯
現出來一樣，讓人感到舒坦和自在。
傍晚在回家的路上，外邊的風吹得特別的冷，騎在車上，往西看到天邊的蛾眉月，想
到她們在溫暖的房間裡，露出雙臂幹活的樣子，心裡也就不覺冷了，倒覺得天空特別
特別藍，會清透人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