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犬(7) |
| 送交者: Hoosier 2006年11月02日09:34:34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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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有了颗勒我们再没丢过东西。过去我们什么都丢,乐器、服装、灯泡,丢得最多的是军服。正是军服时髦的年代,有时贼们偷不到完整的军服,连烂成拖把的也偷走,剪下所有的纽扣再给我们扔回来。炊事班则是丢煤、丢米、丢味精。自从颗勒出现在演出队营地,曲们也开始传:演出队那条大畜生长得像狗,其实不晓得是啥子,凶得很!你一只脚才跨过墙,它嘴就上来了它嘴张开有小脸盆大!咬到就不放,给它一刀都不松口,硬功夫是把裤子给你扯脱! 一个清晨我们见颗勒胸脯血淋淋地端坐在墙下,守着一碗咸鸭蛋,嘴里是大半截裤腿。幸亏它毛厚,胸大肌发达,刀伤得不深,小周拿要缝衣针消了毒,粗针大线把刀口就给它缝上了。 夏天,我们院外新盖的小楼变成了幼儿园。常见巨大的怀念员专车停在门口,从里面出来个黄毛丫头,瘦得像蚂蚱,五六岁了还给人抱进抱出,那是怀念员的孙女,腮帮子上永远凸个球,不是糖果就是话梅,再不就是打蛔虫的甜药丸子。所有老师都撅着屁股跟在她后面,捏着喉咙叫她蕉蕉(抑或娇娇)。 演出队和幼儿园只是一条窄马路之隔。那辆气宇轩昂的转车一来,整条街的人都给堵得动不得。我们也只得等在门口,等那蚂蚱公主起驾,才出得了门。 是个星期六,我们都请出两小时假上街去洗澡,寄信,照相,办理一个礼拜积焉的杂事。我们等得心起火,却不敢骂司令员,连他的车和他的小公主也不敢骂。我们只有忍气吞声地看着蕉蕉被一个老师抱出来,转递给了警卫员。正要将她抱进车,她突然打打警卫员的脑壳,叫道,站住! 她看见了在我们蹭的颗勒。她两腿踢着警卫员的脑巴骨,表示要焉。这黄毛公主倒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怕颗勒,或许她意识到天下人都该怕她的司令员爷爷,因此她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她停止咀嚼嘴里的糖果,眼睛盯着我们这条剽悍俊气的狗兄弟。 过来!蕉蕉说。神色认真而专横。 颗勒不睬,它不懂司令员是什么东西。 过来——哎,狗你过来!蕉蕉继续命令,像她一贯命令那个塌鼻子警卫员。警卫员真的过来了,狗里狗气地对她笑,请她快上车,别惹这野蛮畜生。 蕉蕉朝我们这边起来,一边从嘴里抠出那嚼成了粪状的巧克力,极不堪入目地托在小手心里,朝颗勒递过来。 颗勒感到恶心,两只前爪猛一退,别过脸去。它还不高兴蕉蕉对它叫唤的声调,哎,狗!你吃啊!它从没见过这么小个人有这么一副无惧无畏的脸。 哎,你吃啊!吃啊!蕉急了,伸手抓住颗勒的颈毛。颗勒的脸被揪变了形,眼睛给扯吊起来。 我们听见不说的呜呜声从颗勒脏腑深处发出。 它会咬你! 警卫员踮着脚来时已晚了。颗勒 如响尾蛇般迅捷,甩开那暴虐小手,同时咬在那甘蔗似的细胳膊上。 蕉蕉大叫一声“爷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的哭喊把一条街的居民都惊坏了。 14 司令员来时,颗勒已被我们藏好。怕它出卖,我们给塞了四粒安眠药,加上些烧酒。司令员大骂着走进大门时,颗勒 已裹在毯子里睡得比死还安静。 我们全体站得像一根根木桩,屁股夹得生疼。司令员个头不高,肚子也不像其他首长那么大。他站在我们队伍前面,眉毛是唯一动作的地方。那眉毛威严果敢,像两枝黑白狼毫混制的大毛笔。 狗在哪里?他拿眉毛把我们全队扫一遍。 冯队长向司令员打了千儿,我刚才找过了——楼上楼下都找了,不知它跑哪儿去了。 冯队笑笑,藏是藏不住的。您想想,那是个活畜生,不动它至少会叫。。。。。 司令员想了片刻,认为冯队长说得有点道理。冯队长并不知道我们的勾当。司令员这时意识到如此与我们理论下去也失体统,更失他的将军风度。他准备撤了。临走,他恳切由衷地叹口气,说,像什么话?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工农子弟兵!搞出什么名堂来了?斗鸡走狗,这不成了旧中国的军阀了?兵痞了?。。。。幸亏咬的是我的孩子,要是咬了老百姓,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向人民交待?嗯? 我们心情沉重地止送司令员进取了那辆黑色的巨型轿车。事情的确闹大了,我们停止了练功、排练,整天地集体禁闭,检讨我们的思想堕落。司令员给三天限期,如果我们不交出颗勒,他就撤冯队长的职,解散演出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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