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因为某种原因在北京郊区大兴县一个叫义和庄的地方生活了两年,于是我的生活中有了这样一段远离红尘的日子。
我居住的小区是一个简单的长方形,里面整齐但并不紧密地盘列着几栋楼房,我爱简单的事物,因而楼房的布局颇合我的口味。因为地处郊区,小区的面积很大,因而绿地的面积也非常大,虽然不是城里名贵的草坂,但到了夏天,坐在绿荫之下,听着蝉儿高亢的吟唱,看着绿油油的青草,和整齐的花木,会觉得夏意浓的化都化不开。小区的周围是一片旷野,夏天的时候种满了各种蔬菜,由于小区本身没有围墙,只有一圈象征性的栏杆,于是那一片绿意便漾了出去,和周围一望无际的绿色融为一体。在这浓浓淡淡的绿色之中,小区黄色的建筑便好像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孤独而又醒目。清风在这里无需穿街过巷,率性地来来去去。因为周围都是田地,于是空气中便时时弥漫着泥土的醇厚的香味。如果是在蔬菜成熟的季节,坐在家中便可嗅到蔬菜的清甜呢。每当觉得疲惫的时候,我会默默地走出大门。走进菜田。去看蜂蝶在起舞,看露珠在绿叶上闪动。清风拂来,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声,在我听来就是天籁之音了。
这其间有一块废弃的土地,是女儿和我的乐园。春天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放风筝,看着女儿在空旷而又柔软的土地上奔跑,我的心也会像三月的风筝高高地飞扬。夏天到来时,废弃的菜地里陈年的菜根居然发出了新芽,于是采摘成了我们的休闲活动。我们收获了香菜、油菜。虽然由于疏于管理,菜苗长得纤小,也并不好吃,但那收获的喜悦会很长时间激动着我们,挥之不去。这无言的田野,它赠我以物品、赠我以喜悦,更重要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向我昭示着生命的真谛。
静谧是小区最最吸引我的地方,由于地处偏僻,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小区内外都极少有人走动,即使是鸡犬之声也难得相闻。小区的东边是一个小小的车站,太小了,少有客车停靠。站在楼上,可以看到几条黝黑的铁轨一直伸向无尽的远方。几盏信号灯在寂寞地变换颜色。偶尔会有列车从小站通过,那呼啸的声音,不仅没有让空气喧闹起来,反而使之显得更加沉寂。夜半时分,灯火阑珊,半梦半醒之间,汽笛之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于是无尽的乡愁被拉得悠远而绵长。
这里的环境简单得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于是这里的日子也变得简单起来。即使是城里有的东西在这里也褪去铅华,露出质朴的面目。这里没有商场、没有超市、美发店、电话亭甚至没有菜场,没有一切让人浮躁的东西。所有的生活需求都要在村中的农家小店中解决。当然这种小店只能满足你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这里的农民依然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俗,单调、自然得就像四季的变换。每每看到艳阳下零星的劳作的农民,我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感动,那是对自由生命的尊重和羡慕。简单给人以最高的自由和最低的欲望,在这种环境中生活的人,无需修炼,心境自然达到平和。
环境的质朴使这里的人情变得醇厚起来,傍晚时分,小区门口市场会有几个小摊商,贩卖着自己家蒸的馒头、种的蔬菜、挤的牛奶、自己做的小孩鞋子。余晖之中这些很家常的东西看着就会有一种温馨的感受。摆摊的人一般不会大声地宣传自己的商品。只是很期待地看着你,任凭你对它的商品挑来挑去。有时他甚至上来帮助你挑选。这里的生意绝无欺诈,也少有争执,那一张张黝黑或者紫红的脸膛写满了真诚。很多时候能听到这样一句话,:“不要钱,尝尝我的手艺。”那份洒脱真让城里腰缠万贯的富豪自叹不如。没有生意时,他们会从摊子后面走出来,和小区中的居民聊天,夸夸人家的孩子,说说自己在外打工的丈夫,打听打听城里的情况。这是你会觉得他们就是你乡下的表姐表妹。几位年长的干脆将自己的摊子放在一边,和客人聊起了家常,直到夜色朦胧尽兴之后方才咂咂嘴巴,抓一把蔬菜往客人的怀里一塞,大声说:“自家产的,拿去吃”。然后满意地离开。
我一直不能忘记一个小女孩,那是个住在小区外边的小女娃。因为他家里开猪场,我们就戏称她“小猪娃”。小女孩眉清目秀,已经六岁了,但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长得好像只有五岁的样子。那时我正带女儿在家中养病,由于生病女儿没有朋友,小女孩就天天来陪她玩,有时还带她大一岁的哥哥来。小女孩小小的年级就懂得谦让,小哥哥更是视我的女儿为自己的妹妹,有什么好玩的都会拿给她。小女孩没有玩具,没有漂亮的衣服,她的玩具就是家里养得十几口猪。将近年关,有一天晚上,我们听到了声嘶力竭的猪叫,第二天就发现小姑娘的眼睛肿得像红桃一样。原来猪全卖了,拉到别的地方去宰杀去了。小姑娘一边说,就又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现在每当我看到城里的孩子香甜地吃肉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为猪哭泣的小女孩。
小区中生活的人很多是从城里搬来的,但住在这里的日子久了,城里人的傲气和骄矜都变得无用,于是人与人变得亲近。带给我们最大乐趣的要算开班车的师傅了。师傅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由于住地交通不便,只要大家有事要用车,他都不吝帮忙。班车上,她的幽默总是让我们忍俊不禁。这不他又在数落老婆的不是了:“让她刷个碗,她到是挺勤快,你倒是把它刷好了呀。她一个一个往上摞。还把它们都摞在水池子边上,果然,哗啦一声,我们家就只剩下筷子了。”于是班车上洋溢着一路笑声。师傅有一个小女儿,上小学,极美丽,每天跟着班车上下学。师傅爱若掌上明珠,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都替女儿背着书包,那小小的红色书包背在师傅粗壮甚至有点肥胖的肩上显得有点滑稽,但那无言的父爱总是难以忘怀。
还有谁呢?浇花的大爷、邻居的奶奶、可爱的甜甜,善良的甜甜妈妈……
永远不会忘记,在我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日子:坐在班车上远去,看繁华绚烂的都市灯火远远甩在身后 ,留一身疲惫在喧嚣的都市。斓珊夜色中,一身轻松的我在向红尘之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