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開始重看張的小說。剛看了 “十八春（半生緣）”。目前在看“傾城之戀”。

王小波在“關於幽閉型小說” (鏈接http://gotobook.diy.myrice.com/xd/wangxiaobo/000/032.htm)一文里說到了張愛玲小說的情調是心煩而壓抑的。也許他的評語有點過於強烈，不過我覺得somehow get the point.

“十八春” 應該說是個積極的故事。女主角曼楨，她的姐姐為了自己，陷害曼楨，借腹生子，給曼楨帶來一系列改變人生的悲慘遭遇。而曼楨在這樣離奇的經歷中，掙扎着積極的生活着，最後以寬容的態度面對曾經的愛人，未來的生活。

然而這小說我看到一半，當她姐姐陰謀得逞時，就再也看不下去。只得快速掃描，只為着關心曼楨的結局。為什麼這樣呢？我覺得一是雖然這樣離奇的事情在現實里未必不會發生，但是在小說里看到，着實有點太誇張。也就是說情節dominates。有點為編故事而寫作。 二是如王小波說的原因。小說的語言很多地方過於刻薄，看着很煩。“傾城之戀”才看了個開頭，大家庭里人物的刻薄已經上場了。

我也明白為什麼當初看張愛玲時會那麼喜歡。那時的我還很年輕，什麼也沒經歷過，看的書也極少極少極少極少極少，她的筆觸和文風，有種女性的纏綿和敏感，所以會被打動。

可以這麼說，不論是文學作品，還是音樂繪畫，我們會被眾多風格中的某一種或幾種所吸引，感到一種共鳴。比如是曉風殘月的婉約，還是關西大漢執鐵板的豪放？是印象派，還是現實主義畫派？也許都喜歡，也許會偏一種。

在同一種派別里，再分高下。

前些時候和Hoosier 討論到張愛玲及沈從文。Hoosier 說：“沈張兩人語言的味道會很不同, 但重要的, 真正打動人的還是人性的東西。張對人生的感悟超級敏感，別人沒有感覺到的東西她感覺到了，或者別人感覺到表達不出來的她表達出來了。”

我覺得Hoosier說的不對。請問哪一個作品不是表現的人性呢？任何作品都是表現人性（你一定要說獸性，我也沒轍）。我覺得沈從文和張愛玲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看人性的角度不同。沈看到的是善，是美。張看到的是丑。從語言文筆功底來講，我個人覺得沈更好。做為一個讀者，我喜歡沈從文的故事，不喜歡張愛玲的故事。我更願意在閒時感受一下善良的，純潔的，理想的人性。而不願在煩人的人生感悟里糾纏。

喜歡張愛玲的人可能這時要反駁：張是現實。沈是理想。直面現實有什麼不好？

現實的小說也多。比如現在看着的Fitzgerald的Tender is the Night. 或者海明威的“老人與海”，等等。也很喜歡。我想，這就是王小波說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