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年代的记忆 |
| 送交者: 邓复辟 2007年10月07日00:00:0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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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的记忆
我父母都是东北人,一个是55年参加工作,一个是58年参加工作。因为50年代的大学还是“贵族”才上得起的,所以虽然他们的成绩都不错,但还是上了不要钱的中专(我母亲说的,如果有谁了解那段时期的历史也可以说说)。 父亲算是农民的孩子,母亲家里有点背景,解放前我姥爷是辽阳督学,应该算是学术官僚了。但辽沈战役前辽阳出现粮食饥荒,我母亲全家搬到乡下去了,后来母亲家衰败了,姥爷在那里去世,我的大舅也因为战乱时期缺少医药得了重病,一条腿残废了。 父亲学的是给排水,母亲学的是耐火材料。母亲学校学这个专业的大概30来人,毕业时都是组织分配的,因此去向天南地北的都有,大部分去了钢铁厂,也有的去了设计院,我父母都分到武汉钢铁设计院,在武汉市青山区红钢城,那时那里叫30街坊,设计院大部分是东北人(很奇怪)所以我们院里即便有本地的孩子,也大多能说一口流利的、带浓郁东北味道的普通话。在我们设计院对面好象是个仪表厂,仪表厂大部分是上海人,我们管他们叫下江人。 设计院主要是为武汉钢铁厂服务,如金相、耐火材料等,但也有很多市政设计方面的科室,如规划、建筑、结构、给排水等等。 设计院有2个办公楼,一个好象是晒图纸的,每天下午都发出很浓很臭的氨水味道。我们家属楼也在大院里,大多为6层楼房,据说是用预制板做的。设计院有一个大花园,里面有篮球场,还有很多乒乓球台。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每天上、下午各有15分钟,大院喇叭会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做做运动,即使是我们小孩子或者退休的老人,也会随着音乐运动一下。 那时的群众体育运动开展的非常好,我记得有句口号叫“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一到晚上就会有人在篮球场和乒乓球台打球。我一向不喜欢运动,但也会打乒乓球。 有人说那时的人工作经常偷懒,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但在我们设计院至少不是这样的,反而,我觉得父母非常辛苦,他们经常加班。 因为当时的治安非常好,所以父母加班时,我和小朋友会去花园里玩,夏天抓“土狗子”(一种昆虫),冬天玩雪。 我记得父母对工作很在意,也非常努力,几乎每年都是先进工作者。当时的先进工作者没有什么奖金,只是发个写着名字的大茶缸或者毛巾,但他们都非常在乎这个荣誉。 70年代初,因为各地的城市建设步伐加快,设计院的给排水人才缺乏,所以设计院动员大家改行做给排水设计,但有的人怕改行吃亏,最后只有我母亲和另外2个人改了行。我父亲是给排水的权威,所以应该说他是我母亲的师傅。我母亲学东西很快,没有多长时间她就可以独立接大工程了。后来“一米七轧钢”工程的给排水设计就是由我母亲主持的。 我知道当时是文革期间,但没觉得和后来有多大的区别(指的是文革刚结束时,不是现在,现在一切向钱看,区别还是蛮大的),和文革有关的大概就能找到2件事吧。一是我父亲曾带我去汉口开会,我在街边见过一张大字报,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张大字报,标题是《文汇报是谁家的报纸》,呵,我对这个记忆太清楚了,当时父亲和我怎么看报纸,我怎么问父亲都历历在目,好象昨天的事。 还有一件记不大清楚了,因为我当时还太小。我妹妹出生没多久就发现得了小儿麻痹症,当时得这种病的人很多,我们设计院就有2个人瘸了。70年代初国家应该是开始大力推行流行病预防接种了,我记得小时候经常需要打预防针,但据说也有预防失败的,我妹妹就得了这个病。我父亲在文革时是保守派,和造反派政见不合(我父亲说主要是对以前设计院几个领导的评价问题,当时我父亲也是个中层干部),我妹妹刚得病时,我父亲经常要去开会和造反派辩论,所以我母亲要自己带我妹妹去汉口扎针灸,后来我父亲没那么忙了,也经常带我妹妹去看病,非常幸运的是,我妹妹的病治好了,除非跑步,根本看不出她得过小儿麻痹症,这也是为什么我全家都非常信中医的原因。 我记忆非常深的是,那时“单位”的福利非常好,小孩子不大了解其他的福利,只说小的地方。因为武汉夏天很热,经常超过39度,甚至40度,所以夏天最热时设计院是中午11点下班,下午3点上到6点。设计院还会发很多劳保降温食品,如绿豆汤(随便打)、冰糕、西瓜等。冬天过年前会发年糕和腊肠。虽然当时我父母的工资都不高,家里有3个孩子,一个老人(我姥姥),我父亲每个月还要给东北的奶奶、爷爷寄10元钱,但生活过的还不错。不过,在70年代早期,我家的钱几乎全部用来吃了,只有过年才有新衣服穿,但后来(73年后),父母的工资长了几级,我家开始买些当时的大件了,首先是手表,自行车,75年买了照相机,但是是借钱买的,因为我父亲喜欢摄影,所以买了这个奢侈品。 75、76年,非常明显,家里的生活开始好起来,我大爷(父亲的哥哥)和叔叔都长了工资,我们家不用再寄钱回东北,所以我们的衣服也买的勤了点。 说说我上学的事。我小学上的是武汉市红武小学(现在不知道叫什么了,因为我全家80年代就来了广东),离青山食品厂不远。当时我们的早餐都是在外面吃的,武汉的小吃真的非常香,特别是热干面、面窝、桂花糊米酒、欢喜坨、馄饨等等,我记得2两热干面好象是7分钱(不太记得清了),如果没有粮票会贵一点,大概是1毛吧。 上小学时,前几年还是文革期间,我记得我们学习也是非常认真的,特别是数学(可能和我们那里的生源有关系,主要是设计院和仪表厂的子弟,好象都比较重视教育)。我记得我们班有几个是农村子弟(因为那时红钢城在城乡结合部,我们设计院南面好象是洪山公社,不大记得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相比而言他们的成绩会差一点,老师给他们的帮助也会多点。学校还组织“学习互助组”,大家互相帮助。 和现在的宣传不同,当时其实也非常重视教育,我小学的数学老师姓刘,一个非常美丽的女性,我记得小学3年纪时,老师让我参加了“数学竞赛小组”(当时文革还没有结束),我经常晚上上到8、9点。我上小学4年纪时(当时文革刚结束)我们班有3个同学跳级了,直接上了48中学,,所以虽然数学学的最好,但因为我偏科,老师不让我参加这个考试。一年后,我考上了武汉市第49中学。 那时的数学课有很多应用题是和农村、工厂有关的,比如计算不规则土地的面积有多少亩、粮食的产量,还有很多是关于工厂的统计题。我们小学还经常有实践课,比如说学农、学工。 我记得从小学2年纪开始,我们每学期就有学浓课了,一学期大概是7到10天,主要是积绿肥,也有去农村插秧的。我记得有次去插秧,我在的那垄地上有坨牛屎,我犹豫着要不要动它,最后还是农村的同学帮我处理了,我才继续插下去的。 上小学3年纪时开始有学工课,不过因为我们还小,主要是参观,后来上中学了(那时文革刚结束,但好象也没什么改变)我们就去校办工厂学工,我车过一个钢管,车的很不好。还自己组装过收音机。组装收音机时,学校要我们交了一点工本费,装好后收音机可以归自己。我记得收音机的外壳是深蓝色的,老师发给我们一个线路版和很多电子元件,然后教我们如何用焊笔,我的收音机装的也很一般,比其他同学差远了,但这个收音机一直用到80年代中,我后来去广州读中学时就是用的这个收音机学英语。 那时的科学氛围我认为比现在浓。我们学校和设计院经常开展中小学生科技活动,我隔壁的孩子做了个太阳能热水器,还有的搞了很多发明,感觉大家学习都比较自觉,有的学生为了搞发明,还自己研究无线电方面的知识。 再说说工农兵学员的问题吧。我母亲带过几个工农兵学员,他们都是下乡后被推荐上的大学,其中有一个现在已经是设计院的领导了。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他们的肤色,脸蛋红扑扑的,现在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健康的肤色了。 再补充一点,我从小身体不大好,我父母也是不爱运动的,所以从小到大我的体育成绩都很不理想,但和现在的孩子比起来,我可以说得上是健壮。因为我们当时的锻炼真的是全民性的,报纸上有时会批判“锦标主义”,这个被很多人说成是文革的过错之一,但我认为这个批判是对的,看看现在的体育,几乎变成了电视运动、动物园运动。几个运动员在跑在跳,然后几亿人坐在电视前看他们跑跳,这样可以增强人民体质吗?要知道当时我们学校每年都要举办“跑到北京去”的活动(学校把武汉到北京的距离除以我们学校的跑道长度,算出需要跑多少圈,然后每个人都要跑完,当然,主要是靠自觉,我体育这么差,每年也都跑完,要知道这意味着一年跑上千公里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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