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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
送交者: 细雪 2001年12月31日00:03:4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其实,这应该是一个很单调的故事。

有一朵雪花在形成了以后,就轻轻地在空中飞舞。它感到,在所有的存在状态中,做一朵雪花的时候是最美妙的,同样的温度下,即使凝成冰也差了许多。在它产生这种想法的这一块土地上有许多褒奖它的词语,落地时,它听到了“惜地砸琼瑶”的赞美声。至于对整体雪景的吟诵则是多不胜数。落到了地上,它也能保持自己独特的形状,因为,每一朵雪花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总是要融化的,然而这一段做雪的自我感觉却永远铭记了。融化为水后和以雨的形态落下后的情形一样,要么渗入泥土,还有随大流进入江河湖海,或是和尘土混为浊流。虽然对水有柔情的赞美,然而诸如“水性扬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说法让它感到很不舒服。

“我是希望永远做一朵雪花的!”,它听见自己发出了这种微弱的声音。组成它的每一个水分子都印下了这一决心,它们决定利用自身所有的分子间及氢键值的引力,化水化气也聚在一起寻求下一次一起做雪的契机。 这颗雪的分子们做到了,在下一次凝成雪的时候这颗雪几乎有了生命的灵动,然而这离它的愿望“永远做一朵雪花”毕竟是差得很远的,但在她所有的历程中她永远怀着这种心愿,大约这就是修炼了。

在它无数次化作雪之后,有一次在雪下得很希微的时候,它轻轻地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心上。那时,那小女孩只是伸出手来拽一下她小手套,这朵雪花静落在她戴着的红绒的手套的掌心,小女孩静静地屏住了呼吸,她黑亮亮的眼睛凝视着它。她一直端详着它,直到它化作水珠,渗入手套的绒布里,化作一小点湿意,又籍着她掌心里的微热淡去,目光从淡淡的欣喜到微微的怜惜一直复杂地变化着。最后,小女孩有些不解,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静静地走开了,她有些失落,但并没有试着再去接另外一朵雪花。或许,人生有许多旅程、心历只能是一次,一次!

而这朵雪花成功了,它在小女孩的那双曈仁里,看到了莹洁的自己映衬在她的那片纯真美丽。已经触动到了她幼小的心灵和带着她的体温离开时,它感获了什么是情,融会进它千年的心愿里它就获得了灵魂,这就是雪妖。 因为它得灵的升华是从女孩那里得来的,所以现在可以称作“她”了,她的正常形态依然是那朵雪花,但她可以在冬天允许的范围内自行移动。而且,冬去后她可以北移(她只喜欢在北半球活动),或是寄居高山,永远做雪。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在春天留下,那她只能为水且除了聚集所有的分子能力外,只有等到冬天才恢复灵性。除了雪粒的形状外,她还可以幻化为一个晶莹,透明,的小仙子形象,如同你在任何卡通片里看到的仙子们一样可爱、伶俐,但只是若隐若现的透明幻影。自行得道不可称神称仙,所以谓其“雪妖”,日语里大概叫做“雪之精灵”,英文里叫Snow Fairy。然而,她也有在正规场合下出现的模样,那就是一副标准的中国古代妙龄少女,一袭白色细纱衣群,发型为灵秀的双环高鬓饰以白玉钗和珍珠坠,明眸皓齿,粉黛不施而肤白唇红,总之,她清丽慧美但决不妖冶。请记住,她的衣裙是长袖善舞、衣带飘然的那种,决非剽窃得去的呆板日式服装可比,所以“雪之精灵”未必达意。那么,Snow Fairy,…?算了,我不知道。

于是,只要是冬天,她就可以悠游地行走,以新的眼光来巡视这个世界,也重新看到了原来见过但并未留意,也无法去理解的东西。在巴彦克拉山和唐古拉山山脉上,她看到寒气涌动的冰流,他必须坚韧地对抗各种逆流而极力地集聚。一到春天他将全力释放,源流到华夏大地的江河里,气势磅礴,去飞旋、去冲击,去灌溉、去滋润绵延了五千年文化的大地。雪妖,看懂了她以前看过但不太明白的事情,这时也以冰雪之躯投身进去。在她化作水欢快地随流涌动的时候听到人们赞美“飞流直下”,却又恍惚听得“下流”一词。等到下一个冬天,恢复了灵气的她想到这一词语时脸红了一下,于是再寻些其他的履历。

雪妖,重新在冬天的天空里璇舞,去帮助冰雪形成特别的美景。也穿梭于屋宅之间,去观看人们在冬日的情形。临近黄昏,隔着窗口玻璃,她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就是当年捧她在手心的小女孩,现在已是沧桑的老妇人了。她用迟钝、黯淡的目光探视着天色,想到可能又要下雪了,她需要尽快把两件旧的毛衣拆洗再织成一件厚的,只因习惯而并非拮据。雪妖伤感地看着这一切,她在老妇人面前轻舞着,极尽灵力,终于,老妇人的眼光闪亮了一下,她记起了她小时候第一次仔细看雪花时的情形。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心气也畅快了一些。她想到毛衣暂时不去准备,她想去教她的外孙女用薄纸片剪雪花,那是她自小印下雪花的模样后,自己悟出来的一项精湛手工,也是她自幼以来受到的不多的夸奖之一,不是今天似乎有些什么显灵,她几乎已经记不起。看到她仿佛年轻了一些了,雪妖十分高兴。这时,时光之神正好走过,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时光之神是法力无边的,他一年四季都对人尤其是女人进行着侵蚀,到了冬天,他要整固一年内的这项工作,如将女人脸上的皱纹加深密些,使她们的心境更苍凉些。对于雪妖的这些个小把戏他简直不屑理。

雪妖这下倒是明白她自己能做什么了,她一定尽力使一些女人在冬日里的心情年轻些,当然,她根本无法与时光抗衡,但她一看到她帮助过的那些女人的生活变得鲜活了些后,总是无比的开心,开心是她的本性呀! 这一个冬天,她偶然游走在北美的国度里,在空寂的Play Ground上,一个小女人颓然地在秋千上晃悠,无甚兴致地享用着这份闲情。雪妖好奇地跟着她回到屋里,这是这个女人移居异国的第一个冬季,她做得最多也最有兴趣的事情是写一些文字,她觉得矫揉造作得像个样子的便揣摩着编辑的口味包装一下投给当地的中文报纸,剩下的自己赏析,这是她在出国前根本没有想象到的情形,原来的她真没有这个耐心。目前,她觉得自己写不出什么玩艺儿了,便照旧坐在电脑前,在网上浏览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看着她双手懒洋洋地在键盘上敲打,雪妖决定帮她寻找些灵气。就在雪妖拽过她的眼前时,她们同时发现了冰流,那是她故国的高原上,凛冽严峻,带着高瞻远瞩,怀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气魄,向邪恶和猥琐发出猛烈的撞击。这个小女人也和雪妖当初一样,“就是不相干地远远的看着,内心也涌出一种莫名的感动!”,而这种感触,偏偏又是她觉得异常珍贵而且是久违了的感动。

雪妖看见那小女人在网上诉说:“我是一朵雪花……”,突然觉得有些无措,她并不知道她的法力在遇上了特定的聚焦点时她无能为力,这时,时光之神正好走来向她皱了皱眉,闻风而至的规律之神也在暗处向她冷笑一声,雪妖惶惑地走开了。

在山林峭石的僻静处,雪妖呆呆地坐下,自言自语:“我只是想让这些女人的心境,在这晦暗的冬日里不要那么懈怠!”,她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飞扬。想到刚才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那样的痴迷,她更加的感到惶恐和不安她又想过了冬季她也会失去法力,也许一切都会变的,不知以后这女人的心情会怎样,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雪妖无声的叹息,悄然地,消逝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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