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三地剛歡度完中國新年，台灣陳水扁總統回台南老家發任內最後一次紅包，馬英九、謝長廷也到各地發紅包，為競選總統較勁，彼此冷言冷語。與此同時，中國國家主席胡鍧�、總理溫家寶卻到偏遠的廣西、貴州山區，巡查雪災和慰問搶救電力、公路的工作人員，並慰問勞苦大眾，關切物價和民生，與工人一起吃簡單的年飯。

這種強烈的對比已不是首次，年年如此，不同的是今年大陸逢雪災，八千萬百姓受影響，許多地方過無電的新年，數萬武警、官兵搶修電力、交通無法過年。兩岸政治制度有別，表面看來一個專制、一個民主，但映照出的領導人風格、做事方式和觀念差異竟如此巨大，不免令人感觸。

難道「民主無價，專制有代價」？因為專制，胡、溫須比台灣領導人更親民、更急民之所急，必須時刻警惕，犧牲過年和家人團聚的時光；而民主的台灣，領導人卻有選票「護盾」，獲得合法性和正當性，反而可棄民生於不顧而高枕無憂？

台灣領導人從李登輝開始有返鄉發紅包之舉。當年其實多少有「衣暹�鄉，告慰鄉親父老」之意，其間不無炫耀官位權力，拿國庫錢（總統國務機要費）討好民眾意圖。雖然紅包內只是戔戔新台幣一百元，民眾漏夜排隊搶第一、爭紅包，是心儀領導人、討個吉利。但此舉不脫封建時代官上民下，「父母官」為「牧養的子民們」發「賞錢」影子，難道符合民主時代公僕民選、官員是公僕的道理？

李登輝如此，陳水扁發揚光大之，看樣子，馬英九或謝長廷將蕭規曹隨，繼續「紅包親民」文化，即使值得商榷，但「民所好而好之」亦難厚責。號稱民主的台灣，選民選出領導人後，既有民主形式，一定比專制體制統治下的子民得到更多福祉嗎？

台灣的民主令大陸嚮往，隨著兩岸民間交流增加，大陸訪台學者、國公營事業幹部已達十餘萬人，他們對台灣社會開放、民間隨時發出各種聲音批評政府，甚至「單挑」領導人，百無禁忌的印象很深刻。網路搜尋很容易發現大陸知識分子訪台後的觀感文章，字裡行間對台灣的「異類言行」有讚歎、有批評、有羨慕；大陸民眾不一定讚賞台灣的政治風格，但對台灣民主多數人內心卻是艷羨嚮往的。

如果您造訪過大陸，或許很驚訝大陸民眾對「入聯公投」、陳水扁家族弊案或台獨等議題如數家珍，對立委打群架總統選舉等十分熟悉。這是中共控制下的傳媒報導兼醜化的結果，但相關訊息的背面也使大陸數億人獲得明確的訊息：台灣比大陸民主，可以選舉領導人，而大陸不可以。

何以共產黨不怕這種「台灣經驗」？不怕大陸民眾要求比照？弔詭而爭議的命題是：中國人民深知，民主現階段還不適用於中國，中國不需要西方式的民主，也不屑台灣式的民主。或許很多大陸人把經濟發展擺第一位，先向錢看，台灣的民主經驗導致競爭力下滑，社會和政治倫理淪喪，大陸不想步台灣後塵。

拿扁、馬春節發紅包與胡溫上山下鄉對比，大陸有如蔣經國時期，威權領導、國家主義、嚴密控制社會，但興民利、重民生，施政以民眾利害為依歸，所以有傲人的經濟發展成就，傲視全球的經濟成長率（近十年每年平均10%），是中共統治合法性的最有力依靠。

沒有足資徵信的民意調查可證實，中國人民對中共執政的滿意度到底有多高？中共不懼怕台灣的民主實蹟不斷在大陸傳播，是反映自信，或是早晚有面對民主的準備？或許外界不易理解。或謂大陸現在已有更多言論自由，只要不碰觸禁忌，或不公開傳播，批評已被默許。譬如批評物價高漲、責怪宏觀調控，網路上屢見不鮮；批評政策、但不批評政府或領導，似乎也是一種政治潛規則。

台灣領導人送紅包，只有形式，未必有實質，但問題或許不在制度而在人。陳水扁失德敗政，辱沒了台灣的民主制度光釆，這是個人因素。中共不怕台灣式民主，因為有陳水扁這類反面示範，民主變得不可怕、不可欲，馬英九如上台後能修正民主的缺陷，民主才能真正無價。相對地，胡、溫的龐大權力或許舉世無匹，但沒有選票形式賦予統治正當性，就須付出更多、表現更勤政愛民，顯示專制亦有其代價，甚至須比民主體制下的領導人付出更多。這是兩岸體制在農曆新年和雪災對比下的實景。（陳世耀）

2008-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