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人房 双人床 |
| 送交者: 叹 2002年08月12日17:44:0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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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晒了被子，想到晚上可以拥了白日的阳光味道暖暖睡去，心情突然很好。 边敲键盘边点燃一支520，昨夜的酒吧没有这个牌子的烟，我喜欢熟悉的牌子，就象时常在人群中找旧情人的影子，偶尔回眸的侧影……隔壁电话亭熟悉的声音……餐桌对面的新人不经意点了从前的他喜欢的菜，说了他才用的口头禅，做了他才的习惯小动作……我还是喜欢睡左边，离他的心近些……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恋旧的人，喜新厌旧只是他们误会了我。 在听莫文蔚的新专辑，喜欢她的歌，总是可以在歌词背后想象到这样那样的故事，别人的歌里却找不到这种感觉。 蜷在宽大的双人床一角，把另一边留给无边的寂寞。 她伏下身，在我耳边缓缓的唱：“……也许你的爱是双人床，说不定谁都可以陪你流浪……也许你的心是单人房，但你的欲望却是一张双人床……” “也许吧。”我嘟囔一句，翻到另一侧，把寂寞压在身下。 “别说还有感觉，你我都知道拥抱不代表亲切，可能是害怕被拒绝，不敢直接。” 怀里拥着白日里的阳光，冷意却一点一点渗到骨子里。 受过感情的伤，于是了解，于是宽容，但是爱呢？在哪里？宽容=爱？你需要这样的爱？是体恤？抑或婉转的伤害。 别人眼里的我青春无忧，其实自己知道内心不曾年轻过，从最初就开始习惯用班驳来迎接。如此表里不一的人，越是内心寂寞越需要外表的喧哗来掩饰，结果自己也搞不清到底哪个更真实了，有时累得连叹息都没有。 如果哪天我变成了LES会怎么样？对于女人就会专一了吗？会象歌里那样“你要什么，我都给，甚至是他的约会”？感情一事应该是不分性别的，所以会嫉妒更疯狂吧？会更了解也绝望得更彻底吧？ 偶然在街上遇到他们——是偶然，跟踪抓狂不是我的风格——我在茶色玻璃后平静地注视，看的不是他，而是她，那嘴角扬起的笑里似乎永远蕴藏了一种嘲讽突然击中了我，仿佛人群中邂逅了失踪多年的熟稔。 和他在一起她快乐吗？为什么她脸上分明还有不经意的落寞，只有他是一脸无知的幸福。 不敢惊扰，让他发现我知情，其实他早已一叶障目，哪里看得清我眼里的表情。他是没受过什么挫折的人，一直走在正规的路线，念书时是跳过级的尖子，受着旁人的羡慕和师长的赞许长大，名校毕业进入知名企业，又受上级重用，年纪轻轻已比那些辛苦挣扎的中年人有成就，然后恋爱结婚，风平浪静。而我呢，我过往是如此不堪回首，和他邂逅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累了，需要一个稳定的将来，于是他出现了，一切顺理成章。 而今他的出轨我想只是透气散步，断不会就此一去不返，倒不是因为我，只是他的性格不容许他叛经离道，若他发觉我已知情，必如惊弓之鸟，草草摆脱麻烦回到正轨。而她，会遭受怎样的伤害？她是认真投入还是寻找刺激？……奇怪，我竟然担心我的男人能不能取悦另一个女人，竟然在担心我会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者”，竟然在考虑情敌的感受？是不是有点变态。 终于一天，我们再次相逢，不是他们，而是她。为什么他不在？吵架了？难怪这两天他特别沉默，三个月无肌肤之亲的我们昨晚甚至还做爱了。 她独自坐窗前，我隔了三张桌子看她的背影，削得很有层次的短发，是我一直想染那种樱红，长腿，七分裤下裸着白白的脚踝，光脚波鞋。很耐看的背影。我曾经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背影。可是如今我为他留起了长发，大街上流行五颜六色时他说别染，我喜欢你的黑瀑布，为了这句我的一头长发沉寂到现在。二十生日那天他用第一笔工资给我买了条长裙，我换了从试衣间出来，他倒退三步，打量过后说我就喜欢你穿长裙了，于是我又放弃了运动装。当我把一切渐渐变成他喜欢的模样，我发觉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了。 她很专注的看着窗外，视线被锁定在不知名的地方，居然忘了指间点燃的烟，快烧到她的手指时，我走到她身边，她有点疑惑的看看我。 “要烧到到了。”我朝她手里的烟努了努嘴，她才象突然想起什么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等人吗？”我指着她旁边的位置。 “没人，你坐。” “可以来一支？”她点头。 久违了，认识他之后我就很自觉的戒了，我想大概他受不了这个。她呢，在他面前抽烟吗？ 男朋友？她停顿了一下，“哦，他不喜欢，但是无所谓了，我又不是生来讨他喜欢的。自己喜欢就好了。”她侧过脸来，笑一下。竟有和我有一样的虎牙。 “你呢？”她问。 “我，咳咳……”不争气的在这节骨眼上被烟呛到了。 她一边给我拍着背一边哈哈笑起来，“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了，乖乖女。” 这话让我心里突然难受了。我把烟灭了，不再说话。 她有点敦促了，“我说错话？” “和你没关系。我以前不这样，现在特情绪化，大概快来老朋友了吧。” “够直接，我喜欢。”她拍拍我的肩，帅帅的样子。 “周末不用和男朋友见面的吗？”她摆弄着手边的咖啡杯。 “我结婚了。”我平静的望着她。 “什么？！”她本来就不小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不会吧，这么年轻！” “拜托！眼睛睁那么大要吃人啊。”我笑，“有什么好奇怪，就是结婚嘛，又不是为国捐躯。” “啧啧，现在舍得这么早结婚的真是大熊猫啊，尤其还是美女。” “美女！哪呢？哪呢？”我四下找。 她笑着搡了我一下。 真奇怪，我们怎么那么快就熟了，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我们是闺中密友。 “那老公呢？别告诉我是在家带孩子。” “孩子倒早呢。他忙啊，加班。” “都这么说。结婚有劲吗？书上说：婚姻封面是圣经，翻开来却是帐簿。是这样吗？”她认真的时候蛮好玩。 “基本正确吧。” “没劲！”她皱一下鼻子，“那你还结婚。” “那时年轻啊，不懂，有现在的女孩子那么古灵精怪就不会了啊。” “对了，你多大？”她问。 “你觉得呢？” 她上下打量我一下，皱着眉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说：“24？” “哎，错了，是23。” “呀，我想说23来着，不过想想真那么年轻就结婚，觉得不可思议就往上加了一岁。”她看着我无限可惜的样子。 “别好象我被迫害了一样。” “感觉就是被迫害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面前这个女人正是我的情敌啊。 按电视里的剧情现在该亮底牌的时候了，告诉她“就是你勾引了他迫害了我。” 但这么恶俗的台词我真说不出来。而且我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恨她，甚至他。有的只是对感情的又一次失望而已。再平静的港湾也会有波动。好在我已对失恋免疫，在他之前就不懂受伤了。 “晚回家要紧吗？” “什么？”我在发呆，冷不丁她发问。 “我的意思是，回家晚老公会不会说？” “恩，他今天也不见得会早回来，你有什么建议？” “不如我们去蹦迪？我好久没去了，骨头都僵了。”她眼睛发亮，兴奋起来。 我想他是不会陪她去那种喧哗场所的。他出现在迪厅，那真是讽刺。 “好啊，我也是。”突然有种殊途同归。 “再叫几个人好吗？人多点好玩。” 于是各自打手机招兵买马，我想了一下只叫了魉呼，没有男朋友应该有空，其余周末未必叫的出来。 真荒唐！居然和情敌去蹦迪。 半小时后在时代门口见到她的一票损友，最流行的装扮，老远就感觉青春逼人，年轻真好！相比之下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心里无奈的叹息。 其中有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她一见他就尖叫一声冲过去，两人立即扭打起来。我正奇怪，旁边的人若无其事告诉我这是他们的见面礼。 我点点头，他们不是挺般配，怎么还会找他？ 又等了5分钟，魉呼才惊慌失措的出现，照旧是大大的体恤褪了色的牛仔裤，漫不经心的眼神。见面第一句，“有火吗？”然后慢吞吞摸出一包皱皱的555。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场子，里面的热舞正是时候，激烈的节奏让人忍不住扭动身子。只有魉呼双手抄兜，面无表情，样子酷极欠扁！ 我到吧台要了杯金汤力，回来她已经淹没在人潮里。 “怎么想起来这？”魉呼隔着桌子一脸疑惑，“结婚后很少出来，连同学聚会都缺席。” 我能告诉她原因吗？“呵，刚认识一朋友，小孩子，陪她来玩玩。” “哦。”不再问。她这点很好，没太大的好奇心。 音乐越来越吵，有点闹心了，毕竟很久不来，有点不习惯了。 “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啊。”她跑过来，红扑扑的满脸全是汗，“来啊，跳嘛！” 被她不由分说拉到人群里，开始有点放不开，她一下抱住我，在我耳边喊，“没人看的。”我感激的看她一眼，闭上眼，忘记了她是谁，忘记了我是谁，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个夜晚这个地点。我的动作开始疯狂，很快到了状态， 她大声疯笑，说：“你好象美女蛇哦。” 震耳的音乐，已经和了脉搏的跳动，汗下，窒息，畅快，长期的郁闷找到宣泄。 带着躁动的身躯，我们回到座位，魉呼还是一个人默默喝着啤酒，她就是那种酷酷的女生，其实长的很不错呢，但是自己跟傻大姐似的从来没发觉。 三个女人并排喝着，引人侧目，一会那个帅哥也来了，坐在她对面。 她瞥了一下他身后的舞池，说：“新马子？” “怎么吃醋啊？”他似笑非笑。 “笑话！我会？”她仰头把最后一点啤酒喝掉。 “不要借酒消愁嘛。”他说。 她脸色一变。站起来就走，他跟上去。在吧台那里她好象又要买酒被他制止，两个吵起来的样子。 “他们念书的时候好了三年，可性格太强，谁都不挑明。最后各自有了新方向，但看上去总不那么快乐。真????！“她的一个朋友幽幽说了一句。 最后她还是带了瓶啤酒回来，他跟在后面，另一个女孩跟在他后面。一样的脸色难看。 感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一人挣脱了一人去拣。 后来变成喝闷酒，大家都喝了个七倒八歪。 各自有各自的故事，心怀鬼胎。 她醉的很厉害，看来没人送是回不去了，而另一个女孩酒量比她还差，他显得很为难。 我说我来送她吧，他很感激，给了我她的地址。于是大家就在时代门口作鸟兽散。 计程车上我的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我回头看了一下，她靠在后座已经睡着，接通了，他说晚上大概要住在公司，太晚了不回来了，问我干什么，我从容的说晚上住我妈妈家也不回去了，他说好吧。没一会，她的手机也响了，我在她包里翻了半天，对方已经挂断。当时心里一动，按了一下，果然是他的号码。我冷笑一下，没想到吧，今晚两个女人都不在。 她家住在三楼，扶她走上窄窄的楼梯，开门，来不及打量房间，先找了卧室，帮她脱了鞋，刚把她躺平，她突然坐起来，向门外跑去，我跟着跑出去，她已经扶着马桶吐的一塌糊涂了。我赶紧给她倒了杯凉水让她漱口。 她头发乱了，坐在地上，嘴角还留着笑，仍旧带着一丝嘲讽，看上去却叫人心疼。 我把她头发挽到耳后，她一下拉住我的手说，“今晚别走好吗？”说着泪就下来了。 我把她拉到怀里，“好。”她在我怀里哭成泪人。 她的床不是比较宽的那种单人床，两个人睡有点拥挤，就必须紧挨着，她的脸紧紧贴着我的胸，她说，“小时侯我跟妈妈睡就这样，冬天特别温暖。” 我拍拍她后背，“睡吧。”她的话渐渐变成梦呓。 她睡着后，我打量了她的房间，和我以前单身住的宿舍一样凌乱，墙上贴了大幅切·格瓦拉的海报，唱片封套和唱片总是分家的，衣服穿过一次不知需不需要洗，一迟疑就会在沙发放一个礼拜，落了灰不洗也得洗了……这一切是如此熟悉。 而结了婚一切都变了。有了挑剔的婆婆会经常来检查我们的生活，总是在他妈妈来的前夜马不停蹄大扫除，而他则说平日勤快点也不至于这样，仿佛我嫁的不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他全家，心里郁闷。我想我就是这样老去的吧。 她翻了身险得掉下去，我赶紧把她拉近，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和她是否就在这张床上做爱，在我独自蜷在家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一侧的时候？他的加班有时是否是借口？而他不来的时候，她就独自睡着张刚好的单人床。 仿佛谁的手把我的心紧握，慢慢开始疼，直至握出血痕，渐渐开始麻木，直到忘记了痛。 离开的时候天还蒙蒙亮，看着依旧熟睡的他她呼吸均匀，我最后环顾了一下她的家，掩门而去。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但是我知道他们开始不好了，这似乎是必然，她那样的女子是不甘心的。他不经常加班了，下班就回家，我们一起吃饭然后看电视，周末出去逛街，对于那些过往，他是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怎样目睹了他的出轨。可是她呢？她怎么样了？会忍不住想问问她的消息，有点可笑不是？ 一天夜里他从背后抱着我说，“晴，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我知道了，除了这个我们别无选择，两个人的世界对我们而言已经太空旷了。 就在这张曾给我寂寞的双人床上我们终于创造了一个生命——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似乎回到初恋，他会下班后给我带玫瑰回来，会细心照顾我的一切，婆婆也赶来了，一下子家庭气氛相当融洽，甚至感动了我，我想对于感情枯竭的夫妻来说有个孩子的确是个转机。他去上班的时候，我就坐在摇椅里听轻音乐，医生说那样对孩子好。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我对肚子里的未知的小生命说，“你不久就可以看到这世界了，看到这阳光了。”我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母性光辉的笑，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喜欢孩子的，而且作母亲对来说也是可笑的事，但是当我真正在孕育一个生命的时候，我才感觉那种幸福是实实在在的。我变了，变的温柔似水，似乎是和腹中这小生命的一场未谋面的爱恋，连丈夫看了都要嫉妒了。他说你可从来没那么对过我啊，我说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这么温柔啊，他听了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就在一切都平静如水前进时，有一件却把我们从几乎要忘却的记忆中拖了回来。 那天夜里，客厅的电话铃陡然响起，卧室电话晚上调了静音，怕吵到我，但是我还是被吵醒了。他披了衣服去客厅接电话，半天没吱声，就挂断了。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有预感这事和她有关。 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有点事，我去看看，你先睡吧。”他穿了衣服，匆匆走了。 当晚他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旁边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但是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想到的是她的单人床。她的面容在脑海中已经模糊，只是她唇边那似乎永远带着嘲讽的笑容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我做梦了，梦见了她，在半年前遇见她的那家咖啡馆里我们重逢了，她比以前更瘦了，但是眼里的神色一不再凌厉，温柔了许多，我问她是不是有了新的爱人，她摇摇头说她累了，其实她谁都不曾认真爱过，她忠于的只是属于一个人的爱情。手边的咖啡还是温的，她就说要走了，我拉了她的手说再坐会好容易再碰见，她的手竟是那样冷，最终她还是走了。我独自坐了一会，发现凸起的肚子瘪下去了，似乎我根本没有怀孕，一切只是我的意想，我独自孕育了一个梦，我被吓醒了。 手边空空的，他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两眼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我说怎么了，昨天公司出事了？ 他摇摇头，我就不再问了。这两年我变的不那么刨根问底了，该知道的自然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不该知道的，问了是自寻烦恼。 一个星期之后，魉呼跑来看我，她说你知道吗上次跟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女孩死了。 什么？我呆住了。 “据说是自杀，公安局的人在她家里找到你的钱包，是你老公去领的。”她停了一下说，“奇怪的是有人说叫他看一下尸体问是否认识时，他说是你的朋友，但是居然哭得挺厉害。怎么回事啊！” 钱包？我已经差不多忘了半年前丢的那个钱包，那天回来就找不到了，我一直以为是拉在了计程车上，竟然是忘在她家。里面有我和他的合影。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原来他现在也是什么都知道了。 “那是他的情人，而我们只见过那一面而已，就是去跳舞的那个晚上。”我面无表情。 “你疯了！”她跳起来，“你知道他有外遇？还去见他的情敌，更荒唐的是居然还一起去跳舞，那天看起来你们简直就象朋友，连我也被骗了。这世界都疯了，我不能理解，不可理喻！”魉呼摔门走了。 几个月后，在盛夏蝉鸣声里，我迎来了我的女儿，我们给她起名叫忘秋。对于那个多事之秋里发生的故事我们从此只字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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