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 钓 (2) zt |
| 送交者: 老学究 2002年08月30日18:34:29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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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县长和几个理事决定实地考考许河生。此前有人推荐的几个，也须过此一关。 校长把这事通报给许河生，叫他于某日到某地钓几条鱼给理事们看看。 许河生答应下来。想想弄几条鱼给他们看看，不是件什么事。要是真能如校长 是日许河生清早起来看天，见天阴，无风，预计午后有雨，又值秋高气爽，心 校长说：你一双空手怎么钓鱼呀？ 许河生说：到那里准备也来得及。 许河生料那些退休干部也来不了这么早，他还有时间准备。但待他俩来到塘边， 校长把于县长介绍给许河生，河生更是一脸紧张，讷讷地说：想不到，你们来 于县长说：你的行头呢？ 河生道：我准备准备。便去塘边的柳树上折树枝--他对这里的情况熟悉。 于县长问：你那是干什么？ 许河生：做钓竿。 县长笑：你连钓竿都没有听。来吧，用我们的吧。说着就去精美的真皮袋里掏 许河生制止：别，别，那洋玩意我用不惯。 于县长说：今天只看你钓，我们不动手，你用也无妨的。 许河生还是谢绝了。他折下三根柳枝来，除去叶子，剩两尺余长。他先是从身 许河主将其中两根土制钓竿的钓钩甩于塘中，插在泥地上，对校长说：有了鱼， 许河生则手持柳条，站在岸上。 他对于县长和几位老干说：这口塘鲫鱼多，还有鲤鱼和草鱼。我手里这竿钓鲫 于县长问：你常来这里钓鱼么？ 许河生：没来过，来这里钓鱼要钱的。 你怎么晓得这里有三种鱼？ 看得出来的。 于县长兴奋起来，朝大家使了个眼色。 许河生甩下钓丝，不到一分钟，熟练地扯上条鲫鱼来。他麻利地换上钓饵，甩 校长正愕然，许河生叫道：校长，草鱼上钩了！ 校长一急，忙将钓竿拔起，一条斤多重的草鱼拉离水面。 待校长笨手笨脚取出鱼钓，河生又喊：校长，鲤鱼上钩了。只见水面浮标一沉 只见三支钓竿频频起落，岸上鱼儿“别哒别哒”乱蹦，直看得于县长和理事们 大约只钓一刻钟，许河生收了钓。钓饵也用完了。数数收获，钓上来十几条草 许河生抱憾道：这塘里没有大鱼。 一老同志问：怎么就不钓了？ 许河生道：这里的鱼，他们要价很贵的。 校长小声道：又不要你出钱。 于县长说：够了够了，你的表演十分成功，这下让我大开了眼界。他带头朝许 许河生不知说什么好，一急，又冒出一头一脸的汗。 鱼被装进一只铜丝织就的篓子。渔场里的人点头哈腰来送行。回城后于县长让 于县长和许河生分手时说：钓协决定请你当指导。看来你是个高手。 那些理事也都说着欢迎的话。 校长和他最后道别：恭喜你。 河生道：恭喜什么？ 校长道：你等着好消息吧！ 许河生让校长把鱼提走。 校长坚辞，只选走了几条大鲫鱼。 见校长一走，许河生拉低草帽沿，一转身就出城往北走，一会在城郊菜地旁， 许河生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受过规格如此之高的看重，有些受宠若惊。区区雕 许河生高兴，买了只卤鸭回家去打牙祭。 老婆问他什么事高兴？是不是在街上捡了钱？许河生不作回答。他是个稳当人， 瘦谷县钓鱼协会通知许河生去上第一堂指导课，时间定在某个晚上。许河生去 许河生道：我没和人聊过天。 校长说：你会说话么？和你老婆说过话么？就说那样的家常话。就讲怎样看水 尽管校长作了详细的引导，许河生心里还是没底，还是央校长陪他。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面，许河生想这事迟早躲不过，不如便放开些胆子。 这天晚上去老干局会议室给理事们讲课，见坐的都是些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也 这话要怎么说，其实许河生在家想了许久，他是个动脑筋的人。许河生答应了 于县长打断他：唉，别说那些客套话，你就讲钓鱼的事。 许河生清清喉咙，说：这钓鱼呢，其实也没什么巧。头一件事，便是先看水， 一老同志说：你这一说，这么复杂，这鱼我们是没法钓上来了。 于县长说；看来，要学得许河生那本经，光听讲是效果不大的，只能在以后的 这晚的见面，便匆匆结束了。许河生回去发现内衣全湿透了--这可是第一次面 许河生来不及教大家几招，瘦谷县钓鱼协会就开始紧锣密鼓备战全区第二届钓 于县长要许河生作为选手参赛。许河生说：你们那样钓竿我使不像，再说我这 于是以于县长为团长、许河生当工作人员的五人团队组成了。 上届比赛的赛场，在地区某国营渔场的千亩精养鱼池，整齐划一地排排坐。这 这个叫做白泥水库的，是全地区最大的水库，完工于七十年代末，离瘦谷县九 参赛前五日，于县长领着许河生和三位参赛选手驱车去白泥水库现场考察。见 于县长对许河生说：这下就看你的了，你讲的那一套，我们是全用不上，只看 许河生摸出随身带的一条细麻绳，绑一块石头，抛到离水面丈余的水中，然后 于县长问：田有什么讲究吗？ 许河生道：肥泥底和黄泥底当然不一样哩。 说着话，另有其它队也来踩现场。有人便往水里搭“窝子”，拉开架式，试钓 于县长问河生：我们要不要也试钓一盘？ 许河生道：不必了。 于县长：你心里有底啦？ 许河生：这个包票打不得。 问：你看钓的什么鱼？ 答：五天后，要看起什么风，天晴还是天雨。 反正东南西北风，风霜雨雪你都要考虑进去。 也没有别的考虑，主要是做好“窝子”。 你拿个计划，看要多少钱，回去就动。于县长说。 许河生道：我们回去吧。 一队员说：看看人家如何作的准备吧。知己知彼，才可百战百胜。 河生说：最好不要让别人晓得我们县派人来过了。 为什么？ 你们去年不是输了吗？再作个落后的样子，有好处。 于县长击掌道：好，军事上这叫做苦肉计，可以麻痹敌人，免得人家来刺探我 说着他们悄悄地退出赛场。当他们的汽车爬上盘山公路，朝下看时，又有另外 竞争的气氛，五天前就演得甚烈。 于得水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睡在床上，梦里都是那淼淼茫茫一派碧水，神秘 见县长上门来访，许河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屋里乱糟糟的，连个坐的地方都 见许河生在一个小铁辗盘里辗一种灰白色的粉末，关切地问：你这是不是在做 河生说；是的。 于县长：那我就放心了，在作准备就好。又问：你那是辗的什么粉？ 许河生一笑：讲出来吓你一跳。 于县长哈哈一笑：在瘦谷县地方，还有什么吓得住我于得水的？ 许河生：这是晒干了的屎蛆粉。 于县长一听，将刚进口的一口茶又吐回杯子里。 许河生问：怎么？还是吓着了吧。 于县长问：真是蛆婆子？ 许河生：这可是秘方，不可泄密呀。鱼儿爱死了这东西。 于县长想想许河生要跑到乡下的粪缸里去弄屎蛆，也真不容易，心里顿生感激。 坐一会，于县长问到许河生的家庭情况。河生告诉他：老婆做缝纫，基本上没 于县长听了沉吟半晌。 走时于县长说：先让你女儿去县药品检验所做事，工作问题再慢慢来，怎么样？ 许河生听了，不禁愕然。女儿早晚唠叨的，不正是讲的什么检验所才对口吗？ 于县长说：你一心一意作好这次大赛的准备吧，不要分心。厂里你不必去上班， 许河生心里一暖，这种被人关顾的感觉，可是从没有过的。 许河生送于县长出门，感激地说：我不会使你失望的。 于县长：我就要的你这句话。 许河生说：不就弄几条鱼么。 于县长说：钓鱼对于我，可比当县长还难。 许河生道：于县长你真会说笑话。 在门外于县长又说：据反映不少团队，用的都是进口的钓饵，你觉得我们要不 许河生道：白泥水库的鱼，吃的还是我们燕子江的水，照说那里的鱼爱吃什么 于县长说：有人建议我作两手准备。不过我这人做事，不喜欢脚踏两条船，请 许河生说：我尽量做好，你放心好了。 参赛这天清早，在任县长和所有钓协理事来给代表团送行。代表团穿着清一色 有专车把他们送进赛场。先是各代表团团长去抓阉，然后集中听比赛规则。上 于县长作为团长，可以到处晃。他见各代表队，一进入阵地便纷纷往水中搭 唯独自己的代表团，不如人家热闹。许河生没有往水中打“窝子”。他从袋里 于县长有些急。但有规定不能去赛区走动，更不许吵闹（怕惊走鱼儿），也就 二会工作人员许河生替本团选手的钓竿调整好浮标，便退出了赛区。他来到团 河生道：县长你放心，等着看热闹吧。 开钓后的二十分钟，各队基本上没有鱼咬钩。陆续有人拉起钓竿，多是空的。 半小时后，鱼群被那些肯定是香甜无比的洋面包吸引了过来，只见各代表团的 但瘦谷县的阵地依然寂寞。 于县长开始尚能保持大将风度，但见又过了十分钟，本团依然冷静，不禁就问 许河生说：会叫他们出身汗的。 于县长不知他说的“出身汗”是什么意思。 快十点半了，许河生看见于县长开始拿手帕擦汗了。本团选手还只钓了两条小 许河生问团长：你着急了？ 于县长承认：是有点急了，看来土玩艺还是抵不过洋货。 许河生：应该也快到出汗的时候了。 正说着，于县长就发现自家的一位选手，用一个叫做炸弹钩的手竿，一次拉上 这个奇迹立刻吸引了大赛的主持者，纷纷把目光投向瘦谷县代表团的地段。左 两个小时的比赛结束，十一点半响锣。于县长和许河生朝他们的队员冲过去。 一队员对团长说：于县长，你们带了内衣没有？我身上一根干纱没有了。 许河生对于县长说：我说了他们要出身汗的嘛。 比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瘦谷县夺得第一。其数量远远超出第二名，其差距叫 正当其它团队试图来破解瘦谷县的秘密时，于热闹时，许河生已悄悄地将未用 队友中有不少是于得水昔日一起干革命工作的老同志，他们缠着要于得水介绍 班师尚未回朝，夺冠的消息已如风快似的传到了诸钓协理事耳中。大家聚到钓 许河生一时成了瘦谷县钓界的名人。人多嘴杂，七传八传，许河生竟成了能够 于县长言而有信，说了要重奖许河生的。其实重奖也是谈不上的，钓协系民间 县里在闹市区建了个高标准的农贸市场，其商业店面十分抢手，市场尚未完工， 许河生不知要如何感谢才好。 于县长说：你今后就带我做徒弟吧，教我钓鱼。通过观摩这次比赛，我看我现 许河生连连道：这算个什么事呢，这算个什么事呢？ 正如那校长预言的，一直到九十年代，许河生五十多岁时才遇着贵人，时来运 半月之后，一日有位西装革履的先生找到许河生寒舍，说想和他谈点事，请他 许河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叫做专利？ 那人说：许先生你莫谦虚。 董事长见许河生确是民间艺人，也许真不懂何为专利。便说自瘦谷县奇迹般地 许河生好歹听懂了。想想比赛结束时他将余下的“窝子”全扔了，没想到死鱼 许河生问：真要是像你们说的那么神，这个专利要卖多少钱？ 董事长道：你开个价吧。 许河生：我又不懂专利。 董事长见许河生没有要价的意思，便说：十万元，怎么样？ 许河生摇摇头。 二十万。 再摇头。 那么就，三十万吧。这个价封顶了，再也没余地了。 许河生道：这钱我拿不到。 董事长：那你摇头是…… 许河生：是因为我拿不到。 董事长不恼，苦口婆心引导道：许先生，你想想，三十万在你们瘦谷县，可以 许河生道：我何尝不想发大财呵。只是老板，我不能骗你们，我们搭的“窝子”， 说到这，许河生再也无话。 两位衣冠楚楚的外地人见许河生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只好悻悻告辞。 这事许河生将其悄悄埋在心底，没有对家人讲，也没有对恩人于县长讲。 现在追溯起来，瘦谷县城钓鱼成为一种时尚，是在九十年代，确切地说，是瘦 这个时候的钓者，不再局限于退休干部，一大批爱好者是在岗职员和市井居民。 大家一窝蜂拥向许河生们曾经大显神通的白泥水库。那次大赛的成功无形中是 每逢周末，瘦谷县汽车站开辟专线，组织十余辆大客车送人到白泥水库，傍晚 钓协会长于得水亦随大流，带头反腐败，与民同乐，坐公共汽车，自己掏钱买 许河生曾被传为神话般的人物，但以后和大家一起去白泥水库钓鱼，表现也不 有人怀疑许河生当初是否真的那么神。有人干脆就央求许河生什么时候再表演 后来恩人于得水私下里问过许河生：你是不是像有人所说的，使了灵丹妙药？ 许河生不忍心再瞒恩人，便满足他的好奇心，说：弄鱼确实有药。还是我十几 于县长听后，感慨很多，觉得那民族厚土、村野之间，竟深藏着才华和道德都 他问河生：你会把你的药方传给你的儿子吗？我们这乡下，好像有什么绝活， 河生说：不！这种东西最好是别流传于世。我也不晓得我的儿子今后会变成个 于县长问：你这么超然，不愿杀生，那么你怎么还喜好钓鱼呢？ 许河生：毕竟鱼活着是给人吃的，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了，这是两回事。何 于县长：对，对，你这个观点挺有辩证法的，生态也应保护。 半年工夫下来，于得水觉得他已经爱上钓鱼这份娱乐了。他以前干革命工作把 有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县长和钓坛高手许河生接触多了，日渐竟也 村野高人许河生常是将钓丝的一端就缚于大脚趾上，以草帽遮脸，美美地躺在 我真羡慕你能睡。于县长说。 许河生道：你们是操多了心的人，自然睡不好。失眠是富贵病呢，我们想失眠 于县长说：真是奇谈怪论。 许河生道：其实睡觉，只要你全身放松，什么不想，就睡着了。不信你试试。 于县长便按照许河生说的，也以草帽遮脸，倒在草地上，让脑子一片空白，想 待他醒来，鱼已拉走了他的钓丝和钓钩。 钓钩钓丝的损失微不足道，他能在如此的环境中美美地睡上一觉，真是人生巨 于得水回家去说起自己能由曾经的一县之长升华为能在草地上睡觉的村野神仙 为钓丝钓钩不至在睡着后被鱼儿拖走，于得水也悄悄仿他“师傅”的样子，将 但这却酿出了大事！ 某日在一旁钓鱼的许河生过来看望于县长时，只见水边漂浮着一顶草帽。 许河生顿感不妙，忙四处寻找于县长。问大家，言都没见他。 这晚上车，大家再次清点人数，叫着于县长的名字，仍不见。许河生说可能出 一个星期之后，白泥水库的水面上浮出两具尸体，一具是于县长，另一具是一 尸体捞上来，许河生挤过去看，见于县长脚趾上打着的是一个死结。 怎么可以打死结呢！许河生心里说着这话，脑壳里当即“嗡嗡”作响，就人事 可敬的老县长走了，终年六十六岁。钓鱼协会为他举办了隆重的丧事。 谁也不曾想到于县长自缚钓丝而亡与许河生有关。但许河生觉得他负有不可推 于县长死后，许河生就再也不想钓鱼了。而且从此看见鱼，就不舒服。更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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