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前我是胃肠科的临床医生,一个不折不扣的战斗在第一线的医务工作者。今天在多家网站上看到“中国最肮脏的产业”(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3206 )这篇文章,我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又挥之不去的感觉。
在这儿我想讲一件在美国就医的真实经历。那是两年前我刚来圣地亚哥不久,有一天我和我的室友骑自行车出去玩,回来的路上由于我的室友不小心,从自行车上甩了下来。当时他有一段短时间的意识模糊,有短暂的顺行性和逆行性遗忘,右前额和右前臂轻微的软组织挫伤。看见他掉到地上,许多美国人把他们的车停下来,走过来帮助我们,他们打电话给救护中心,甚至有一个美国人还开车回家取来冰袋给我室友冷敷,我们刚来美国,人生地不熟,美国人的热情、善良、乐于助人真的使我深受感动,那情那景我终身难忘。大约10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把我们送到圣地亚哥加洲大学医学中心,那时大概是晚上7点半。医院的医生问有没有医疗保险,我告诉他有保险,并向他介绍了病史。随即医生给他作体格检查,并作了一些医疗处置,然后由护工带他去作辅助检查,检查真是无微不至,头部CT,全身X光(从头到脚),腹部B超,血常规,血糖,血电解质,肝功能,肾功能。我想在国内肯定用不着作这么多检查。不过美国的效率的确很高,不到一小时,所有的检查全作完了,这在国内是不可想象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按诊断这应该是脑震荡和轻微软组织挫伤,我想开一点药吃就可以了。不,美国的医生是非常遵守原则的,你必须得留院观察。约晚上10点钟我们转到了观察室,我想鉴于他这种情况,所谓留观,最多是在医院住一晚上而已。谁知美国的医生真的很担心你有什么危险,心电、血压、血氧饱和度监护仪全用上了。我的朋友说“既然如此,享受一下这些新鲜东西也好,就是身上连接上这些电极影响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上午,在我们的要求下终于出院了。回家后我的室友问我,昨天的医疗费大概会是多少,我告诉他,听说美国的医疗费很贵,可能要两三千美金吗。然而,二周后当我们接到帐单时,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费用竟是一万七千美金,相当于十五万人民币呀,你想到了吗?脑震荡在医院住一晚上花十五万,我想没有人会想到。我仔细检查了帐单,CT$1100,B超$450,X光$750,血液化验$150,药费$45,这药费的确是非常便宜的,有一项费用至今我仍不明白是什么,估计是急诊诊疗费,为$7000,另一项是在观察室的观察费为$4100,再加上什么医生费,救护车费等总共$17000。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呀。
我想我们大多数来美国的人都有医疗保险,可能我们在享受美国的高质量的医疗服务的时候,并没有经意这种服务背后的医疗费用。也许我们也不知道在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有将近半数的人没有医疗保险,他们同样也因为这高昂的医疗费而有病不敢去医院。
是的,在中国80年代以前,有很好的公费医疗制度。不过那是对城镇居民而言,在农村跟本没有公费医疗。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我听我父母讲,在我出身前一年,我的一个姐姐就因为没有钱而病死在家中,她死时才14岁,正直花际年华。农民,他们是我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每当我看到他们生病而无钱住院时,我心碎,我百感交集。我也恨医院的一些无人道的规章制度,可这能怪医生吗?能怪医疗行业吗?这是我们整个国家的体制有问题,是因为我们国家穷。我也希望我们国家能提供给每一个人医疗保险,包括农民--我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因为在医生中有一些人见利忘义,道德沦落而痛心,而惭愧。但我决不认为“医疗行业是中国最肮脏的行业”,因为我知道在他们当中同样具有很多有高尚情操,无愧于“白衣天使”称号的人。在这场席卷中国的SARS风暴中,我们的医务工作者用热血和生命谱写了一个又一个可歌可泣的事迹,他们以无私无畏的奉献,高尚的情怀支撑着一片蓝天。他们同样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是可敬可爱的人,而绝不是报应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