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童年的印象,可以说就像被一块千疮百孔的布料遮掩着的电灯泡,有光明,也有黑暗。在我的记忆中,那时灯泡的瓦数分别是15,25,35,60,100,200,而我用的最多的一种就是度数最低的15度灯泡。
我从小就喜欢饲养宠物,而照顾别人和细心的习惯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我养过许多动物,其中有:鸟,鱼,兔子,狗,蟋蟀,蝉等。而如果说到哪种动物是被我曾经精心呵护过的,就要数小鸡和热带鱼了。
记得当时花一元钱就能买到十只小鸡。当把小鸡拿回家,我首先就用一个纸盒箱子给它们做个家。在箱子的两侧掏出若干大小不等的小洞洞,作为窗子和透气孔。然后再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来区分它们的性别,公的在头上点一滴蓝墨水,母的则点上一滴红药水。每天晚上我都是困得睁不开眼睛时,才依依不舍的在母亲的催促下离去,即使这样我还是放心不下,很怕第二天它们中的一些会死去。第二天一睁眼,脸也顾不得洗一下就跑到装小鸡的箱子跟前,打开盖子往里面张望,直到眼前全是唧唧叫着,一团团毛茸茸的小生命,我才如释重负般地放下那颗悬了一夜的担心。
由于冬天北方很冷,即使在屋子里晚上睡觉时也要盖上厚厚的被子。为了让我的鸡宝宝们取暖,我特意找来15度的灯泡,掉挂在装小鸡的箱子外面。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给小鸡们保暖,一方面也不至于在没人的时候把箱子点燃。有时看到有小鸡拉稀了,我会很心痛,更担心它们会死掉。每每这时,我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装黄连素的小药瓶,根本顾不得弄乱了家会挨大人的打骂,很有豁出去了的悲壮。直到找到了才如释重负般的喘口气,然后匆匆忙忙地取出一粒来,屏气(太苦了)咬下4分之一,把它压碎后放在叠成筒状的信纸里,再掰开得病小鸡的嘴,强行给它喂下去,直到小鸡不再拉稀为止。
小鸡长大了,除了平时喂的粮食外,还要喂些蔬菜和鱼粉。于是每天放学后,我首先去部队食堂外面捡些菜叶子回来,抖落上面的泥土,再简单清洗一下剁给它们吃。冬天的时候,捡回来的菜叶经常被冻得硬帮帮的。所以每次剁好菜,还要把里面的冰水挤干净,再拌上些苞米面和鱼粉什么的,然后放小会儿,等暖了点再去喂鸡。事后洗手时,才发现手我的双手被冻得红肿麻木,像被剥去表皮一样,而且像针扎似的痛。有时在我的心里,还会有一种为了小鸡而牺牲自己的悲壮,但一看到争先恐后抢食的小鸡们,马上就会满心欢喜,觉得我所做得一切很值。那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到由我亲自喂大的母鸡生出第一个鸡蛋,而最痛苦的是母亲又杀一只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公鸡。
我用15灯泡伺候过的还有热带鱼,当然鱼缸都是自己做的。现在的孩子不懂,也不理解那个年代的人,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出做一个鱼缸有多难,多辛苦。不夸张的说,在我小时候,父母没有给我买过一样玩具,而所有我玩过的东西都是自力更生的产物。那时的孩子多懂事,根本不用大人说什么,想要什么也从来都是自己想办法,然后千方百计搞到手,当然失望的时候也不少。
回首往事,虽然我们为自己的童年付出了许多,但得到的东西更多,那些经历万难得到的都是用金钱买不到的东西,而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尤其是那些灯光照耀下的生命,至今我还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有时眼前还会跳动着那些欢天喜地,憨厚的小东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