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篇“诗人看了会愤怒”的怀念文章 |
| 送交者: 高伐林 2011年07月05日16:04:41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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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要选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迅速地燃烧掉自己,去照亮和点燃一堆垃圾。他被一帮居心叵测的人围绕着,轮番着,销蚀着。任何阴谋都不会不付出代价。这些人自己也在轮番销蚀,在我们身边纷纷倒下,成为一张又一张过早曝光醉眼惺忪的照片
老高按:我在《中国诗坛“黄埔军校”的总教头辞世》一文中,介绍了几年前海归回京的徐晓鹤的来信,告诉我噩耗:“青春诗会”创办人,中国诗坛黄埔军校的总教头王燕生去世。并转发给了我《诗人王燕生纪念文集》征稿启事,截稿日期为5月31日。 当时我一看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足够,当即给徐晓鹤表态:我会写的。没想到,进入5月,竟越来越忙,思绪烦乱,抽不出时间静下心来写这篇怀念稿件,最后,竟食言交了白卷。 倒是徐晓鹤,虽然在北京诸事繁杂,竟在最后一天——5月31日,写了稿件,交给了纪念文集的策划者。 不过,这篇稿件写得实在另类,晓鹤转给我看时说,是“诗人看了会愤怒”的文章。 我拜读了,觉得他说的不假,但写得实在传神,包含了许多褒贬,也充分体现了徐晓鹤的性格和才气,这样的文字,我实在写不出來。征得他的同意,全文贴在下面。 我后来问徐晓鹤,他告诉我,《纪念文集》最后还是收入了这一篇。呵呵,看来,诗人看了虽然可能会愤怒,但是毕竟还是能包容。 怀念王燕生文章,我会写的,尽管不可能收入纪念文集了,或许还是好事,有徐晓鹤的文章激发我的更多思绪,我应该写出更带自己真实个性的怀念文章。 脑海中隐隐浮现了“燕生这老头”的形象。呜呼哀哉,尚飨! ![]() 《南方都市报》刊发的诗刊社首届“青春诗会”部分成员的合影。我还记得,那是在一个月的“青春诗会”结束后,外地学员离开北京前,应王燕生之邀到他家聚餐,北京学员如顾城等人就都不在场。照片有点变形,但还能看出,图中后右二为王燕生,右一为徐晓鹤(赵无眠)。 燕生这老头 徐晓鹤 第一面见到这个人,就觉得像电影《渡江侦察记》里的敌情报处长陈述。可见是何等的潇洒英俊。十多年以后再见到他,发现他还是陈述,只不过是相隔二十年后重拍电影里的敌情报处长了。一个人能够跨越这么长时间演同一个角色,只有两个原因:实在没人,或者的确有本事。比方跟陈述演对手戏的侦察连长孙道临,第二次拍就只能演侦察师长了。古今中外好象都没这个职位,所以挺不容易。 我们应该叫他:王燕生老师。但是咱们写文章,还是去掉老师的好。载入史册的人,都不带老师称呼的。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处长还在,而要再找燕生,就只有到史册里去搜寻了。想想竟有些心酸。老头你喝酒太凶了,当年风华正茂的时候你不喝,后来跌跌撞撞喝个不休。没听说过好人命不长的道理吗,为什么非把自己往好人堆里整。 老头喝酒有点不分好歹,见酒就喝的那种。几杯一灌,很快开始背诗,当然都是在座的某个人写的。瞪着一双努力要看清世界的醉眼,一下山东话一下普通话一下长沙话地背,每一首都背成了朦胧诗。我有一首30年多前的诗,写的时候既不认识舒婷又不认识顾城,后来顾城死了舒婷见不着了,他还要背。你这是干嘛,还想把我拉回来?你难道没听说过,我后来的人生经历证明,我这个人更属于生活而不是诗歌或者文学吗? 但我们都曾经诗过。那一年夏天,我坐在黄昏的公园的长椅上,忽然觉得很好笑。写了几首诗,怎么就到北京来了。除了燕生,老诗刊的主编主任和责编们,都是以诗的名义,把我们从全国各地召集起来的谋划者。我的责编是寇宗鄂,他打一把雨伞到长沙细雨蒙蒙地告诉我:你得准备一下,暑假就去北京……。在这辈子我所获得的通知当中,这应当算是幸福指数相当的高了。仅次于被警察秘密带走严加侦讯八小时后告诉我,没事儿啦,你可以走了。前者的快感近于摄食,后者的快感类于通便。 总而言之,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诗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燕生在诗刊的地震棚的门口迎接我们,满面春风,模仿着各地的口音。显然当时不属于醉驾状态,眼神里透着的都是精明与干练,热诚与幽默。我握着他的手,心里想的却是,——这就要渡江了? 很多年以后,面对着遗像,我一定会想起第一次来到北京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诗刊社,只是虎坊桥一个极不起眼的平房小院,十几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住到这里,各怀鬼胎,开始了文学的渡江。白天到临近的北京京剧院食堂吃馒头,晚上把吸饱血的蚊子打死在墙上。浪漫的故事在不断地发生着,燕生则充分发挥敌情报处长的才智,不怀好意地旁敲侧击,语带双关,手舞足蹈,借力打力,一步步将情节推向高潮。 那是一个发行量据说超过70万册的时代,一个吃一盘饺子就能咀嚼出人生真谛的时代,一个可以乱说话而不必担心被失踪的时代。 不知道燕生把多少年轻人骗进了诗刊的大门。我离开北京后不久,也离开了诗。而再次见到燕生,他已经喝到了酗酒的地步。一个被他骗去写过诗的前年轻人当了铁道啊金融啊之类的杂志主编,请退休的燕生去帮忙看稿子,燕生把我拉去同过中秋节。那主编叫我师兄,带我们参观他在大兴县城买的100平米的豪宅,然后聚餐开始。燕生很快进入状态,大声背诵主编当年写的一首诗,在场的小姑娘小伙子都吓的,扔下没吃完的杯盘跑了,大厅里只留下他张牙舞爪的孤单身影。 因为不喝酒,我经常被人这么质问:诗人怎么能不喝酒呢?比方李白!比方杜甫!比方燕生!……我只好说我不写诗已经很多年了,就象尿床一样。我这个年纪,怎么处心积虑地想在床上撒一泡尿都很难了,必须极强的心理素质,充分具备秒杀纯净和毁灭梦想的道德勇气才能完成。虽然尿床时代或许才是最值得怀念的时代。有一句话,说出来就是惑;有一句话,醉得能点着火。突然不留神喝滑了口,爆一声:咱们的诗歌! 老头本来可以活很久的。就像他母亲,90多岁还精神矍烁,目光炯炯,一副向天再借五百年的从容和自信。但他偏要选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迅速地燃烧掉自己,去照亮和点燃一堆垃圾。我劝过他,一点都不管用。他被一帮居心叵测的人围绕着,轮番着,销蚀着。任何阴谋都不会不付出代价。这些人自己也在轮番销蚀,在我们身边纷纷倒下,成为一张又一张过早曝光醉眼惺忪的照片。 2011年5月31日 北京 相关文章: 舒婷:寸草心——首届青春诗会回忆之一 陈所巨:诗坛黄埔军校——首届青春诗会回忆之二 徐敬亚:诗的疾风暴雨——首届青春诗会回忆之三 叶延滨:青春与诗的时代——首届青春诗会回忆之四 专访王燕生:诗歌怎样改变命运——首届青春诗会回忆之五 中国诗坛“黄埔军校”的总教头王燕生辞世 叶文福的缺席与中国诗歌的衰落——采访阅读札记 中国的狂人——专访诗人叶文福 “他是屈原,我是婵娟”——叶文福妻子谈话记录 你还喜欢诗歌?你是有病呀! 诗歌,在一个杀气腾腾的年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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