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反问道：“你觉得要华人团结起来是件容易的事情吗？”

陆侃顿时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回答：“那也总要有人做呀，你说我现在的情况，做这件事情不是比其它事情都合适吗？”

“那你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呀！如果你现在先从这种婚姻里退出来，将来未必不能有机会把孩子们要过来。”阿晴嘱咐道。

陆侃劝说阿晴放心，只要自己尽力了，也许有成功的可能，毕竟这边华人少，大家平时见面还是很亲切的。

阿晴的提醒让陆侃想起在东部的时候。妻子刚来老林太太见她无事可做，就把自己正在送的报纸分出来二十多户让妻子去送。雪地里大家挣扎着送报累得不行，两个人又都在一条线路上，久了为争新订户闹得不可开交。一天陆侃刚从实验室回来老林太太就把他叫住了，要把给妻子的报纸都要回来。陆侃一听就火了，没好气地大声嚷叫着要老林太太自己去同妻子讲。老林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陆侃不说一句话，过几天后找到个机会，主动过来请陆侃夫妇过去吃饭，把闹僵的关系再修补好。那次争执以后，陆侃从老林身上学到一点经验：大家都是移民，今后有争执的时候情愿自己暂时吃亏，也绝不能轻易伤人。

已经快晚上十一点钟了，仍然不见妻子回来，陆侃就打电话问肖姐妻子是不是在她家里。肖姐说没有，妻子一晚上也没有打过电话来，问陆侃发生了什么事情陆侃便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对肖姐叙述一番。肖姐听后吃惊地说：“怎么能打孩子这么狠？”便劝解陆侃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报警, 容易把事态激化。陆侃想乘机对肖接讲一下过去的争议，肖姐马上回答他：“早些休息吧，星期天我继续给你们一同辅导。”

近午夜妻子才回到家，见到陆侃一付理直气壮的样子，没有讲一句话径自漱洗过睡了。

次日上班保尔见陆侃无精打彩，就问他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陆侃把昨晚妻子打孩子的经过叙述给保尔, 保尔生气地骂道：“什么东西，还有本事拦警车。倒是，选举捐款等事情都是台湾人拿台湾的钱干的，我们的共和党伙伴们却千方百计要算到大陆头上去，碰上这种情况你可能惹不起这伙人。你老婆本事不小，打完孩子能装出没事的样子，我平时批评了员工自己还会生好一阵气呢。你还是问一下律师，如果你住的县警察可以这样做的话，你自己以后再挨她打就更讲不清了。”

陆侃给戴森打过电话，戴森提醒他一定要小心，可能是那个县的法律不一样，如果今后挨打没有证人的话，他再有理也没有用。

晚上牧师给陆侃打电话过来问他，可不可以同罗大哥商量一下，星期六组织老年人出去活动一次，天渐渐变暖了，要制订一个活动计划，以后就坚持搞下去。陆侃顺便对牧师讲了昨晚妻子打孩子的事情，牧师听后答应私下劝劝妻子，但是希望陆侃今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打电话报警。

陆侃同牧师通过话就打电话给罗大哥商量周末老年人活动的事情，罗大哥十分支持，告诉陆侃他和王姐都会来开车帮他拉人。但是牧师提得太急，他一时还想不出去哪里，要陆侃同肖姐商量一下。告诉他肖姐同老年人联系比较多会知道老人们的想法。又把教会的电子信箱名单给陆侃发过来，让他决定后通知大家。

陆侃再把电话打给肖姐，肖姐也赞成搞一次老年活动。虽然天气仍然很冷，但是可以搞一次户内活动。肖姐提到前几天一些老年人提到要参观一下美国的老年护理中心，如果牧师和罗大哥同意，她可以帮助与两个老年护理中心联系。先生这个周末也退休回来了，家里的面包车和轿车都可以出来帮助拉人。陆侃马上又给牧师和罗大哥打电话征求意见，大家都同意后就把通知按罗大哥给的名单发了出去，同时也在学校的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网址上发出通知。

陆侃把通知发出时间不长魏黎明就打电话过来，先调侃他受洗后就一心一意给大家做好事了，然后问可不可以给来探亲的父母报名。陆侃回答，当然可以。通过电子邮件来报名的也很踊跃，到周四晚上就有四十几人。牧师听陆侃在电话里告诉他有这么多人参加十分高兴，马上帮助陆侃把车都确定下来。

周六一早陆侃和妻子带着孩子就从家里出来，先去超市买了很多点心饮料准备给老年人, 然后就去教会里等人。时间不长牧师，罗大哥夫妇，肖姐夫妇等全到了，沏上茶和咖啡等待众人到来。牧师和罗大哥齐声称赞陆侃考虑周到，肖姐则大声说：“哇，陆侃买了这么多吃的要花四十几元吧？”牧师和罗大哥一听赶快转身躲到另一张桌子。陆侃心想，肖姐这样一喊，倒让人尴尬了，自己确实没有打算让罗大哥报销。陆侃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就走到牧师和罗大哥的坐的桌子旁聊天，肖姐则大声叫陆侃过来，要把他介绍给先生。

肖姐先生看上去比肖姐要老十几岁，个子中等偏高，面庞很白皙，略微秃顶的头上毛发也都白了，细细的眼睛，细细的眉毛，鼻子略圆，嘴唇则很像肖姐，一样的厚实。如果不是他健壮的体魄，肖姐先生只看脸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当成个慈祥的老太太。陆侃走过去同他握手，肖姐先生很幽默地说：“呵呵，后生可畏，一下子就搞了这么大的活动，不是要喧宾夺主了吗。”两人再细聊，居然是同行。

人们陆续上来了，坐下来吃点心喝茶聊天，魏黎明带着父母来后，见到陆侃端过来点心，马上会意地说：“不用问，自己掏的腰包。”就拿出二十元钱来放到一个空点心盒里，其它一些送父母来的年轻人见状也一一拿出钱来放到里面。 人来齐后陆侃让罗大哥把钱收起来，安排好车位就带着大家上路了。

第一个参观的老年护理中心在镇中心，是栋很大的六层褐色砖楼。外面看很平常，走到里面便看出了豪华。首先让人赏心悦目的是里面清新的空气和光亮宽大的空间。楼的内长有三百米，宽一百米的样子，各层房间均环绕四周，门外走廊上摆满了鲜花。楼的中间则一片广阔，楼顶完全是钢化玻璃，日光毫无损耗地照满整个楼里。明亮的日光下，花草树木有条不紊地把三百米的长度依次等距离分成三个自助餐厅，三个健身场地，三个游戏场地，一草一木都是自然种植生长的。而且两旁几步路就有一个豪华真皮沙发，单人座，双人座，或三人座，老年人走累休息十分方便。

陆侃一行的老人们进来一看到楼内的布置，全都张大嘴巴惊讶不止，他们在国内哪里看见过这种居住环境？与陆侃一同受洗的张伯伯夫妇艳羡地赞叹道：“真是了不起呀，国内老人生病的时候会把儿女工作都拖住。看看这里，多方便！”

老人护理中心的一位接待人员马上过来向肖姐和大家打过招呼，边朝里走边打开几个房门让大家看室内的布置。只见里面十分干净整齐，医疗设施按一般居住，医疗护理，特别医疗护理，紧急状况等分几个等级，应有尽有。张伯伯马上又让陆侃问住在这里的花费是多少，当他听到每月的房租就是六千多元，医护费用另计时，惊讶得连连说：“美国人富，真是富啊！”魏黎明在一旁打趣说：“张伯伯，你干脆不回去了，家里那个厅长级的四室一庭给个下岗职工算了。”

“住不起，我们可住不起”张伯伯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等这些老人们听说这栋楼原来属于一位台湾人时又是一阵惊讶，连声痛骂大陆搞得越来越穷。魏黎明又小声说对张伯伯说：“老厅长，你给他们讲讲近代史，台湾人买这个楼不是也花的从大陆出来的钱嘛。”张伯伯一听脸顿时涨得通红, 连声骂道：“臭小子，从你张伯伯受洗那天就耍贫嘴！”

肖姐见大家都被这里的豪华镇住了，便笑一笑提醒众人：“这个老年护理中心是附近几个州里最豪华的，一般人都住不起, 待会还要带大家去看一个普通的。”

普通的老年护理中心在镇的西北角居民区内，一栋很大很普通的灰砖四层楼房。停车场的积雪尚未融化完，陆侃一出车门就踩到雪水了，赶紧一辆车一辆车地跑着提醒人们注意脚下。进楼后里面的空间很狭窄，马上就可以看出是旧的公寓楼改成的。接待人员客气地给大家让到里面，带人们乘电梯去楼上。电梯的油漆也已经斑驳了，每次只能装十个人。肖姐让陆侃先带第一批人上去, 她最后一批，等大家都上去再参观。进了电梯一位老人让陆侃问是不是给穷人的，接待人员笑道：“能住得起这样的就已经不多了，每个月房租就要三千八百多。”几位老人听了连连咂舌。

大家参观后连叹美国是金钱世界，有钱就可以生活得好。老人们回到教会一面等子女来开车接他们，一面喝茶吃点心聊天。牧师觉得陆侃头一次活动搞得很成功，特意与他坐在一张桌子旁陪老人们聊。陆侃从谈话中发现这些老人们平时确实无聊的很，平时帮儿女看孩子，周末儿女们带他们到餐馆吃顿饭都怕花钱，周围去的地方很少。陆侃觉得搞老年活动是很好的事情，既能带老人们出去解闷，又能促进华人团结。

直到大家告别，牧师和罗大哥都没问陆侃买点心饮料的花销。

妻子下午还要同许姐等人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慕道友，陆侃自己带孩子们回家，顺路找个餐馆让孩子们吃过饭就下午两点多钟了。

星期天早晨牧师讲道，特意在开始前提到昨天的老年活动，让陆侃站起身给他好一阵表扬，又请大家鼓掌。陆侃不好意思地在众人的掌声中坐下。等牧师讲完大家出去的时候，许姐和许姐先生等一伙人却故意在陆侃身边大声讲：“家里夫妻争执找警察是不爱护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