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缘之一

戏缘：五，唱做念打（1） 三位师姐

湘君

戏曲演员的功夫，归根结底四个字：“唱做念打”（也有说“唱念做打”的，俺在这
里从俺们师傅的说法）。这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要字字到位，却是十二分的不
容易。

在唱做念打四个字中，唱是第一位的。唱戏唱戏，唱最重要，唱功的好坏，是决定一
个人命运的关键。如果唱功好，只要基本功还过得去，在戏中总还是个角儿。若唱功
不好，那就命途多桀了，若武功还好，还能演演武戏，武生，刀马旦之类，虽也是个
角，但吃的是碗辛苦饭。若唱功不怎么样，武功也是不济，那就没办法，只有一辈子
跑龙套的命。

在俺们科班里有两位女生，就因为唱功的差异而导致命运的不同。因为十位女生中，
只有一号与湘君同岁，二到十号都比湘君年龄大，就以师姐相称吧，李二姐刘三姐石
四姐龚五姐等等，只不过数字越大年龄越大。

张十姐，女生中年龄最大的，进科班就十三岁了，平日练功说不上刻苦，撬腿时，她
是唯一一个哎哟唉哟直叫唤的女生，当然可能与她年龄大有关系，基本功一般，武功
呢，到顶也就只会翻个前软翻和后软翻什么的。然而，她唱功好，嗓音清彻响亮，所
以，她是正旦，青衣，以后唱戏，张十姐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女一号，演《穆桂英大破
天门阵》，她去穆桂英，演《三打白骨精》，她便是白骨夫人，后来，她便渐渐成了
县里的名角。

胡七姐，扮相俏丽，练功也刻苦，基本功，武功都是女生中的佼佼者，人也聪明正派，
而且满身书卷气，能写诗做文章，是许多弟兄心中的偶像。总之，胡七姐什么都好，
可就是唱功怎么也练不出（都说是练功太刻苦的原因，但湘君觉得是因为她没有掌握
到小嗓的诀窍，湘君唱武生，也要用小嗓，在剧团时，也是不开窍，怎么也唱不出，
后来出剧团之后，自己琢磨，反而开窍了，现在俺若用小嗓唱，状态好的时候，自我
感觉不比刘长瑜杨春霞差多少，呵呵。当然，人通常都是自我感觉比别人感觉好，见
笑），没办法，只好担纲刀马旦，苦练武功，听说练出手时，腿都踢肿了。结果呢，
若是演《白蛇传》，便是张十姐的白蛇，胡七姐的青蛇。有的戏中，因为张十姐武功
不济，胡七姐甚至在武打场面中顶替张十姐出场，这样，辛苦的是七姐，出名的却是
十姐。很多人都暗暗为胡七姐抱不平，可有什么办法呢？唱戏唱戏，还是要靠唱功的，
叹！

其实，俺这个科班真正意义上的“角儿”应该是李二姐，如果李二姐不离开科班的话，
就决不会有张十姐后来的风光了。

湘君的看法，在俺科班的十名女生中，最杰出的应是李二姐。李二姐父母都是县里的
干部，不知是否这个原因，一进科班，李二姐就被指定为班长。记得第一次集合时，
李二姐往队列前面一站，即被湘君惊为天人，眼珠子都差点要掉出来：鹅蛋形的脸庞
上，天生一双丹凤大眼，明眸含笑，眉目生春，小口一开，声音甜美柔和。天生质丽
倒也罢了，但要是天生质丽而又天生的眉眼嘴角自然含情带笑，那就简直是尤物了，
李二姐就正是这样一种尤物。

在俺们科班，李二姐可说是唯一一位唱做念打样样俱佳的人物，张十姐的唱腔虽亮，
但太直，不如李二姐的唱腔，亮而圆润，且富有感染力。而且李二姐悟性极好，无论
武功，基本功，都是科班女生中数一数二的，要比张十姐好得太多。当然，老师们也
在李二姐身上花了不少心血，进科班才一年多，李二姐就有一次给剧团领导，老师的
汇报演出，剧目是《杨排凤》。李二姐在戏中的唱腔，演技，还有一分与她年龄不相
符的沉稳与从容，把杨排风演活了，不仅把我们给镇了，就是把大团的演员们也给镇
了，虽说湘君那时还不太懂戏，但也体会得到，李二姐的演出，真是种艺术，看她的
戏，真是种享受。那时候，俺就觉得这李二姐天生就是个唱戏的料，是俺科班中唯一
的戏曲天才，如果她能进省团或国家级剧团，一定会成为蜚声全国的名角。

可惜，汇报演出后不久，有一天，正在练功呢，李二姐的爸爸妈妈带来一辆吉普车，
气势汹汹地把李二姐的铺盖，日用品卷上车，并把哭哭啼啼的李二姐也连推带拽地弄
上车，绝尘而去。当时我们都很惊讶，后来才知道，那时已经恢复高考了，李二姐的
父母向剧团要求让李二姐离开剧团回学校读书，但李二姐那时是科班的台柱子，重点
培养对象，剧团死活不肯放人，她父母火了，就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把李二姐生拉硬
拽地抢了回去。

后来听说李二姐念书不象学戏那样在行，最后考上了湖南省农业大学。如果这是真的，
那真是让人惋惜，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平庸的农业技术员或者是别的的什么东西，却
少了一位天才的戏曲演员，一位也许会蜚声艺坛的名角。

二00三年十一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