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蓮花獄(1)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1月29日19:25:2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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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二 章 蓮 花 獄
那舞雲,舞雪見了那女人,便奔走過去,在她的身邊蹲了下來,神態依依,十分親昵. 修流道:"夫人,在下周修流.不知尊駕將素真姑娘帶到此地,是何用意?"他本想說"挾持",又覺得說這話太唐突了,況且他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女人對他跟素真似乎都沒有惡意.只不過可能是中間有些誤會而已。 那女人問道:"周小哥,這個女孩是誰?她怎麼會睡在斷橋姑娘的床上?"修流道:"她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在不明對方身份之前,不想說出素真跟史可法的父女關係,因為如今江南一帶,沒有幾個人不知道史可法的名字.若是碰上歹人,素真無疑就會成為他們的脅迫對象. 那女人又問道:"當初是你把斷橋從葉府帶走的?她現在人在哪裡?"修流道:"斷橋是因為要去找這一對白鶴,自己離家出走的.後來在太湖邊上碰上了我,我們結伴相行,在一起呆了幾個月.她現在可能正跟她爹爹在一起。"那女人道:“你見過她爹了?他現在可好?”修流不知道她說的是葉思任還是斷橋可好,便道:“他們都很好。”但他明白,此時斷橋的心情,一定是壞透了。 女人緩了緩又問道:"那麼他們現在何方?"修流道:"或許是在揚州吧.不知夫人卻是誰,對斷橋他們如此關心?" 那女人沉思了一會,忽然轉過身來.只見她長眉入鬢,清眸如泉,容貌亮麗,年約三十多歲.修流見了,嚇了一跳,脫口說道:"白姑娘,怎麼是你?你怎地在這裝神弄鬼?!"眼前的這個女人,他乍然一見之下,長得簡直就跟白日歌一模一樣. 女人微笑道:"周公子,你說的是哪個白姑娘?是不是幾個月前跟葉思任在杭州西湖畔相伴了一些日子的那個女人?她長得是不是很象我?" 修流定睛看了,發現那女人的笑容清和溫柔,眉目間也沒有白日歌的那種野性,於是笑道:"對不起,夫人,我認錯人了.方才我還以為你是江湖上專賣人肉的‘白斬雞’白日歌。你們長得太象了!"女人笑道:"我叫梅雲,已經死了幾年了.周公子,今日真是幸會了."修流怔了一下道:"原來是梅夫人.你說你已死了幾年了,卻如何還活着?莫非你是鬼?!” 梅雲道:“是的,如今我早已是個女鬼了。”修流道:“這麼說,梅夫人,斷橋藏而不露的內功心法,便是你傳授的了?" 梅雲起身道:"沒錯.不過,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卻不會半點武功,我只是照一本古書上的說法,給斷橋傳授了養身的內功心法而已.我膝下沒有兒女,又非常喜歡斷橋.我跟她是三年前結識的,那時我上嘉定來,想找回我的這兩隻大白鶴,恰好在葉府後院遇上了斷橋,也算是我們倆有緣.我把她帶到了這破廟中。後來每到一個月的廿七晚上這一天,我們便在此約會,我傳她內功心法,也讓她陪我下棋.她家父母都不知道這事.斷橋是個非常靈巧的姑娘,只是不知半年前為何突然出走了.昨晚我到了她的閨房,以為床上睡的是她,沒想到卻是這位素真姑娘.素真聽了我的解釋後,便一直送我回到這破廟裡.她現在睡得正熟,咱們先不要去吵醒她."說着,伸手摸了摸素真的額頭. 修流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梅夫人,那麼你三年下來都住在這破廟裡了?"梅雲道:"我原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上,後來因為生了一場大病,幸得一位道長相救,才死而復生.說起來也只是一段心病而已。我如今住在孤山後的一幢小竹樓里,只是一段因緣未了,又不想重回人世,因此不想拋頭露面,如今已是心如止水了.這比真正死了還要難受!這對白鶴,曾隨我幾年,後來斷橋帶養着它們.我第一次見到斷橋,也是因為到這裡來探望白鶴的緣故,看來舞雲,舞雪跟公子也算有緣,帶着你來到這破弊之地.不過,今日之事,我希望公子切莫說與第三人知道."修流答應了. 梅雲又笑問道:"周公子,你當真喜歡斷橋嗎?"修流呆了好一會,道:"喜歡.不過,這事已經是不可能的孽緣了."梅雲道:"卻是為何?"修流道:"說出來只怕夫人笑話,我其實是斷橋的舅舅.當初我們在一起時,兩下里都不知道這事."梅雲道:"原來如此.這果真是一段孽緣。那麼你喜歡眼前的這位素真姑娘嗎?我看她眉清目秀的,人又文靜,與你正好相匹配。" 修流道:"我剛跟她相識不久,'喜歡'兩字,自然不能輕率說出.素真姑娘自幼在道觀中長大,歷經坎坷.她天性善良,冰心透澈,我自然不敢褻瀆於她.她爹爹雖然已許諾將她許配於我,只是我喪服未滿,不敢擅自做主.但我會一輩子呵護着她的.喜歡兩字,只能隨其自然了。" 他們兩人可能都沒有注意到,這時正有兩行清淚,悄然從素真的臉上淌下. 梅雲點了點頭,道:"你的這個脾性,倒不象你姐夫葉思任的."修流道:"梅夫人,你是如何認識我姐夫的?"梅雲笑道:"這事都過了十年多了,不提也罷!你姐夫南來北往的,認識的人還會少嗎?更何況只是幾個無足輕重的女流之輩?!" 修流問道:"梅夫人,不知你認不認識方才我提到的那位叫白日歌的女人?"梅雲道:"不認識.我只曉得她跟你姐夫在‘水月居’呆過幾天,兩人卿卿我我的,後來她突然又離開了。"修流道:"原來夫人一直都在關注着我姐夫!" 梅雲冷冷一笑道:“關注他的人多了!” 這時素真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她看到修流,便坐了起來,道:"周大哥,你怎麼也在這?"梅雲笑道:"他掛念着你,就一路隨着兩隻白鶴趕到了這裡."素真道:"真的嗎,周大哥?"修流笑着點點頭,素真的臉一下子紅了.其實修流跟梅雲的一番談話她全都聽到了,只是因為不好意思讓他們知道她在聽着,因此便憋住氣,不敢醒來。她說道:“梅夫人,周大哥,你們談的話,我什麼都沒聽到。”梅雲與修流都忍不住笑了。 梅雲道:"周公子,你們倆該回葉府去了,別讓你兩個姐姐擔心.尤其是你大姐周莘,這些年,真是難為她了,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只可惜我們生在了同一世!我只能下輩子報答她了.我明天便要回杭州去了."說着,幽幽嘆了口氣. 修流聽了她的話,心裡奇怪,卻又不便多問. 修流與素真別了梅雲,帶着舞雲,舞雪回到葉府.周莘與周菊正在掛慮着,忽然見到兩人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周菊心細,拉着素真的手到一邊悄聲問了幾句,隨後過來笑跟周莘道:"原來是個女道士,清晨時路過咱們家府後,見素真姑娘正在後院池塘邊逗着那對白鶴玩,便邀她一起出去了一會." 修流看了眼素真,見她也在看着自己,於是笑了一下,心想:"沒想到素真她也學會乖巧了.象這種事,她幾句話就將周菊打發了過去。" 素真先回斷橋房間梳妝去了.周菊招呼修流來到她的房間,她掩上了門,板着臉對修流道:"流兒,有些事,你不該瞞着我的.怎麼連跟你來的素真姑娘,也跟着你學會撒謊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跟姐說!"修流馬上低下頭去,道:"姐,我跟你說了這事,你千萬別告訴莘姐和姐夫知道.昨晚跟素真一起走的,是個中年女人.她誤把素真當做斷橋了." 隨後他說了梅雲暗中教授斷橋修習內功的事,但沒說出梅雲跟葉思任的關係,還有她和斷橋約定的練功的時間與地點. 周菊沉思一會道:"流兒,這麼大的事你如何不早跟我說?!這事對葉家會有傷害嗎?”修流道:“看起來那女人對橋兒並無惡意。”周菊道:“你要知道,自從咱們家出了事之後,我對外人是都不敢相信了.但願那女人不要連累葉家.莘姐這些年真不容易."周菊緩了一會又道:"流兒,你是真心喜歡那素真姑娘嗎?你既然帶了人家上這裡來,就要將這事當真了。你可不能耽誤了人家!" 修流道:"姐,我不成親行不行?我喜歡素真,可不是那種那種男歡女愛的喜歡。我不想跟她成親."周菊道:"流兒,你別耍小孩脾氣了.咱們家現在就你一個男人了,成不成親可由不得你!古人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要不成親,那麼咱們周家不就斷了煙火了?"修流道:"你不知道,素真姑娘是個小道姑." 周菊愣了一下,隨即道:"這有什麼,道姑也可以還俗.而且素真又不是個真的道姑。"修流道:"可她是史可法大人的女兒."周菊笑道:"這個為姐的倒不知道.是不是史大人不同意你跟她接近?算起來史大人跟咱們修涵大哥還是同科呢,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修流道:"其實,正是史大人要把素真姑娘嫁給我的.可我又不想跟素真成親。菊姐,眼下我十分為難,但願你能給我做個主."周菊道:"依姐看,真要讓素真姑娘嫁於你,那是委屈她了,她還不得一輩子為你操心着?不過史大人既然把她交託於你了,必然有他的想法.要不咱們找莘姐去合謀一下?" 修流忙笑着攔住周菊道:"姐,這事你還是別跟莘姐說."周菊突然問道:"流兒,這半年多時間下來,你跟斷橋在外面闖蕩,你真的跟斷橋沒做過什麼對不起祖宗的事吧?"修流跪下道:"我若對斷橋做了什麼歪事,天誅地滅,死後不得進周家祠堂!" 周菊忙扶起他道:"流兒,姐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咱們周葉兩家,都是名聲在外的,倘若有些許閃失,須吃世人笑話,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你跟橋兒的事就別提了,你是他的舅舅,你要拿出做長輩的樣子來。你一定要好好看待好素真姑娘,這才是正事." 晚飯時,周菊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清菜,跟修流,周莘,素真一起在後堂坐下了.周莘看了那些菜,心下喜歡,道:"菊妹知道我吃素,安排的這幾個菜,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味."素真笑道:"我也是吃素的.只是難得一見這麼精緻的素菜"周莘笑道:"怪說呢!長得這麼水靈.吃素就是好,你看那些葷菜,油膩的,多噁心。" 周菊寫先給周莘夾了幾筷子冬菇,菰菜,冬筍,桑芽,笑道:"姐姐不知,今日有個大喜事呢!"周莘笑道:"什麼喜事?莫非你姐夫跟橋兒要回來了?"周菊笑道:"是個比這事還大的喜事。姐姐,素真姑娘原是史可法史大人的千金,流兒一直瞞着咱們。而且,史大人已經將素真姑娘許配給修流了.你說這算不算喜事?!" 周莘聽了,忙站立起身來,道:"流兒,你帶素真姑娘來我們家的時候,怎麼沒提起這事?眼下倒讓我為姐的難為情了,手裡連個象樣的禮物都沒有.素真姑娘,流兒能結識上你,真是好福氣!明日我便陪你上街買幾樣首飾去。" 素真含笑不語.修流不悅道:"菊姐,你說到哪兒去了?這事還沒商定呢,你怎地便跟大姐說了." 這時周菊一連喝光了三杯酒,滿臉通紅地跟修流道:"流兒,這事不是明擺着的嗎?還商量什麼?今天當着大姐的面,你跟素真的事,就算是定了."周莘笑道:"菊妹,你還沒問素真姑娘呢,這事怎麼定得下來?!要是人家姑娘不願意呢?!" 修流尷尬地看着素真.素真站起身來,放下筷子,二話沒說,便離開了飯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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