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横塘(12) |
| 送交者: 梦子 2004年02月04日18:32:47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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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二 萧衍三人离去后,我心里有些失落,于是也想离开“枯梅楼”,但苏小小却将我喊住了。她拉着我的手,登上了她的油壁车。我受宠若惊,忙问说要上哪儿去?她说上她在湖边的住处“镜阁”。 那“镜阁”原是苏小小自己设计建盖的,四周为青松和绿竹所掩映。我扶着小小下了车,只见楼阁前题着一幅对子:天高闭阁藏新月,心淡开窗放野云。我正吟哦着,忽然楼里迎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来。那老太太见了我,惊喜地问小小道:“小姐,是阮公子回来了?”小小道:“贾妈,他不是阮公子,阮公子早已经过世了。他是我新交的一位文友。”贾妈听说我不是阮郁,又见我不修边幅,模样寒碜,态度一下便冷淡了。看来阮郁在她的心目中是很有地位的。我心下不免暗暗涌上一丝醋意。 小小把我带到楼阁上她的房间里。她的房间窗明几净,四处是书。中间的案桌上摆着一张黑色古琴,油光泛亮。小小问我会不会音律,我说在鬼谷子身边时,跟他老人家学过一点。然后为了卖弄,我从身上掏出一管光鲜的竹笛,用袖子擦了擦。小小接过去把玩了一番,道:“这笛子是用会稽山上的紫竹制成的‘断肠笛’,笛声如老泉流咽。”我听了呆了半晌,没想到她对乐器竟如此精通! 我说要是她喜欢,我愿为她故吹一曲。小小叹口气道:“还是让妾身为你吹一曲罢。”说着,将笛子在香唇前轻轻比划了一下,便鼓吹起来。她吹奏的曲子居然是我祖父鲍照鲍参军的《梅花落》,那韵味竟十分的到位,如寒雪轻飘,人在凝霜中踏行。她吹着吹着,竟然满脸是泪了。我知道她是在为阮郁而哭,于是黯然无语。 小小吹完一曲,将笛子还与我,说道:“鲍郎,你整天老是在这钱塘江上钓鱼,也不是事。你想不想去求取功名?”这话触到了我的痛处。我说我做梦都在想,可惜的是我的行囊就像被江水漂洗过一样,又空又白,连盘缠都没有。小小道:“妾身知道你很有才气,不能长居人下。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你就先在妾身这里住下,待到明年开春时候,等妾身赚够了钱,便送你上京城建康去,成就你的功名。” 我听了,心中一阵难受,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个男人,居然沦落到要一个烟花女子给我出盘缠的地步,而且我心里很清楚,小小说的她赚钱的途径是什么! 就这样,我在“镜阁 ”住下了。那贾妈对我不理不睬的,但凡遇到小小外出的时候,她连饭也懒得管我吃,我只好到湖边去钓鱼,手气好的话,还可以换上一碗热烫的面条吃。晚上的时候,我就呆在小小的房间里,在青灯下温习功课。小小看我这么勤奋,心下喜欢。有时她也和我一起吟诗弹琴吹笛子,直到夜深,方才分头睡下。至于《玉女心经》上写的事,我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但有时小小她也把客人带回阁楼来,这时候我的心肠便破碎了。人说眼不见为净。虽然我明白小小她是吃这碗饭的,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对小小提过这方面的要求,我在心底里尊重她,觉得她虽然在卖笑,跟男人们上床,但我从来没跟她计较过。倒不是因为自己是寄人蓠下,而是根本没把这种风流事放在心上。在那个时候,人们看待这种事是持很开放的态度的,况且我自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在这点上,我父亲对我母亲的宽容,曾让我很小时就透悟了人世之艰难。而象前宋废帝刘子业的姐姐山阴公主,身边就有三十多个面首。 不过当小小带了客人上楼时,我就得回避到楼外去。这才是我最受不了的事!这时我就只能跟笛子作伴了。每每这时候,我就蹲在阁楼一边的老松下,声嘶力竭地吹奏着我祖父鲍明远的《梅花落》,以减轻心头的颤栗。最长的时候我可以通宵的吹彻下去。笛声在清寂的夜空中凄绝地流荡着,如幽灵一般。 当然,我的笛声有时会影响了小小的生意,她倒不去计较这些。但那些客户们却不乐意了。有一次,我正在月光下吹笛子,这时楼上的窗户开了,一个半老的脑袋探了出来,对我喝道:“龟老大,我求你别再折腾了!我一听到你那鬼叫一样的竹管声,没到半盏茶工夫就来不了劲了。这里是一吊钱,你拿着到远处耍去吧,越远越好!”说着扔下一吊钱来。 这时我就成了一个很知趣的人。我在月下捡起钱,塞在囊中,然后来到湖边,将笛声朝远远的湖面上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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