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横塘(18) |
| 送交者: 梦子 2004年02月17日15:57:57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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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八 我雇了一辆四匹马拉的大车,载着阮郁的馆木,回杭州去了。 一路上,我想象着小小在见到阮郁棺木时那付高兴的样子,不觉开心地哈哈大笑。赶车的老头问道:“请问先生为何发笑?”我说道:“能为自己喜爱的人办成一件她最欢喜的事,难道不是人生的一件快事吗?!”老头高竖起大拇指道:“先生真是个至情君子!”我说道:“老丈出口不凡,真是难得!”老头道:“不瞒先生,我是萧衍派来监视你的。”我吃了一惊道:“我已决意归隐林下,他萧衍如何对我还不放心?”老头道:“先生不闻‘狡兔死,走狗烹’吗?你太早让萧衍当上皇帝了!他做的事你全知情,你要是躲到什么地方把他的事写出来,他能放心吗?!” 我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问老头道:“既是如此,老丈为何却将这事告诉于我?”老头道:“我看先生是个正人君子,不忍心看你成为人家刀殂上的鱼肉。”我道:“老丈不知,萧衍的很多馊主意其实都是我出的。”老头道:“这些改朝换代的事我不感兴趣。但是先生对朋友的义气跟对旧人的痴情,却让老儿钦佩不已。反正老儿送先生到杭州后,也要隐居去了。”我慌忙谢过了老头。 不日到了杭州,我让老头直接将马车赶到西湖边的“镜阁”去。谁知到了那里一看,那“镜阁”却已是杂草丛生了。我心下一凉:看来当初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小小命运难测。我爬上一颗松树,跳入楼中。只见屋里四处都是灰尘,显然好长时间没人打扫了。小小出事了! 我想起了“宝胜院”的具生和尚,他可能对小小的下落知情。于是我便让老头驱车直奔“宝胜院”。 具生和尚一见到我,便长叹一声。我急忙问她小小是不是死了?具生道:“小小是在去年秋天的时候超脱的。自从你走后,她就不想活了,终日茶饭不思,连面条都不吃,不见外人。捱到秋天时,便开始吐血,不久便升天了。她的后事是我料理的。真是可怜,她才二十岁不到阿!”我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了。这时,具生掏出一张纸,递给我道:“这是小小临终时托贫僧交给你的。” 我拿过纸签看了,上面题着一首诗。诗云:“死亦无别语,咫尺胜天涯。倘化断肠花,日日生君家。”我看了,忍不住失声痛哭。 具生又拿过一张琴道:“檀越想必还记得这琴吧?小小说,她怕你在人间寂寞,因此将此琴留送与你。”我抽咽着捧过这张黑亮的古琴,就象是拥抱着小小一般。我让具生叫几个沙弥将阮郁的棺材抬进寺院后堂,跟小小和她父母的灵柩摆在一起。我给了具生一笔钱,要他安排做法事,七天之后,将四具棺木安葬。 然后我到杭州城里,给小小挑了一付最好的棺木。本来我也想给阮郁挑一付的,后来想想就作罢了。我觉得他还是躺在旧棺材里舒心一点。象他这种人,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娶不到手,还能成什么大事? 七天时间里,每每法事完了之后,我便坐在小小的棺木前吹起了笛子。有的时候也用她的那张旧琴弹上一曲。我一边弹着一边对着阮郁的棺材说道:“小子,便宜你了!” 我问具生,小小生前说过要将她葬在何处?具生说小小选定的墓地是钱塘边的西陵。于是七天过后,我要具生安排出殡。吹鼓手大吹大擂,惊动了半个杭州城。路人见了,都指着我窃笑,说我是个癫子,我也不当回事。殡仪队走了半天才到西陵。我先让做风水的把小小双亲和阮郁安葬了,然后我叫他们把小小的棺木打开,将小小的玉身移到我选的那付上好的棺木里。 棺木打开的时候,众人都大吃一惊,那棺材里除了一双小小生前穿过的绣花鞋之外,空空如也。具生的脸色一下子绿了。他结结巴巴地道:“这怎么可能呢?!小小入殓的时候,贫僧是亲眼看到她的尸身被放入棺材的!”我说道:“难道后来她自己又从棺材出来了吗?!”看到具生满脸的迷茫,我心想,可能这和尚不是在骗我,或许小小还真没死,比如说,她闭气盖棺之后,那贾妈又来开棺救她出来,只是给人造成她已经过世的错觉。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猜想。 我把小小的绣花鞋藏在怀里,然后让做风水将小小的空棺埋了。我在小小的墓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道:“苏小小之墓。”小小的心愿我总算给她了却了,我问心无愧。 老头要走了。我问他想到何处隐居,老头笑道:“我若告诉了先生要去何方,那还叫隐居吗?只在青山最高处,坐看白云雾中生。”我道:“这是很高的境界阿!” 此后,我想遍游天下,去寻找小小。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决不放弃。于是我背着小小的那张古琴,怀里揣着她的那双绣花鞋和笛子出发了。这时我的身份是行吟诗人。我边走边唱,命若琴弦,以卖艺为生,流落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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