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君彥: 我和章含之離婚前後(二) |
| 送交者: 社区蚂蚁 2004年02月24日13:31:3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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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章含之離婚前後 文革是一闋災難之曲,「知識分子」這不幸的身分?猁?猁事業、愛情、婚姻以至生命?猁?猁往往只能是其中一個悲傷的音符,與苦為伴,有難相隨。 文化大革命開始不久,全國各地的紅衛兵紛紛搞跨省跨市的大串連,名曰革命小將互相傳授反封、資、修,反走資派的革命經驗。1966年底,章含之也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大串聯」。她的同伴主要是外國語學院英文系的教職員,其中有一位張某。他們的目的地是南方的杭州、寧波和上海。章準備到上海後住在我大姐家,所以與他們同行的還有我大姐的兒子。當時我仍在北大監督勞動,只有周末才可以回家。我沒資格串聯,無法陪她同行,只能寫信給大姐,請大姐好好款待她。我認為她在文革後心情也不愉快,出外串聯是件好事,可以散散心。所以我全心全意支持她,樂意為她安排一切。 第三者出現 我的大姐洪君慧大我17歲,一直非常疼愛我。1964年我母親去世後,大姐對我的愛護又深一層。那時我家兄弟姐妹七人,只有我一人遠在北京上學、工作。逢寒暑假我如返滬探親,大姐總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真所謂長姐如母。所以章住在她家,她對弟媳也照顧周到。那時大姐看到章在上海與張某眉來眼去,出雙入對玩得歡天喜地,而把我完全置於腦後。想到我隻身在北大捱鬥受罪,不知掉了多少眼淚。當時我外甥見章與張某上街時拉摟的親暱樣,感到十分詫異。章說﹕「我們外語學院出來的人都是這樣的,都很洋派。」似乎反倒是我外甥大驚小怪。後來大姐與大姐夫發現章與張某在她家裏發生不軌行為,並掌握了確鑿證據。大姐真是心如刀割,她認為﹕弟弟在受苦受難,而弟媳卻在跟一個有婦之夫尋歡作樂,實在有違夫妻之道。她簡直無法忍受,但又怕我知道後受不了打擊會尋死。她含淚對我的兄弟姐妹說﹕「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君彥知道。」要大家守口如瓶。所以,事發後我完全蒙在鼓裏。1967年3月章串聯回北京,對我冷冰冰的。我總以為是政治上的原因﹕她是革命群眾,而我是批判對象。按照她的性格,跟我劃清界線是必然的。 1967年中,北大兩派鬥爭愈演愈烈,幹部解放更是遙遙無期。我整天勞動、寫檢查,弄得疲憊不堪,又絲毫得不到家庭的溫暖、慰藉。當時看不到任何出路,情緒低落到極點。而且想到﹕我這般毫無作為、毫無尊嚴地活,不僅自己痛苦,也給家人帶來恥辱。於是萌生了自殺的念頭,是謂「士可殺不可辱」。但轉而又想到﹕共產黨員要是自殺,將作為畏罪自殺、叛黨論處,罪加一等。這樣更加會連累妻子、女兒。於是我曾設計到頤和園游泳,裝作自然溺死,這樣才可免除家人受牽連。正當這種自殺的念頭纏繞不去,我最痛苦、最失落時,我妹妹洪吟霞出差到北京。我把自殺的想法告訴了吟霞,妹妹聽後禁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哽咽對我說﹕「小哥哥你怎麼到這種時候還這麼癡心﹖章含之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你連自殺還要考慮到不要連累她……」在這種情下她才把章和張某在上海大姐家裏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我。這件事對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一時間我實在無法接受,倒使我放棄了自殺的念頭。妹妹說得對,我時時念及夫妻之情,處處考慮妻子的感受,為她想。而她卻背我幹這種事,我為她為家庭去自殺值得嗎﹖ 此時我聯想到「文革」後章含之對我的種種。「文革」中自從我被剃陰陽頭後,她對我一直很冷漠。我被審查期間,星期六如允許我回家,我如蒙大赦地飛也般回到家中。她就千方百計避開我。她借種種藉口,如教研組要開會、戰鬥隊要開會等等,買了一大堆吃的,帶上日常用品回外國語學院去了。剩下妞妞和我在一起。那個階段妞妞是我精神上唯一的慰藉。那時妞妞也很慘,因為爸爸是黑幫,所以連她上幼兒園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剪掉結婚照 當時還有一件極不尋常的事,至今記憶猶新。章串聯返京後,一次周末我回家。我外甥也隨我去看妞妞。章東翻西翻找出幾幅相片。那是新娘披婚紗,新郎穿西裝戴領帶的結婚照,正是我和她的結婚照。不料她信手拿起一把剪刀,當我和外甥的面,嚓嚓嚓把我的頭像統統剪掉。一面自嘲地說﹕「與其讓紅衛兵來剪,不如自己剪了算了。」然後把自己那一半收藏好,把我的一半扔掉。這可把我外甥看呆了。我目睹她的行為心裏真不是滋味,但沒有出聲。當時房間裏一片死寂,氣氛十分凝重。後來外甥問我﹕「舅媽是怎麼回事﹖」我只報以苦笑。其實1957年我們結婚時已不流行拍婚紗照了。但她堅持要披婚紗,說結婚是人生大事,應該按自己心意好好打扮,我就依了她。而現在卻把我的一半剪下來扔掉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妹妹的一席話使我恍然大悟,從此我也警覺起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翻出章的手提包,赫然發現她的皮夾裏夾了一幀張某的照片。此外,手提包裏還有安全套。我和她自文革後根本沒有夫妻生活了,這安全套說明什麼問題﹖發現這兩樣東西後,我憤怒極了。我當場和她理論,她一時間慌了手腳,不知所措。開始她一味抵賴、否認,可是在物證面前無言以答。我當時憤怒到極點,簡直要瘋了。我說﹕「我要找張某人問清楚,你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在慌亂間章突然下跪認錯,表示悔改。並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我愈來愈像我的媽了。」(指她生母)我憤怒過後冷靜下來,理智地考慮到﹕我和她結婚已10年,女兒也6歲了。只要她真能與張某了斷關係,我再不會提起這件不愉快的事。我會和她和睦相處,給女兒一個溫暖的家。 但是我的良好願望並未實現。自章張戀情揭穿後,章仍然我行我素,視我為陌路人,而與張某的婚外情一直斷不了。當時岳母奚夫人也從章的行為中看出了蛛絲馬,覺得情不妙。老人家曾在私底下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君彥,要是可能的話,你要多回家。」但我當時正在接受審查,實在是身不由己。我覺得我們的婚姻完了。從那以後我和章常常為此事爭吵,這給我女兒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創傷。在洪晃《我的非正常生活》一書中有記載﹕「從小時候就老覺得他們倆要分手,老覺得要出事,從小就是那種很恐怖的感覺。小時候最深的記憶就是我躺在上假裝睡,聽我爸我媽往死裏那樣地喊打架。等我一推門進去,兩個人的感覺就是話已經說完了,有一個在哭,這是我唯一的父母在一起的記憶。」 章含之的背叛婚姻、背叛家庭對我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使我很長一段時間夜不成眠,整夜眼睜睜望天花板。即使每晚吞服三四片安眠藥也無法入睡。當時我正遭受嚴酷的政治迫害,但不論紅衛兵如何羞辱打罵並不可怕。因為我自知沒有對黨對人民做過壞事,我自問為人處事一向光明磊落,所以對紅衛兵的欲加之罪,心中很坦然。雖然曾因忍受不了種種虐待有過自殺的念頭,但終於挺過去了。如今與我相戀8年,結婚10年的妻子竟然紅杏出牆,這等於在我背後捅了一刀。這等羞辱讓我感到無地自容,一顆心如撕裂般痛。所以對我來說,家變的危機比政治迫害更加慘烈。妻子的不忠加給我的痛苦、羞辱比紅衛兵加給我的沉重千百倍。 往事不堪回首 那段時間,每到深夜我躺在上兩眼望天花板,我和章含之相識、相戀、相伴的往事就像電影般,一幕幕在腦海映現。我不敢相信,也無法想像章會在感情上背叛我。我們相識在1949年,我17歲剛考上燕京大學經濟系。而章只有14歲,是貝滿女中初中三年級學生。我們的交往從初中女生仰慕、迷戀大學生開始,發展到兩情相悅而譜成戀曲。雖然稱不上青梅竹馬,也可算是兩小無猜了。當時我倆走在一起,人人都說郎才女貌非常匹配。是令人羨慕的一對。我倆從手拖手到結婚,到生女兒,經歷這麼長時間的感情,怎麼能說變就變﹖難道過去的卿卿我我,山盟海誓都是兒戲﹖我實在想不通。 此時我想起章在上海對我大姐說的話﹕「毛主席說過今後大學只辦理工科,不要辦文科了,文科沒有用。像君彥學經濟是沒有出路的,將來好到頂也只能到農村公社生產隊當個會計,算算帳什麼的。你要勸勸君彥,叫他想開點。」聽她用這種口說我,我大姐傷心之極。其實從1949年起我與章一路走過來,我自問頗有進取心,一直是品學兼優的。那時我從大學生選拔為研究生,後留校當助教,後升為講師又擔任教研室主任。可說是一帆風順。所以在她眼中我是個體面的丈夫。她雖然不盡滿足,至少是滿意的。但到了文化大革命我受到衝擊後,她就認定洪君彥這個人是萬劫不復,永無出頭之日了。這樣的丈夫既不能給她帶來榮耀,更不能滿足她的欲望,只能給她帶來恥辱。所以她急於擺脫我,急於逃出這段婚姻,另殖雎妨恕>秃帽任以臼撬患膼鄣耐庖拢F在嫌破舊了,要換一件新的了。於是夫妻之間的恩愛、尊重已不復見,夫妻的情份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名存實亡的掛名夫妻了。 兩情相悅時 回想我們相識的過程也頗有戲劇性。我第一次見章含之是在1949年的聖誕舞會上,她是我同班同學朱文的舞伴。那時我見到一位相貌秀麗、氣質優雅、談吐得體的女子。她穿旗袍、頭髮捲成當時流行的髮型,打扮得很成熟、入時,頗有大家閨秀風範。後來才知她只是個14歲的小姑娘。所以我們一班同學只把她看作小妹妹。那時章一家人在朱文家借住,因章士釗與朱文的祖父朱啟鈐是世交。每逢周末,我們一群合得來的同學有時到朱家玩,有時到北海划船。章也喜歡和我們一起玩。她那時正值花樣年華,又活潑健談,我們也樂意讓她參加我們的活動。但只把她當小妹妹看待。因此她給我寫信我也不在意,沒有覆信。後來有同學告訴我﹕章含之對我有意思,曾因為我不覆信而傷心落淚。他還對我說,我們一群同學中也不乏她的愛慕者,但她卻對我一人情有獨鍾。這位同學催促我表態,勸我不要辜負她的一片真情。當時燕大也有不少女同學對我有好感。所以也有幾位同學持相反意見,說﹕一個大學生,一個初中生,要等到什麼時候啊﹖還不如找一個現成的。但最終我被她的純真和找馑騽樱_始與她交往。我單獨約她到北海划船,或約她出來喝咖啡。 後來我們過從甚密,幾乎每個周末都有約會。多數是我進城約她出來見面,找一個她喜歡的地方遊玩、談心。晚上我便在城裏寄宿在同學家中。有時我約她到燕京大學玩。1950年從燕大到城裏,每天往返只有一班校車,所以她來一次便是一整天。我們一起在未名湖畔漫步,促膝談心。她愛好文學,特別愛看翻譯小說。記得當時她介紹我看俄國陀斯妥也夫斯基的《被侮辱和被損害的人》,萊蒙托夫和普希金的詩集等等。還討論過徐訏的小說《風蕭蕭》。我覺得她雖是中學生,但文學修養比我好,寫的信也充滿感情,有文采。對她這方面我很欣賞。 由於我倆都是上海人,生活習慣相同,又志趣相投,相處久了愈來愈情投意合,終於雙雙墮入情網。兩人沉浸在甜蜜的愛河中,在花前月下度過許多浪漫時光。 我是一個有承諾言而有信的人,一旦認定了章含之是我的女朋友,就一心一意等她成長。我決心等她上高中、上大學,直到大學畢業。一年又一年春來秋去整整等了8個年頭。8年間不論遇到什麼誘惑,我從未見異思遷過。倒是章曾經動搖過,鬧過分手的風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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