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不知何时起的风,将屋外的纱门刮得噶吱响。舒真打开门察
看,想将纱门关得牢些,却不小心将手在门缝里压了一下,舒真咧了下嘴,眼泪也
就势跟着往外淌。冷风透过纱门吹在舒真脸上,伸手摸一摸,竟然结了层薄冰。舒
真觉得这种冰凉的感觉于此刻的心境正相宜,便索性依了门框站着茫然地看天空里
飘着的雪。路灯已经点亮,那特有的黄色的光将飘着的雪映照出些色彩来,而那样
的色彩却让人觉得更加的冷清了。
电话玲响起来。舒真有一丝惊喜,救命草似地捧起电话。
“舒真?”
“许子安?”
“是我。舒真,你没有出去?”
“没有。子安,子安,你和阿宝都好吧。”舒真的声音有些喑哑。子安觉察出来,
就说,“舒真你还好吧?出什么事了?”
舒真将咽喉里的液体咽一咽,掩饰着说,“没事啊。我挺好的,你有什么事么?”
“噢,我们想打牌,缺个人,你来吧,好吗?”
舒真说,你和阿宝才两个人,加上我也才三个,不仍然是缺么?
子安说阿宝的同学小林也在。
“舒真你就快来吧,大家一起也热闹些。还有,我们一会儿喝酒啊。”
舒真笑起来。
舒真和阿宝、子安曾在一起喝过一次酒,是在中秋节的夜晚。阿宝买了一箱啤酒,
叫上舒真和子安,各人兜里揣了几听到宿舍区近旁的草地里坐着聊天看月亮。子安
喝下一罐酒后脸上的颜色起了变化,便是在月光下也能觉察得到,而且话也多起来。
阿宝就让子安讲从前在英国时的事情。
子安是国内一家国有公司的财务主管。曾在英国工作过五年。让舒真诧异的是子安
居然还在同时念着国内一间大学的PHD。这次来这里,是专为完成论文而来。一
来是子安上的那所学校和这所学校有合作项目,二来子安为了逃离那些纷繁的事务,
想安心写好论文。其实按照国内惯常的做法,象子安这样人在高位而读学位的多是
走过场,做样子,到时候交易一个文凭就是。而如子安这样真正学习的却是万里挑
一了。所以舒真阿宝都对子安很是敬重。
子安讲起在英国学车的经历。说他的房东太太教他学车,可是那位太太有个习惯,
就是上车必脱鞋。子安于是也学着将鞋脱了开车,感觉似乎灵得很。后来回了国,
开车也脱鞋,别人就奇怪,问他是什么道理。他就说感觉很好的缘故,大家就笑话
他。后来他就只好穿着鞋开车。子安说,穿着鞋开车感觉就是不好啊。阿宝和舒真
就笑。
大家说笑一阵,子安突然大叫一声。舒真赶紧说别那么大声儿,把警察招来了可不
好。子安就说,你们看,你们看,有几个空罐子?阿宝一看,“不就四个嘛。”子
安问阿宝喝掉几个,阿宝说两个啊。子安就说,“我说嘛,看不出来啊,舒真,你
喝掉一罐居然不动声色呀。”阿宝便也拿眼睛来看舒真。“噢,我都喝掉一罐了呀,
不行了。”舒真做出退却的样子。可子安不相信,说看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你就
别装了。那晚子安就撺掇阿宝一起向舒真劝酒,舒真也推挡,不过并不决绝,因为
觉得子安只是玩笑而已。后来倒是子安这劝酒的人真的醉了,让阿宝架着回的宿舍。
舒真将车停在阿宝的宿舍楼前。透过半开的窗帘能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似乎挺热
闹的样子。舒真对着车上的镜子缕了缕头发,又拿手捂了捂脸才下来。门没有关严。
舒真轻轻地敲了下门,阿宝在里面喊,舒真吧,进来。
舒真推开门,有些迟疑地往里走。阿宝面对了窗户笑模悠悠地坐在饭桌前,眼睛向
着舒真看过来。还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门,一个面朝着门。而子安却是在炉子前
站着,好像在炒菜。舒真停住步子。子安说,进来啊,舒真。阿宝也说快过来坐,
今天子安请客。舒真就问,那,你们打牌不是多了人么?阿宝说你还真相信子安啊。
他是要请你,怕你不来,骗你的贝。子安赶紧声明说是阿宝怕你孤单,让我叫的你。
舒真感激地看看子安,又看看阿宝,问子安可需要帮忙。子安说不了,马上就好。
阿宝也说,舒真,你这个人就是多礼。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阿宝指着面向门的
那个高个子男生说,这是小林,我同学。又指着背向门的胖乎乎的男生说,这是阿
季,也是我的同学。小林和阿季都站起来,阿季转过身来对着舒真,舒真就含胸向
两人点头笑一笑。阿宝让舒真在对面落座,又进里面搬个凳子,放在自己旁边,说,
这是子安的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