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一群有家而又没家的人,每天彻夜的出没在这个妖兽般的都市里。直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才会蜷缩在某个角落里不安的睡去……
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家门口,掏出一串钥匙,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要用的那把,轻轻的插进锁眼。开锁的时候,其余的钥匙被我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则用力将门向外拉,为的是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干这活儿很拿手,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个警察,就会有职业上的技巧,而是因为我经常玩儿到天亮才回家,而我又不愿意让我父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肝不太好,他们非常担心熬夜对我身体的影响。通常在我开门的时候我可以听到第一班清洁工在楼下扫马路的刷刷声或者陈氏太极拳的配乐。
我像往常一样脱的只剩一条三角裤,然后钻进卫生间洗漱。这时候有些声音是不怕的,他们会以为我是起床了。镜子里的我让我厌恶:头发凌乱、脸色蜡黄,我甚至有了眼袋,这很有些让我难以接受。因此,我现在不爱照镜子了。前两年我不这样,那时候我刚从警校毕业,高高瘦瘦的精神得很。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英气逼人,最爱干的就是照镜子。那时候我不仅自恋得很,而且什么事儿都相信。
那时候……
????每次都这样。每次我道貌岸然的坐在电脑前要写点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先把自己感觉成一条对生活能有多大触动的大尾巴狼。带出点装逼犯的情绪就开始假模假样、假弥三道的回忆,开始王家卫臭了街的叨叨。一股剩菜味儿,自己看了都倒胃口。这回,我铆足了劲或许能换个装法儿。
深圳的夏天不仅热,而且湿得很的。从“的士”出来到我房间,不到七分钟我身上就已经粘的让人很不好受了。可我还是不洗澡就上了床,我觉得只要在空调房呆上一会儿皮肤就会光滑了,不会影响睡眠。但窗帘一定要拉上,在这个时候看到阳光,我是会心酸的。
我的肉体真的很累,可我的大脑真的还很兴奋,以至于我并不急于睡去。我不停的翻查着手机里的电话本,想看看有没有一个姑娘能在我睡着之前和我简单而又开心的聊上几句。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在睡觉前要听母亲讲一个童话一样。但我总是失望,因为在早上六点,不管她们的电话打不打得进,也不管她们究竟是哪一个,都不会有会有心情来哄我睡觉。于是我只好像每一个这样的早晨一样,做十分钟手部运动,促使大脑在达到兴奋的极端高潮后与肉体的疲倦相统一。最后,我终于在母亲准备早餐的声音中以一种昏死的状态沉沉睡去。
在我开始记录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28岁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14年是在河南的一个小城度过的。那是一个贫瘠的小地方,迄今为止它最出名的好像都一直是一种鸡的做法----道口烧鸡。满14周岁以后,我随家人迁到了现在这个城市。到今天中午11点,我就会在这个城市度过我的第二个14年了。我很清楚的记得14年前的今天。那天,我和姐姐、父亲、母亲站在一节车厢的车门后一点一点得走进这个城市。那天,天空的景象很奇怪,以我头顶的天空为界,前方看不到一丝蓝色的天空,全是厚厚的白云。身后则是无垠的蔚蓝,一朵云彩也没有。姐姐开玩笑说这预示着我们将进入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天空。
深圳,就是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城市的名字。我没有想到14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觉得这个城市是那么的陌生。我和我的朋友们一样从来没有爱上过它,从来也没有爱上过这片光怪陆离、形如鬼魅的浮土。
下午2点多我终于被一泡尿憋醒。我妈一定是在喊了我很多遍起床以后和我爸逛街去了。桌上留了一大盘猪肉韭菜馅儿的饺子。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端到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吃的时候我蘸很浓的山西陈醋和大量的日本芥末。
“累咯表面上系一个须刨,其实倨系一个风筒……”电视机里国产零零漆一脸无厘头的严肃。
我开心的笑了,我是看王朔的小说与周星驰的电影长大的。前者让我总会有一种灵魂得到净化、意志得到磨练的错觉,后者则简单得很———不用动脑也能笑餐饱,相比之下更显得朴实无华、招人喜欢。
尽管我的肚子很饿,也没吃几个就扛不动了。长期的无规律作息加上没有节制的性生活使我早就没了以前的食量。在学校那会儿,这样的饺子我一次能吃30个。
“我们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亚健康状态。”二饼常会在凌晨3、4点钟叼着牙签这么下结论。
二饼是我中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原名宋涛。几年前我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们还都在上大学。那会儿我的工资虽然刚够解决温饱问题,不过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也常能带上他们出入一些场合。对此二饼不象成小楼和马哲他们一样流露出极大的兴趣。我一开始幼稚的以为重点大学的高材生是比较洁身自爱的,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二饼是觉得花自己的钱才更舒服。缘由在于他一毕业后不但立刻以一种最积极的态度加入我们糜烂的生活,而且不论到哪都抢着买单。他在一家老大哥单位做网管,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因为有了这种动不动就拿钱砸我们的习惯,有时又被大家从“二饼”改称为“圣上”。“圣上”什么都干,但绝不乱搞,他从大一开始谈了五年的初恋居然还没有结束,这让我们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