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横塘(22) |
| 送交者: 梦子 2004年03月18日17:20:4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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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二
那女子一曲既罢,起身说道:“先生是否听过这首曲子?”我不觉点了点了头。随即又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听过这首曲子呢?但这曲子对我来说又是如此的熟悉!我看了一下那女子,只觉得她十分的眼熟,特别是她的那对迷人的黑眼睛,我定然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拿起她的那张琴,只见那琴油光发亮,通体漆黑。我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却弹出了一段《楚明光》的曲子。那一边的松树下,停着一辆油壁车,由两只文豹拉着。我吓了一跳,便问那女子道:“敢问姑娘芳名?是否便是传说中的山那个鬼?”女子笑道:“妾身苏小小,原是杭州钱塘人氏。”我问道:“杭州离此何止千里?你一个女子,如何孤身一人到荆楚来?”苏小小道:“说出来先生不必害怕。不瞒先生,妾身并不是人,而是个游魂野鬼。” 我笑道:“鬼有什么可怕的?人世间有多少人比鬼要可怕的多了。”苏小小道:“先生这话说的在理。其实,妾身跟随先生已有一段时间了。”我道:“小小姑娘,这却是为何?小生并没有向人借钱的不良习惯,也从来没有调戏过良家妇女。”苏小小笑道:“妾身前世曾与先生有过一段缘分。先生的恩德,妾身至今尚未报答。待了却了这事之后,妾身还要去找一个叫阮郁的人。我已经找了他三百年了。” 这话太玄虚了。我啪地一下打开折扇,苏小小看到扇子上的“快雪时晴”几个字,忍不住便掉下泪来。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小小紧紧攥住我的手,突然间泣不成声了。此时,我的心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现了,我想起我曾经是谁了。我紧紧抱住了小小,清泪如铅水般垂落。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写过的一句诗:天若有情天亦老! 那天晚上,我跟小小拥襟共枕。但是次日我睁开眼的时候,小小却已经不见了。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定然又去寻找阮郁了。那虽然就象大海捞针一般,但那是小小唯一的希望。 我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三百年前。我铺开纸笔,噙着热泪写下了一首诗,题作《苏小小墓》: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寄同心,烟花不堪剪。 后来,我又断断续续地写了十几首鬼诗。一千多年后,我听马面说,有个叫蒲松陵的年轻人,在大学毕业时,以我的“鬼诗”为题,写了一篇论文,居然蒙混过关了。我问说什么是大学?马面说道:“倘是官方出钱办的,便有点像从前的国子监,倘是私办的,就像庠穴,象孔子,郑子产一类都干过这行。那韩愈韩退之也曾任过国子监祭酒,他还写了一篇文章《马说》歌颂我,但他却自许为伯乐。不过,现如今的大学都在大灌其水,学生们苦不堪言。比如有的博导,连横塘退士的《唐诗三百首》都背不齐,也在那里唾沫乱飞的讲授古典文学,吃人耻笑。”我道:“请问老大,那孔子开办的算是大学吗?”马面吸了口大烟道:“自然是了。他的学生编了一本书,题目便叫《大学》,开头便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不过,据我所知,那时还没有麦克风,要对着三千学生训话,简直不可能。所以我以为,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多是夸大其词,互相吹捧!写出来的东西,水份很多。” 我拍了一下马面的屁股道:“老大所言,真是一针见学!”马面听了,哈哈大笑。 自从见了苏小小之后,我的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了。一年之后,我就不行了。那年我才二十七岁。古来天才多短命,象谢眺,王勃,我,宋代的王令,清代的黄仲则,都是短命鬼。人千万不能太敏感。信不信由你! 我娘哭得死去活来。也是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后来传说我死了是因为天界需要一个歌功颂德的文秘,但是我根本就不胜任这种工作。我还是去了阴间。牛头一见到我便道:“兄弟,你不是还有二十三年时间可活吗?”我眼角一热,道:“老大,阳间没劲。小弟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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