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1880-1959)在三個兄弟中排行老二,是我們家族從鄰縣遷移到這裡的第三代。第一代兄弟兩人落腳到這個小山村時,可謂赤手空拳,上無片瓦,下無插身之地。兄弟兩人不顧村人的反對,硬是住了下來。開初的生活真難也,要拾柴草吧, 人家落地戶不讓,說山是他們的,要開荒更沒門。要椿米,人家不讓使用碓臼。就連撿糞也不行,說糞便是他們的牲口拉的。沒有別的,就是要把兄弟兩人排擠走,你們願到那到那去, 要在我們莊呆下去,不行。
兄弟兩人忍氣吞聲,好話說盡,委曲求全地硬是要在此落下腳。村中人見二人老實巴腳,滿臉寫着厚道,不象是惹是生非之人,也就大都睜一眼閉一眼,默認他們在此住下了,畢竟都是人麼,無非是有人來得早了那麼幾代幾十年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麼。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村中莊姓是占人口三分之二的大姓,其中有一家姓莊的弟兄五個,齊刷刷都長大成人了,個個長得膀大腰圓,五大三粗,更加脾氣暴躁,天不怕地不怕,有什麼事情了,兄弟五人一起上,村中人哪個敢惹?別說無理了,就是有理也得讓他們三分啊。我的祖上兄弟兩人知道他們弟兄五個的厲害,是能躲就躲,能讓就讓,實在不行了掉頭回家,不與你們爭還不行麼?老大特別老實厚道,話本來就少,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無話可說,無非是見面點點頭,或問一聲你吃飯了沒有,此外整天悶頭幹活或抽煙。老二脾氣倔,當年就是因為受不了當地惡霸的欺壓,與他們鬧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的。沒想到出了狼窩進了虎洞,這弟兄五個比原來村中的惡霸還凶,還不講理與霸道,這日子怎麼過啊,這忍氣吞聲,低三下四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啊?
老大知道老二的脾氣,在家中一再勸告老二要牙齒落了往肚裡咽,能忍則忍。老二儘管性格剛烈,哥哥的話還是聽的,因而在外面無論受了什麼委屈,也不當面頂撞人家,頂多瞪人家幾眼。這樣也不行了,時間長了,讓莊姓弟兄五個知道我祖上老二心中不服氣。打的就是你這樣不服氣的,不打服你,你不知道我們五個爺的厲害。莊姓弟兄開始變本加厲地故意找碴, 招惹老二,你不理我們躲避我們還不行了,每天跟在屁股後面找事,不讓你撿糞,你還敢分辯說是外地的過路牲口拉的?那也不行,拉在我的地上就是我家的,打的就是你這樣強(jiang)嘴的。老二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回家,兄弟二人唉聲嘆氣,毫無辦法,這日子不還得過下去麼?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人家莊姓將近百戶人家,不忍能行嗎?
有一天,老二實在忍不住,與最霸道,最兇殘的莊老五吵了起來,越吵越凶,莊老五抄起鋤頭打了過來,老二躲閃不及,背上挨了一鋤頭,血滲透了袷衣,老二忍痛還擊了幾拳頭,逃回家中。這還了得?敢造反了不成?當夜莊家弟兄五個拿着刀趕到我們祖上兄弟二人家門口,破口大罵,敲得門咚咚響,????媽的,敢打你五爺,今天非宰了你們兩個雜種不可!叫罵聲伴着敲門聲響徹夜空,寂寞的小山村顯得分外可怕恐怖,人們閉門偷聽,誰也不敢出來勸說。屋內兄弟二人臉色鐵青,青筋暴露,老大緊緊拉住老二的手,不讓他出去。屋外叫罵聲越來越難聽,祖宗八代都被罵遍了,門被推得搖搖晃晃。這時候老二突然發力,掙脫了哥哥的手臂,跑出門,一翻身越過了牆頭,落在了莊家弟兄眼前,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把奪過莊老五的刀,手起刀落,將其砍翻在地,莊老五殘叫一聲,血噴了我家祖上老二一身,當場氣絕身亡,剩下的莊家四兄弟嚇傻了,抱頭鼠竄逃回家中。
老二看着倒地斷氣的莊老五,也嚇傻了,這下可闖了大禍了,這可怎麼辦呢?老大望着弟弟說,禍已闖下,當務之急是趕緊想法子。鄰居住着一位年輕的心地善良的寡婦大嫂,說話辦事乾淨利落,平時對兄弟兩人多有照顧,象幫忙縫衣縫被等等。兄弟兩人來到寡婦大嫂家,把來龍去脈殺人情況如實向其訴說了。大嫂不慌不忙地說, 禍已闖下,你們怕也沒用,我給你們烙兩張餅,你們吃了再說,到時老二你要一人做事一人當,把老大保出來。老二你吃完大餅,趕緊把自己左臂捅一刀,就說是他們拿刀來殺你,你爭奪刀子之時,不小心把莊老五殺了,反正刀是莊老五的,村中人都在家聽到他們弟兄五個嚷着要殺你們,老二你趕緊到縣衙投案自首去。
老二依寡婦大嫂的主意辦了,吃了大餅,將自己左臂捅了一刀,略作包紮,到縣衙投案自首了。縣官調查了一下當地有關人士,知道這個莊老五生前欺男霸女,作惡多端,實是死有餘辜,聞知莊老五死訊,方圓幾十里老百姓無不暗地裡歡快,因而縣官睜一眼閉一眼,判了個過失殺人罪,關在大牢。我家祖上老二隻在獄裡呆了一年,喜逢皇上納妃或生太子,大赦天下,被放出來了。
回到村中,人們知道他的剛直不阿脾氣了,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了,就這樣在村中兄弟二人娶妻生子,辛勤勞動,養家糊口,到我爺爺這輩我家祖上兄弟二人已有十幾個孫子了,我爺爺是祖上老二的孫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