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离开家乡了,老奶奶忙着纺线,在自家织布机上吱吱嘎嘎日夜不停地织布,为爷爷做一套衣裤,在锅中加染料煮一煮染成毛蓝色,再缝一套新棉袄绵裤,纳两双布鞋。三爷爷与爷爷拿着扒网一起来到北山下的河沟,捞小草虾,‘快捞鱼,慢捞虾,不紧不慢捞沙里爬’ ,沙里爬是一种跑得很慢,形态丑陋,整天爬在水底沙上的鱼,没有人吃它。扒网是一种带长木柄的捞网,一扒网拖上来,可捕到少则几十只,多则上百只小草虾,拿勺子舀到水桶中,一两小时即可捞到大半桶。两人沿着羊肠小道,来到‘火火洞’ ,这是一个火山爆发后留下的岩洞,大的一个主洞有三间房子见方大小,小的一个侧洞,小孩和不胖的大人勉强可以爬进,经过约几十米再爬出。大洞旁边有一湾泉水,一年四季,不论干旱如否,水总是一滴一滴地沿着石缝滴下。洞下是一个悬崖,崖下是一条沙河,雨季来临,洪水滚滚,平时则是清清的河水,捧起来即可喝,河水中则是悠闲游泳的鱼儿,大的有半尺长,小的寸把长。这条河留下了多少童年的欢乐和幸福啊?再到北山和西山看看吧!这是两座约300-500米高的山,远远十几里外即可望见它们,山上密密麻麻的树,以松树为主,还有刺槐,杨树,臭椿,榆树。。。。。。走在过膝高的草丛中,不时会惊起野鸡或野兔。儿时雨后哥俩常一起到山上捡松蘑松菇,或捡拾一种当地称为‘水牛’ 的昆虫,这是一种叫‘地黄’ 的虫子的成虫,秋天虫子吃饱长大后钻到土里,待第二年下雨后,虫子在地里变成带翅膀的成虫,从地里钻出,雄的满天乱飞,用柴禾枝打下,母的一大肚子满满的是子,在地上爬来爬去,下子到土中. 水牛的牙很硬,一不小心即被它咬破手。小心一一捡来放到葫芦中。回家放到锅中,加点盐水炒一炒,味道好极了!
再到西岗爷爷大爷爷的墓前各烧三柱香,烧一点黄纸,祭奠一点供物,嗑三个头。再见了,爷爷大爷爷,孙子这一去,也不知多少年能回来,再给你们上坟烧香,但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音容笑貌和谆谆教诲。。。。。。
临行的早晨,老奶奶鸡叫头遍,即从炕上爬起,忙着煮饺子,馅是韭菜和炒熟了的红红的草虾,离家前吃饺子是家乡的风俗。老爷爷右手拿着一块打火用的铁板,左手拿着一块火炼石,这种石头一经金属碰撞,就会迸出火花,火星落到烧过的玉米桔杆灰上,用嘴轻轻一吹,就会起火。老爷爷点燃旱烟锅,叭达叭达地抽着烟,半天不说一句话,最后低声说,你出去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我么还能动弹,家里这几亩地,有你弟弟帮忙,问题不大,家里的房子我给你看着,你在外面好则多待几年多挣几个钱,不好则赶快回来,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你可一定要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在村头告别了家人,我爷爷拖着尚未完全养好恢复的一条微瘸的腿,一步三回头地向北走去。不见了村头的亲人,不见了村庄的房子和树,最后连北山和西山也从视线消失了。我爷爷用衣袖擦干了眼角最后一滴泪,故乡,再见了,我把我的最后一滴泪留在了这里,此后无论是走遍千山万水,历尽千难万苦,我也不会再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