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谈国是。忽然想起旧作一篇。 |
| 送交者: 梦子 2004年06月02日16:08:31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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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毛握着许世友的手说:"世友啊,南京大桥没事吧?" 许世友说道:"没事.镇江一个防空师,江阴一个高炮旅."毛说:"你去广州,那是林的老底子.要团结,不要分裂.越战也该收尾了,美帝走了,麻烦来了."许世友紧了紧他的那把从张灵甫身上获得的左轮手枪道:"它敢?" 毛招手叫皮定钧过来,说:"定钧啊,中原突围时你才二十六岁吧?"皮定钧眼圈一热,狠狠敬了个军礼.毛说道:"带出几千条枪,不容易.红旗飘飘,去到福州.加强备战,少惹麻烦.给蒋留个面子,他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中国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 " 毛对丁盛说:"看到你就想起张国华.新疆那一仗打得漂亮.打仗要狠.和尚的摊子交给你了."他指了指江青说:"是他们几个抬举你.不过我得借用一下二十七军,让尤太忠他们北上."丁盛狠狠地敬了个军礼. 毛对杨得志说:"恩来说,三羊开泰.杨勇,成武,你.成武是我从闽西带出来的,会打仗,人厚道,不会作人.杨勇的十八旅把黄维打了个焦头烂额.你去武汉,把五十四军也带过去.再道也是个老实人.华北的摊子被林牵了鼻子走." 毛对陈锡联说:"珍宝岛捅出个娄子.大炮一响,我????娘.那个孙玉国呢?"陈锡联道:"还在沈阳."毛回头对周恩来道:"还让他还作个十大代表吧?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周笑道:"主席说了大家的心里话!" 毛看着李德生说:"德生定钧,牛犊初生.你们俩谁大?"李说:"好象是同年." 毛最后拉起韩先楚的手说:"先楚啊,你是买了船票没上船啊!在福建二十多年,你吃苦了.兰州是我的心腹之患.苏俄亡我之心不死."韩说:"主席,东南西北,先楚冲锋在前."毛用肥厚的手掌拍着韩的手说:"台湾跑不了,它一百年回不来,我们等它一千年.锡联是不怕俄国佬的,你怕不怕?" 韩狠狠地敬了个军礼说:"我把它东西斩作两段!" 毛笑了. 就凭这句话,他觉得韩差不多算是个军事家了.十九世纪左宗棠在新疆跟俄国人过招,俄国人没讨到大便宜.后来俄国人策划了外蒙独立,想从蒙古高原进入中国腹地.苏军铁流当初如果南下,几个星期内便可以攻占华北.但是如果西北解放军出击西伯利亚,切断苏军运输线,东北解放军置华北于不顾,直接出击东西伯利亚,那么上百万苏军还能在华北干什么?军事跟文学一样,都是想象的艺术. 毛于是让朱德坐在自己右边,毛说:"老总啊,会师井冈山,都四十五年了.那不叫会师,该说是投合.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人家说你是黑司令,你一直都是红司令嘛!" 毛让邓小平坐在左边,说道:"小平啊,做个总参谋长吧,今后要多用二野,三野的." 这个军事布局差不多维持到85年. 邓在84年国庆,威风凛凛地检阅部队,这时毛赏识的人都日薄西山.可惜叶剑英不是周恩来.邓利用军事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然后他借故退出政坛.但大家都唯他马首是瞻.邓的韬光养晦便象韩信一般.武大郎开了店,却在经营着西门庆的事业,还挂着人民的牌子,糟蹋的也是人民.毛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历史其实都是靠几个人推动的.如果真理掌握在人民手中,这个地球就要爆炸了. 那天毛让周恩来,叶剑英,江青等人站在后面.大家一起唱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毛将一大群无业游民改变成了无畏的战士.毛是不世出的人物.然而这时毛的眼角挂着泪花,他知道,他的时代即将结束.与人奋斗了数十年,然而梦中的天堂却尚未奠基.智慧无边,人生有限.他看了邓小平一眼,却又默默执起叶剑英的手说:"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昏鸦三匝迷枯树,梦如长江水,毕竟东流去."
一天,一个精壮的解放军军官将我托举到空中,扔了几下,我感觉到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 那军官便是方容她爸爸.他衬衣胜雪,长靴如漆,巴掌大的牛皮带扣着腰.我在他的帽檐上,看到了一颗闪闪的红星. 而那时韩司令则开了一部车子,只带着两个警卫,一个秘书,去了兰州.韩司令从此再也没有回到福建,接任的皮司令在76年七月陨身于晋江.方容爸爸则去了徐州.后来三十六师在越战后虚报战功,当面之敌只有一个团,却说歼敌四千.方容父亲吵嚷着要把前线团长送上军事法庭.那个团长掏出枪来,便向自己脑门开了一枪.
戈尔巴乔夫的金光闪闪的脑门上,有块黑色的南美地图.这或许是印加人的诅咒吧.戈尔巴乔夫自已以为是<<十戒>>中的摩西,但最后却成了英格兰的良种狗.戈跟好来钨三流演员里根经常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对世界格局指手划脚.老布什则笑眯眯地在一边袖手旁观. 那时里根打着细小的领带,这是平民的象征,是典型的美国西部小镇风格.演员没必要在下台前把领带打得太丰满.想当政治贵族,得跟罗斯福学.罗斯福在二战时叼着一只大烟斗,他决定将"门罗宣言"丢到垃圾袋里去.那时有两把烟斗跟一支雪茄让人望而生畏,烟斗一把是罗斯福的,一把是斯大林的,雪茄则是邱吉尔的.罗斯福决定打到亚洲去.他觉得,在欧洲,有希特勒跟斯大林在掰手腕,太平洋差不多就是一个湖泊了. 罗斯福将日本的军事要人从精神上扼杀得干干静静.麦克阿瑟学着罗斯福的样子,叼着玉米芯烟斗,戴着黑墨镜,得意洋洋的在东京降落.但我怀疑罗斯福的烟斗应该是产于南太平洋的核桃木制作的.我看着他的眼神,便如婴儿一般.这是人类的至善.那才应该是真正的美国精神. 老布什上台后,他的石油事业汩汩而出.他先去日本给了新天皇一个大面子,然后来到中国.布什想用他经商之手经营中国.邓小平双手震颤地接见了他.俩个老商人握了握手.老布什跟巴巴拉在天安门广场,再次骑自行车绕了一圈. 戈尔巴乔夫来了.赵紫阳一筹莫展.邓小平一边在左手拇指上轻慢地跺着香烟,一边笑着对戈道:"你还是来了!墙倒众人推."戈笑道:"本来就没墙."邓说道:"战争就是一道墙."戈说:"别打了."邓说:"可以.你们从蒙古撤走."戈说:"行.日本呢?!" 邓说:"我们是同肝共胆.主席说了,别跟日本人过不去.我们跟日本人是自家的事."戈站了起来,拍着沙发道:"这可是你说的."邓说:"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我跟赫鲁晓夫拍桌子的时候,你在哪?你开几百万进来,我陪着你!" 共产主义世界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包围了.柏林墙便在戈尔巴乔夫来访一年后轰然倒塌. 八十年代末的一个酷热的夏天,忽然间,北京城里枪声大作.几十万解放军进城了.他们都是人民子弟兵.红星闪闪亮.
方容父亲来了封电报,说父病重,要方容回去.方容笑说:"这节眼骨上我爸肯定死不了." 第二天她就爬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夏老师叹了口气对我们说:"七十年前这时候,我也爬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孩子们,我告诉你们,真理是不存在的." 那段时间热乎乎的北上的列车上,充满了摩拳擦掌的热血青年,同时也充满了一种微妙的希望,当然也有一些图谋不轨的人掺杂其中. 文庙的学生自发地聚在一起.方容大声而沙哑地唱道: "花篮花儿香, 听我唱一唱. 一个年龄稍大的男生叹口气道:"这唱得太离谱了."一个男生于是弹着吉它接唱道:"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我希望,这是最后的一枪."方容拿过那男生的吉它就扔到窗外去了,说道:"你到南越阮庭艳家唱去吧!"另一个男生唱道:"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就把我埋在那高高的山岗上,再插上一朵鲜艳的花.如果有一天,有人从这里走过,会说这是多么的美丽."纯真的理想其实才是人类的至善. 天气又热,火车又挤.到北京时,大家都累得差不多站不住了.那时绝食运动早已经进入尾声.方容在去广场前,忍不住在一个小巷里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免费的面条,北京的辣酱不怎么地道,方容没兑好,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那时蔡风也在天安门广场上挤来挤去的,他是离不开这种热闹场面的人.但那时他跟方容还互不相识,此前他正在一所艺庙画一幅毛泽东的像,他把毛画成跟他一样长发披肩,穿着牛仔裤,右手只有指节而没有肉,腋下挟着一把油纸伞.这幅画使他声名狼藉,先锋派说那把雨伞是画蛇添足,后现代派则认为毛应该穿沙滩裤,而保守派认为,毛穿着工装裤去安源是团结的象征. 此时蔡风一边鼓噪,一边却感到饥肠辘辘.运动跟革命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只不过是想多往面条里兑点辣酱,而后者则是想吃了面条不付帐. 突然间,枪声响了. 那时,方容正在广场上索然寡味地坐着,她已经受不了自己身上浓重的汗味,而且那话又来了.然而枪声使她精神一振.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撤走了,方容一伙人还赖着不走.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军人大踏步冲了过来,为首一个高大的少校端着一挺黑亮的机枪,厉声喝道:"别开玩笑了,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子弹是不长眼的!" 方容笑道:"有种你朝我开枪!"少校道:"你别以为我不敢,79年我击毙过三十四个越南军人."方容说道:"你有种.可我是学生,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爱北京天安门,你凭什么理由冲我开枪?!"少校道:"这是军事命令.我也爱北京天安门.我会唱这歌的时候,你们还没出世." 方容忽然问道:"你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象我的一个同学?"少校道:"你是哪个庙的?"方容道:"文庙的." 那少校慢慢垂下枪来,问道:"那浑小子来了没有?"方容道:"他整天都躺在床上听耳机呢."少校微笑道:"好啦,你们都走吧,别添乱了.让我开枪,为你们送行." 他于是抬起机枪,将一梭子子弹全都射向了天空.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少校.可我妈至今还在想他. 方容洒泪离开北京,回到徐州.方容父亲连门都不让开.她没有办法,只好冒着酷暑南下了,她在一位同学家里住了几天,然后灰心丧气地回到文庙. 那天,我正在庙门口的面条摊上稀里哗啦地吃着热乎乎的面条,摊子上的老板说我吃的辣酱比我流的汗还多.我看到方容时,我差不多都认不出她了.我赶紧又向老板要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面条. 方容吃着吃着忍不住就泪流满面了.
夏老师这时拍案而起,昂然说道:"要说有错,错就在我们老师.学生都是我们教出来的,他们有什么错?" 他的话博得了一些掌声.也有人出来批驳夏老师的言论一向是哗众取宠.夏老师哈哈一笑道:"哗众取宠?轮得上我吗?!前一段时间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请哪位指出来,当初我在哪里?吵了几千年了,文化没吵出来,武化也没吵出来.扛枪的跟闹事的一样,都是被痞子牵着鼻子走." 我觉得夏老师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地方,其实倒不在于他在学术上取得的成就,而在于他能把真诚与机智融汇一体.他的形象并不高大,但他烟不离手,出口便针砭人物的脾气,我们是非常尊重的.而大多数老师都想维持自己在学生心目中虚无缥缈的崇高地位,结果却适得其反.老师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年夏天方容考取夏老师研究生之后,遇到了一些麻烦.庙里那时规定,凡在"风波"中出过风头闹过事的学生,庙里原则上都不予录取.那时离风波过去已经快一年了,方容的考试成绩,除了政治外,其它四门无可挑剔.但是系里却通知她,她最好去其它地方另谋高就,庙里收纳不下她. 一个凉暑的晚上,天高风清.方容跟十来个同学围着几根蜡烛,在庙里北园的草坪上席地而坐.那天是个敏感的日子,庙里四处都布满了做公的和便衣眼哨.这时方容弹起了吉它,高声唱道: "花篮花儿香,听我唱一唱。 系总支书记闻讯后火速从系里值班室赶来,对现场进行了干涉.书记厉声道:"你们凑在一起干什么?都快要毕业了,又想添乱子吗?" 方容笑道:"老师,我们都在纳凉呢."书记说:"什么话,有点着蜡烛乘凉的吗?"方容笑道:"有啊,汉诗云,人生在世,当秉烛夜行."书记说:"那是<<古诗十九首>>中的,醉生梦死,颓废荒唐,你们千万不要学."方容笑道:"老师,你看我们醉了吗?那我们学什么?您给指点迷津."书记摇摇头道:"大家早点休息吧,别坐得太晚了." 书记临走时忍不住偷偷低吟道:"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后来,还是夏老师拄着拐杖来到系里,系主任跟书记扶着他坐下.夏老师说道:"一个黄毛丫头闹点事算什么?你们倒是叫真了,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糊涂!"系主任跟书记都默然无语. 方容最后总算留下了,但是她却回不了家.她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她父亲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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