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多我终于被一泡尿憋醒。我妈一定是在喊了我很多遍起床以后和我爸逛街去 了。桌上留了一大盘猪肉韭菜馅儿的饺子。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端到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 边吃。吃的时候我蘸很浓的山西陈醋和大量的日本芥末。
“累咯表面上系一个须刨,其实倨系一个风筒……”电视机里国产零零漆一脸无厘头的 严肃。
我开心的笑了,我是看王朔的小说与周星驰的电影长大的。前者让我总会有一种灵魂 得到净化、意志得到磨练的错觉,后者则简单得很———不用动脑也能笑餐饱,相比之下 更显得朴实无华、招人喜欢。
尽管我的肚子很饿,也没吃几个就扛不动了。长期的无规律作息加上没有节制的性生活使 我早就没了以前的食量。在学校那会儿,这样的饺子我一次能吃30个。 “我们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亚健康状态。”二饼常会在凌晨3、4点钟叼着牙签这么下结论。
二饼是我中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原名宋涛。几年前我刚从警校毕业的时 候,我最好的朋友们还都在上大学。那会儿我的工资虽然刚够解决温饱问题,不过因为工 作上的关系也常能带上他们出入一些场合。对此二饼不象成小楼和马哲他们一样流露出极 大的兴趣。我一开始幼稚的以为重点大学的高材生是比较洁身自爱的,后来我才明白原来 二饼是觉得花自己的钱才更舒服。缘由在于他一毕业后不但立刻以一种最积极的态度加入 我们糜烂的生活,而且不论到哪都抢着买单。他在一家老大哥单位做网管,少干活多拿 钱,不干活也拿钱。因为有了这种动不动就拿钱砸我们的习惯,有时又被大家从“二饼” 改称为“圣上”。“圣上”什么都干,但绝不乱搞,他从大一开始谈了五年的初恋居然还 没有结束,这让我们愤愤不平。
上学那会儿,如果有机会一个人呆在家里面会很兴奋。觉得偌大的房子、电话、电 视、音响都真正成了可以自由享用的。其实不仅仅是在物质上突然得到了满足,关键在于 精神。我会给每一个我暗恋的或是暗恋我的女孩儿打电话,孜孜不倦的聊上一两个钟头。 另外,还有一个方面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因此必须描述一下。我敢说所有在深圳长大的我 同龄人几乎都会有这段美好的回忆。那就是看毛片!每次,当父母要出门的时候,我总是 不动声色的搞清楚他们要去哪里、去多久。如果他们提出让我一起去,自然会被我用种种 合理不合理的理由推掉。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不会有让我作陪的念头了。我会压抑住无比 兴奋的心情听着他们开门、关门。然后快步跑道窗前,在窗帘后目送他们远去。我仍不急 于动作,我会再等10几分钟,以确定他们不会因为忘了拿着拿那,而杀个回马枪。直到我 确信安全无疑了,才会翻开自己抽屉的最低层,拿出在同学间被当作与王朔小说同等珍贵 而到处流传的黄带放到录像机里。以一种阅读圣经般虔诚的心情“拉片”。朋友们之间流 传的第一套王朔小说毫无疑问是我带到学校的,但我看过的第一盘黄带却无论如何也搞不 清楚是哪条好汉贡献给大家的了。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只习惯了撸管儿 的手爱抚过了。不知道那位有心人还在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奥运会集锦”几个字调笑 看客。
很多朋友都对我讲第一次看毛片是个很糟糕的经历。根本没有情节可言,被局部放 大了的特写充斥了整个屏幕。粗看一眼常常搞不清楚是哪个部位,混合着粘稠的液体,毫 无美感可言,绝对令人作呕。《奥运会集锦》却是我的幸运,出于个人习惯与能力我不便 在此描写她的美好,但它的确促使我建立了一些健康良好的性观念。这也许听上去有些滑 稽,但事实的确如此。影片里主人公认为虽然爱情和肉欲是可以分开的,但招妓才是真正 堕落不可原谅的。我参加工作后遵循“食色性也”的人生真谛,阅女无数,却从不花钱嫖 妓。有人指责我立道德的假牌坊,随便好了,我从来也没有当自己是被大众认可的,尽管 我也为此不快,但我不愿改变。我所怀念的只是《奥运会集锦》里面那个短发大眼的亚洲 女孩,她像我的初恋情人一样纯情、美丽,使我至今难以忘怀。
当周星驰可爱的面孔变成敬一丹苦大仇深的颧骨时,我决定安排一下晚上的节目。前 天一个发了财的师兄借给我一辆右方向的走私本田,说可以用到腻歪为止。有车活动起来 就方便多了,晚上当然不能闲着。我打了个电话给马哲,告诉他有车,现在去接他,一个 小时后在他家楼下按喇叭。小马哥很是兴奋,只催我快来。放下电话我又开始盘算找那些 姑娘。之后一连串的电话都没什么好消息。良家妇女大多已被男朋友之类无聊的家伙预 定,会飞的姑娘却又约好了似的一个也没开机。躺在沙发上郁闷了一会儿,因为又有了困 意,我决定忘掉去接小马哥这桩子事儿。
大概由于在沙发上躺的不舒服,我又一次做了那个很伤心的梦。我已经两年多没看到 眼睛、短头发的阿婵了。阿婵在她毕业两个月后向我提出分手,而且做的干净利落。尽 管我们在一个分局工作,却就连开全体干警大会都很难碰到她。有人说梦到自己会飞暗示 着有身体上的暗疾,我常常梦到自己不高不低的飞来飞去应该是和我的肝有关系。这个下 午,我梦到自己在20米的高度艰难的飞着。每次想要飞的高些或者快些都要努力蹬一下 腿。终于,我再一次飞到了阿婵他们刑警队的那栋大楼上空。我又放开嗓子大声的喊她的 名字。在我下面,人来人往,没有谁因为看到一个会飞的人而吃惊,更不要提表示崇拜 了。我也早见惯不怪的死了心,只求能喊的阿婵回心转意。阿婵终于出现在她宿舍的阳台 上。她还穿着她那件白色的小翻领衬衣、绿色的“八九式”警裙。她默默地看着我,纹丝 不动,面无表情。就在我的眼泪就要留下的时候,她慢慢的举起右手,我看见了她的那只 “六四”手枪。我像被击落的飞机一样旋转着往下掉,我一边流泪一边想起来阿婵在学校 时是我射击队的师姐。当我躺在了地板上的时候枪声还在持续着,不过听起来像是电话铃 声。我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伸手去拿电话,心里仍十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