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伊甸园 (12) |
| 送交者: 红妆 2004年09月08日15:38:35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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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伊甸园 (12) 红妆
旁边的小齐恭敬而略略拘谨地用普通话开了口:“徐总,汤团。。。汤主任让我问问需不需要我陪着小洪去转转?” “好哇,喊你们主任汤团?当心我告诉她!”徐子剑笑得爽朗又生动,洁白齐整的牙齿烨烨生辉。 小齐大概意识到说漏了嘴,满脸腓红:“要不要我陪小洪去看办公室啊?” “请告诉汤主任,我会陪的。谢谢你。”徐子剑显得郑重些,还是满脸笑意。 小齐对洪雁悄悄伸伸舌头:“我走了。有空来白相啊。再会再会。”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后一句是对洪雁和回到电脑前专心忙碌着的姚璐两人招呼的,好象是邀请去她家一样的殷勤热络。人事处也是能随便去玩的吗?洪雁觉得有趣。就这么嘀里呱拉,俨然旧识故友一样的亲切随和。洪雁站在原地,对着小齐的背影也轻声回喊:“谢谢侬啊。” “怎么样?先看看我的办公室?”徐子剑征询地含笑问洪雁,推开门把洪雁让进去。 这是间陈设简单的普通办公室。靠窗一张超大号办公桌上,现在被满桌文件遮盖得难辩原色,只能从桌边看出该是油光水亮的深色枣红,桌前一把高背黑色大班椅。靠走廊墙边是一张三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围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有一盆难辨真假的龟叶竹。 吸引洪雁视线的是墙上唯一的装饰--镜框里的英文字幅,写着“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John F. Kennedy”(“别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问问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什么。”) 洪雁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楞在原地。天!这是怎么回事?她到了哪位爱国将领的府邸吗?就他?岂不是天大的国际玩笑?真是风水轮流转,花花公子附庸风雅到拿肯尼迪总统1961年就职演说里的名句作点缀装潢门面? 洪雁终于回过神来,语调里不无揶揄:“赫,肯尼迪肯定没想到,大洋彼岸还有这么忠实的追随者。看来美国西点军校学雷锋该不是假的。” “哇!这边,可以贴上象‘为人民服务’,‘共产主义一定要实现!’还有什么?多找一些口号贴墙上,肯定特别有气派,”洪雁想象着那种情形,接触到他阳光般闪耀跳跃的眼光,终于忍俊不禁边说边笑了出来:“会很轰动!” “你笑够了没有? 那可是你瞎编排,你想象的情形跟我实际的做法一点没有关系。。。”徐子剑也随着笑了一通,才企图分辨。 “岂敢岂敢! 徐总这么高的境界,相信上海小市民是高山仰止的。”洪雁总算忍住了笑,装出崇敬的神色,憋不住的笑意就只在弯弯的眼角漫溢。 “说实话,以前一直不觉得,今天你一站在这里,我才第一次发现这些字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伦不类了。怎么样,顺便交给你一项任务,帮我重新设计一下,好不好?”徐子剑满脸诚恳,专注认真地看她。 “我可没说一句否定词啊。而且,我真不懂办公室装潢。”洪雁赶紧声明,轻描淡写地推辞着。 她知道,这条幅放在任何一个别的年轻人的办公室,她都会看作是理想和抱负的寄托,都不算突兀。可是一位花花公子,他要学什么?洪雁在美国看肯尼迪遇刺的纪录片时,感到最难受和寒心的是看到肯尼迪中弹歪在车里不能动弹的时候,杰奎琳不是生死与共地拥住丈夫,关心他中弹后的伤势,而是独自仓惶地在敞篷车上爬来爬去,企图抛下受了致命伤的丈夫自行逃离,另谋生路。真正应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了各自飞”的情形,刺目不堪。当然先有肯尼迪的无情,才有杰奎琳的寡义,除了举世皆知的与玛丽莲梦露的纠葛,据说杰奎琳一出门,肯尼迪就会邀请一帮女孩来家里泳池裸泳。问世间情为何物,终生伴侣到了这种地步,怎不让人感叹唏嘘?徐子剑抄他的名言,除了学肯尼迪对爱情的不忠诚,还能学什么? 不过,既然他这么有自知之明地承认挂得不合适,也不好意思再接着做文章讥讽下去。 徐子剑又陪洪雁去她的办公室,跟他的办公室之间隔了金兆辉和还有一位叫傅力宏的副总的办公室,与另一个小会议室相邻,说是虽然电脑什么都配置好,可是因为是用茶水间临时改建的,希望她将就一下。洪雁隐隐觉得这个办公室安排得有些匆促,又离徐子剑的太近,嘴里就说既然实验室那边也有办公室,这边肯定呆得少,无所谓的。 走在通往实验楼的路上,洪雁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几座实验大楼,发现外表都有些陈旧。 徐子剑好象看出了她的心思:“天成是我刚收购来的,所有的都准备改建,包括实验室的装备。你等着看,不要多久,所有的都会焕然一新。” 洪雁平心静气地接话:“没那么快吧?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乘机提醒他自己不久就离开这个事实。 “一个月当然不行,你呆得稍微长一点就看到了。到时旧的全部推倒重建。” 徐子剑满怀期望地劝说。 洪雁转了话题:“我总觉得,重建很浪费。而且,无论什么,毕竟内在的品质更重要,要是只注重外观,那真是。。。本末倒置了” ,洪雁本来想说“金玉其外” ,那样含沙射影太明显,就改了口。 徐子剑诧异地看洪雁一眼:“可是当今世界,企业的形象也关系到能否持续拿到合同,有利于建立良性循环。而且企业气派的外观也使职工更有自豪感,由此会更好地调动积极性,甚至提高工作质量,甚至减少跳槽的人数。要知道,我们还要跟那些条件好的外企竞争的。” 洪雁狡辩: “如果一个公司确实有实力,那么当客户发现了一个公司平常外表后面的实力时,会喜出望外,毕竟按合同完成产品是最重要的。可是如果一个公司徒有其表,合同拖期,那么即使装潢得再金碧辉煌,客户也会失望的掉头,再不回来。” 洪雁说的很牵强附会,她知道自己是生拉硬扯。自己平时在美国去银行,如果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总觉得他们财大气粗,资金雄厚。不幸踏进某个破烂的牙医办公室,马上怀疑那牙医有没有掌握最新技术,消毒是否彻底。只不过一心要跟他唱唱对台戏,含沙射影他徒有其表。 “你说的很对,我当然两样都强调,公司的竞争实力和相应的包装,公司的形象同样重要,是吧?你要是看到我另外三家公司的气派,。。。” 徐子剑侃侃而谈。 “如果那几家不是做化工的,我想我没有兴趣。”洪雁一反平时的温文礼貌,狠狠心岔开他的话题。 已经到了试验楼门前,徐子剑让在一边等洪雁走进去:“我是典型的不学无术,大学里学的中文,以前知道要重视公司和产品包装,后来修了MBA的课程,才理解其中道理,。。。” “我不是考古学家,老板就是老板,白丁当老板的,也很多的吧?所以不需要考察老板的悠久历史。” 洪雁以此表示她对他的个人履历不感兴趣。 徐子剑走到走廊边的一个橱柜前,拉开门,拿出了一套白大褂和一副防护眼罩递给洪雁,自己也拿了一套穿戴起来,很有几分自鸣得意:“国际标准配备吧?为访客准备的白大褂和防护眼罩,安全第一。我是外行,就学这些皮毛的东西。” 他们走进第一间大实验室。通风柜前忙碌的几个人,有人抬头看见他们,就对徐子剑拘谨地喊声“徐总” , 徐子剑点点头,对洪雁说:““我现在也采用ISO9000标准,废溶剂处理分类,不是随便倒入下水道。每一步试剂的来源和处理都记录清楚。所有的仪器包括天平每年校准一次。杜邦公司是这样做的。不是盲目崇洋,不过人家做得对的,我们就要学。我想这是保证质量,少走弯路的第一步。对废物处理也有好处。”徐子剑娓娓道来。 洪雁点点头,没说话。心想这情场浪子做事还怪认真的,想到这些门道,悟性也不错呢,出国一趟真学了些东西的。洪雁自己呆过的两家公司都没那么严格规范。记得有一阵实验结果不好,原来是原料质量不过关,以后就学会先鉴定原料。要想有重复性,操作就必须规范化。 徐子剑陪洪雁去看了她的办公室,就站在实验室门口招呼:“哪几位能走得开的,过来见见你们新来的经理吧,这是洪雁,刚从美国回来的。大家给洪雁自我介绍一下吧。” 洪雁暗暗好笑,“刚从美国回来的” ,好像是既成事实。就是忘了加“一个月后就回去的” ! 围过来的十多位中青年男女,眼里都是肃然和认真,尊敬多过好奇。 “你们好。” 洪雁微笑致意。 逐一听下来,博士硕士大学生都有,知识层次结构还是合理的,好几位还是北大复旦这样名牌大学出来的。有的男生显然比洪雁要大许多。有两位女生是真正的单纯,怯生生的社会新鲜人,不事雕琢。洪雁就象看到了出国前的自己。 不过洪雁没有在脸上流露多少感慨,因为在介绍中,徐子剑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他们。看到介绍得差不多了,他就站起来:“好,今天就这样了。明后天再由洪雁安排给你们开会汇报工作吧。” 把工作服和防护眼罩放回橱柜,他们重新走在通向行政楼的路上。 经过一处树荫下,徐子剑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低矮的黄杨灌木围起的不整齐的草坪:“到时候绿化也要重新规划一下,我准备让他们换成一种冬天也绿的草。” “四季常青是个好主意。不过,。。。”洪雁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冬天变黄的草,看起来很干爽,坐在上面特别惬意,太阳光一照,好象在地上厚厚地织了一层阳光。如果按照你们公司的背诗传统,就可以说‘日烘细草香无价’了”。洪雁嘴角是调皮的笑,望向远处草坪尽头的眼里却不禁泛起了淡淡的柔情,因为心神飞驰到了冬日的植物园,仿佛置身冬阳暄软温馨的怀抱。有多久没去植物园了?那种跟自然的亲近的惬意是无法形容的。她们同宿舍的几位,冬天也经常去植物园,带着话梅牛肉干鱼皮花生无线电三毛的散文或者小诗词,坐在植物园干黄的草坪上,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那真是醉生梦死单纯无忧的年月,有那么多单纯的快乐。 徐子剑近乎痴呆地注视着洪雁在斑驳树影更加柔美的脸,醉心贪婪地捕捉着洪雁眼里的梦幻。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这么自然地穿梭于梦幻和现实之间。一个眼波,就脱离了凡尘,立地创造出一个梦幻境地,这个女人,是个精灵。他必须抓住她!这个愿望如此的强烈和热切,心里在隐隐生痛起来。 “好!我让他们找冬天最黄最厚实的草”,毫不容易移开目光投向远处,徐子剑果断得下决心似的。 “哦,好像成了路边造房子,乱听大家的主意,结果房子造得乱七八糟。所以,你要是征求大家的意见种什么草,到时青菜萝卜的,非种成百草园不可,不过会很别致。” 洪雁笑着故意歪解他的意思。 “我并没有说要采纳大家的意见。我只重视你的意见,别人的我不管,你不喜欢的我一定要换掉。” 徐子剑回答得很干脆。 “你的公司,你说了算。我瞎说的。也许别人也喜欢四季常青的绿草的,能不能坐也许并不重要。说实话,化工公司的空气质量毕竟差点,谁会有闲情在草坪上坐呢?” 洪雁开始努力反劝了,她可不要欠这人情。 “不,一定要换掉。”他很固执。 “随便你,你的自由。不过草坪是长远的,我才呆几天的,一个月而已。” 洪雁索性说得绝一点,打消他草坪的主意,还有任何对她的期望。 “我跟你打赌,你会留下来。当然是我希望你会留下来。” 徐子剑眼睛里闪烁的是信心。 “不管打什么睹,你要输的。” 洪雁淡然说道。 “如果我赢了,你留下来。如果你赢了,我到美国去!” 徐子剑声音不高,可是字字清晰,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听起来竟象发誓一般。 空气骤然变成了透明的电网,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沉沉浮浮。洪雁有一种预感,如果再不挣脱,自己恐怕要窒息了。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下意识地提醒自己:不能被捕捉! “是不是差不多了?我可不可以再回实验室看看?”洪雁费劲地开了口。
洪雁回到了实验大楼,却没有去实验室,而是躲进了女洗手间,站到镜子前,她看到了自己象南汇桃花节的桃花那样绚丽明媚的双颊,朦胧迷蒙如梦幻的眼睛。背靠着墙壁,她把发热的脸埋进手心,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 她的直觉真是不对头了。他明明该被视作敌人,说的话却老朋友一样的推心置腹的熟捻。她应该鄙视他,却分明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渴求和灵魂的呼唤。他该是他王国的君王,巡视疆土的骄傲,可他的那份隆重和荣耀,却分明是来自她的陪伴。用目光烘托和护卫她的小心翼翼态度,好象她是至尊至贵的皇后。那并肩走过的短短的连接行政楼和实验楼的路,仿佛是穿越了过去的几千年,走过了一切风云变幻,她竭力的无动于衷,唇边却是不由自主因他的笑而发自心底的会心的笑。心中不由自主的喜悦,好像是翱翔在九重天。 他分明是个无情无心的行尸走肉,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感觉如此美妙? 洪雁,你这么意志软弱,可怎么办?你的代姐姐教训他的计划,如何实现?她痛心地责问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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