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佛利山庄的保姆-全文版 (原创.纪实) |
| 送交者: Yvonne 2004年09月27日15:57:51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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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佛利山庄的保姆-全文版 作者:Yvonne (一) “不靠男人,你靠谁呢?”“没有工卡,英文又不好,不做我的秘书兼情人,你到哪里去找工作?”为了面试男人的那句话,也为了证实自己不是一个完全无用之人,伊决定上比佛利山庄。先按报纸上的电话联系,那则广告已登了很久“BeverlyHill,高尚家庭,召年轻体健家教。1-7岁小孩,标准国语,通英文。” 伊讲自己条件最符合:25岁,大学毕业,北京人,国语标准,英文好。对方约次日下午三点。 第二天,伊拿了地图,开始坐巴士。好远,过了市中心,还要往西走很远。连换了三趟公车,伊终於找到了那个不大不小的诊所,几间平房,主治心血管什么的。起初是电话里那一位,讲流利有口音英语的香港人。伊试图用汉语跟他沟通,发现他讲汉语也同样有口音。他让伊稍等,转而一位高挑、消瘦黝黑的西方美女飘然而至,着一身粉底素花薄纱裙裤装,手持一顶飘着粉色丝带的乳白色小巧草帽。进来对伊微笑,轻招手将伊引致一间铺一大块彩色地毯的办公室。伊立刻注意到窗台上立着一张彩照,里面的几个孩子穿着泳装,曝露在阳光下的海滩。美妇略带欣赏地指指照片,“他们是我的小孩,以后你负责教他们中文。”又笑着转向伊:“你叫Yvonne,这可是个好听的法国名字哟。”伊含蓄地笑笑,想她肯定跟法国有点关系。美妇又和声细气地跟伊谈工资“每月$1100,休周四一天,可否?”伊一看那么多外国小朋友,兴奋地直点头。美妇见伊一付兴高采烈的样儿,怕伊听叉了,又用笔在纸上认真地划上$1100/M,让伊确认。一月一千多美金,对从前做机关闲得慌却挣不到钱的伊来说简直是天上人间。伊一个劲儿地点头,心里暗喜。美妇又认真地询问伊“要怎样付你?是两周一领,还是一月领一次薪?”伊想在中国一直是月底领薪,理所当然的,便脱口而出,“那就一月一付好了。”美妇还打趣地说“那很好呀,这样月底你就可以拿到一大笔。” 后来伊才知道,美国人,尤其是老墨(墨西哥人) 通常会选两周发一次,最好一周发一次。一月发一次且是月末发薪对他们这些喜欢消费的族群简直是苛刻。伊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可以去比佛利山庄的富翁家,跟天真烂漫的异国小朋友在一起,而且还那么多,甚至还可以跟他们学英文。但伊注意到当自己说“我好喜欢跟你这么多漂亮的孩子在一起,我也可以跟他们学英文” 时,美妇皱了一下眉。伊马上改口:“当然,我会竭尽全力教他们中文的。” 在商量报到时间时,美妇坚持本周五,就是第二天下午去她家。伊本想与夫共度最后一个周末,无奈美妇一再坚持,伊还是应允了。分手的时候,伊乐不可支地拉了拉美妇的手“你好漂亮,你真的好漂亮啊!”她的确象电影明星,身材无可挑剔,面貌姣好,高鼻梁,深陷的眼窝。通常外国电影里的明星都是她这个样儿。然后伊兴高采烈转三趟巴士回家。 (二) 周五,车至市中心,伊照图在七街下了车。阳光灿烂的早晨,川流不息,巨高楼下的人群,墨的、白的、黄的、黑的、棕的脸。伊穿着一件洗得退色的长袖T恤,牛仔裤,NIKE鞋。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预计在比佛利山庄待一周的衣裳。伊抬头仰望,不无忧伤地这样想,不知伊认识的那个人在那一座大厦里,西装革履。“找一天我带你去看看我在市中心的办公室,只是我雇的全是白人,只讲英文。”终极一生,伊是不是只有仰望的份儿?伊有说不出的忧伤颓废。伊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来美国哪?是为了婚姻、学位、金钱、自由、好奇、虚荣...还是为别的?但伊知道自己绝不是只为了加州的阳光而来。“从最卑贱的工作做起,直到有一天做人上人”伊咬牙切齿。 车过了一条拥挤繁华的大街,继续向前。伊恍惚看到SantaMonica的街牌。可是车已经启动了,这一站特别长。伊小心地问身旁的男士“我要去比佛利山庄,是不是该换车了?”老外簇簇眉“好象已经过了。”车刚停稳,伊便跳下车,窜到街对面。本想等车来,但公车久不来,离两点只有半小时了,伊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於是伊大步流星地沿街往回走。打量一下,依地图这边也应属於比佛利山庄,伊本以为比佛利山庄是个大山丘,所有的富人聚集在这个山丘上。然而马路宽阔无比,平坦无比,街上无一行人。街边满是绿色灌木丛,路边的旗杆上飘扬着各式各样的旗子,无数的好车飞驶而过。伊其实分不清车的好坏,只觉得每一辆都亮光光的耀眼得很。终於奔到了SantaMonica大道,伊又开始找北上的站牌。4路,也许是这个吧。这儿的车牌只有始发和终点,却没有中间任何一站的名字,更别提路线图了。伊想起北京城里那些大包小包的民工,也是这样费尽心思找站牌。想想也是,从没见任何一个优秀民工或小保姆上大写字楼办公的,如今也一律。一个只有初中或高小英文程度的你还能渴望什么呢?伊问一个抱书的金发碧眼女孩儿“此车是否能到橡树街?”或许是伊没问清楚,或许她根本不知,反正是头摇。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公车来了,伊怕上错车,又问黑人女司机。女司机也搞不清伊要上哪,见伊手上捏着25分钱的转车票,不耐烦地挥挥手、摇摇头。 伊从车上退下来,离2:00只差10分钟了。别无选择,按照地图,伊三步并两步向北走。反正方向对,北上总能碰到橡树街。走呀走,道路是那么宽阔、漂亮而洁净,马路两旁是葱绿的大草坪,草坪上是仿如大蘑菇状的凉亭。伊见一个流浪汉躺在凉亭里睡大觉,伊想,原来富人山庄也有流浪汉。阳光如此明媚,“宝立来”耀目的大招牌在马路对岸纷纷扬扬,向伊致敬。隔着马路,伊瞥见一座城堡,旌旗飘摇、气势非凡。以后在一本介绍比佛利山庄的书里,方知那里是市政府,来自一位富翁的捐赠。对富裕的向往哟,每一个人种,每一个国家都一律,因为富裕是金色的,象阳光一般自由地流淌,光芒万丈… 反正2:00已过,伊索性放慢了脚步。竟然发现刚才那辆公车又到站停车,显然那辆公车必经过橡树街无疑,哪黑人女司机为什么摇头呢? 进了橡树街,伊也不知要往里走多远。幽美寂静的路上,能听见飞鸟的啼鸣和犬吠;嗅到鲜花的气息;两、三个白人在院子里站着聊天儿。伊注意到这个举世闻名的富人区,其实也是房子挤房子,有的也小得很。除了地极干净,草极绿,房屋的式样也属比比皆是型。其实伊见到的只是比佛利山庄的普通宅院而已,没让伊见到的是连石子都永远撇不到尽头的深宅大院。过了三、四条小街,伊觉得累了也觉得该走到了。见路边有人在搬家,正把家具装进大货车里。“富人也常搬家吗?”伊暗自思忖,然后鼓足勇气上前问一个年轻的白人“800号在哪里?”那小伙子很友善地指指面前的石阶,“我这儿是785号,800号应在街对面不远处。”伊这才发现原来每一家屋前马路沿儿的石阶上都标上了门牌号。 终於,伊立在了那座豪宅前。说是豪宅,确是比邻家的几间大,但这庞大的深红色尖顶格特式建筑似乎离自家的大铁门太近了,而且门前没草皮,全是水泥地,光秃秃的。伊以自己对富裕及风水的粗浅理解来挑剔。等伊进去,方知己错了,大错特错。 (三) 伊开始拼命地按门铃,屋里的女老墨就是不肯出来,伸一个脑袋比比划划。经过四、五次这样的挣扎,伊终於明白了开门的诀窍,就是老墨比划的时候,伊必须推开那扇铁门。可怜的伊,初来美国,连电动门都不知怎么开。这老墨穿着一件有点脏的白T恤,满头爬满了小卷,黝黑的皮肤,肥头大耳,怀着敌意和戒心上下打量伊,让伊进屋。伊松了一口气,因为美妇还没回来,伊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转而又出现了一个笑眯眯的白老墨,黄金头发,忙不迭的样子,仿佛世上的事永做不完。大厅里铺着一整块大理石,头顶上吊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灯。白老墨依然微笑着领伊穿过饭厅、厨房,直奔伊的房间。里面低矮的房间,一张弹簧床便是伊的栖身之所,与前面庞大的客厅和饭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伊匆匆放下东西,白老墨又急忙地带伊去认识伊要教的几个小孩。一个满头小卷,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三、四岁的小女孩骑一辆小自行车在大厅里穿行。白老墨指指“这是苔莎。”伊亲昵地拉拉小女孩的手,没成想,小女孩怒目而视声称:“不准碰我,走开。”虽有点扫兴,但却见到了小主人。第三个老墨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正拿着一本画册用西班牙语给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头发披肩,直直的金发,湛蓝眼睛的小天使讲故事。“那是希茜娅。”小天使抬抬眼,没搭理伊,但也没甚大反感。伊再一次试图与两个小主人搭讪,却听到楼顶上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白老墨直冲上楼,口里念念有词“醒了,醒了,他醒了。”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伊无所事事地绕着苔莎,听她说讨厌自己的言辞。终於等到了美妇的归来。这一回美妇穿着一条裤管拆成毛边的泛白牛仔裤,上身是白色薄莎的紧身衣,胸脯小而挺,黑色波浪的卷发。回到家,这位美女立刻摆出女主人架势。脸上无一丝笑纹,拉过来一个约七、八岁的的小姑娘(又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胚子)给伊布置任务。伊注意到尽管脚上着一双白色平底休闲鞋,她依然显得又高又美,足有一米七。又说“Yvonne,楼下和厨房可以不脱鞋,上楼才要。”伊连连点头。在她面前,伊觉得自己又矮又丑且滑稽。接着伊又做了件唐突的事,当她那约摸五十多岁,灰白卷发,高大清瘦的犹太丈夫(伊也是后来才听说他是犹太人)进来的时候,她做介绍。伊上前与对方握握手,只是出於中国人传统的礼节。然而,伊看到两人,尤其是美妇脸上无法掩饰的尴尬与不自在,似乎在提醒伊忘了自己的身份。 (四) “象你这样一个贫苦的孤儿,哪来的这样的沉着?”“它来自我的头脑。”“你的头脑,那里面有什么?”富翁嘲讽地笑。伊尴尬地抽回手,想起>里简与富翁的对话。那自己呢,一个贫苦的家教,连打餐馆人家都嫌没经验,只好住到富人家里打黑工的陪读女,是否也能象简一样沉着,一样坚强呢? “我要求你跟我的小孩讲中文,不停地讲,我的孩子们听得懂,他们一直在学中文。记住:不能讲英文。” 老丈夫随后威严地表示。 伊把心一横,“不就是讲中文吗,我梦话讲的都是中文,我就不信讲话能把人累死。” 大点的女孩儿一点也不认生,象习以为常,观赏动物一样地打量伊。伊记住了她叫“奥林匹娅”。“怎么跟奥运会的名称似的。”伊暗自琢磨。随后美妇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珠子,“只是小孩子的玩意,用线穿起来再拆掉,你知道的。”“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象在沙滩上堆沙子一样消磨时光。”伊自言自语,从窗子探看出去,见美妇与其夫驾着绿色的旅行客车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伊和奥林匹娅了,伊开始跟她玩串珠子的游戏。然只五分钟,她便不耐烦了,态度极好地拉着伊要上院子里玩。伊其实累了,并不想出去,且天阴阴的。无奈奥的坚持,伊只好领她出去。小姑娘看到大树顿时兴致倍增,立即奔到树前,开始拼命地往上爬。伊很怕她掉下来,上前托住她的屁股,她厌恶地挥挥手。爬到离地约摸1.5米的地方,她命令伊离树远一点,然后用手挽挽头发,仿佛下了决心似的猛地往伊怀里一跃。伊无意瞥见小裙子下的一大排伤疤,小姑娘赶忙拉一拉裙子,不让伊看。伊猜准是她淘气,自己烫的。接下来她命令伊沿着花坛跑一圈,以便她有足够的时间爬树。等伊回来再重来一次如上跳跃。一个七、八岁的沉重肉身,从伊的手间缓冲,出溜至地。伊勉强跑了几圈,伊真不明白这美人胚子哪来那么大劲?难道真象学生物化学的夫说的‘小孩子的细胞每一分钟都在分裂’ 吗? 伊顺便打量了一下这院落。花坛的西面是一个巨大的花池,足有七、八十平米,做成花朵的形状,水是蓝的,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个游泳池。池边是一个童话世界里的玩具屋,五颜六色的。放眼向南,竟然是一个标准的网球场,地是柏油铺的,满场滚落着绿色的网球,几辆儿童车随意地抛在场上。又一圈跑回来,伊气喘吁吁,实在无法再继续了。小女孩宣布这将是她的最后一次跳树,并许愿过后带伊去看她的玩具小屋。这一会儿她窜到离地二米多的位置,令伊站远点,准备接她一个伟大的高点跳。伊想这么高自己都跳不了,何况一个小孩子!真怕她摔伤腿,假装同意,在她跳之前,抢先抱她的腿往下拽。这下可不得了了,小美人怒目而视,眼睛喷火。“你违背了我的意志,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滚远点!”她怒不可遏地冲下花坛,冲到泳池边的玩具屋,又大声嚷嚷“别过来,你没照我的话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再不会给你看我的小木屋了。现在,你走远点,讨厌的东西。”伊强忍住气,不禁对自己带的这些美国小姐产生了一丝寒意。 伊象犯了错似的远远地跟着奥林匹娅进了宅子。小女孩厌恶地挥着手,把门反锁上,幸好白老墨放伊进去。伊不知所措地脱鞋上了楼。三个小姑娘在大卧室里看超大屏幕西班牙语的电影。第三个年轻的老墨依然守着希西娅,手里捧着那本西班牙语画册。另两个女孩躺在大床上。一会儿,苔莎跳下床,跑到洗手间拽出一个妈妈的胸罩套在头上,又在地上拖行。奥林匹娅让伊赶紧走开,滚出这个屋,又对另两个小家伙小声嘀咕“她是个坏家伙,坏得很。”希西娅坐在伊身后开始用小脚猛踢伊,伊只不理,继续坐着,反正也不疼,全当按摩了,免得夫人回来见她没跟小孩子在一起。 五点十分,一位黑色披肩卷发,身着黑色紧身衣裤,身材无懈可击的黑人女郎,手提录音机急火火地冲进来,进门就问伊奥林匹娅和希西娅在哪里。伊只抓住了希西娅,黑女郎又急急地催促换衣服,伊也不知换什么样儿的。这一刻夫人气急败坏地闯进来,严厉地讯问黑女郎,“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到底几点来的?”黑女郎小声称“对不起,我今天稍晚了一点,下次注意,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鲍夫人(伊听白老墨这样称她)又气急败坏地拽出两套芭蕾舞小裙子和小鞋。原来这两位千金要上芭蕾课了。等黑人舞者提着录音机离开时,伊又一次注意到那玲珑有致的好身材,无比优美的曲线,好一个SexyGirl。刚出道的穷苦舞者,为了几十块钱一小时而忍受着什么! 转眼,伊帮着白老墨替小少爷 -这最小的也是这家里唯一的男孩换尿片。伊数一数,这三个女儿全部皮肤白皙,金发碧眼,惟这不足一岁的男婴是有肤色的,与她妈一样有点发黑。而早先我以为美妇的黝黑是故意晒出来的。我开始怀疑只有这一个男孩儿是她亲生的,但也不象,因鲍夫人对几个女孩儿也蛮好的。突听鲍夫人在楼下大叫“Yvonne,Yvonne。”伊赶忙跑过去。夫人皱皱眉,“Yvonne,你的鞋非常脏。”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伊终於听出来了,她的英文虽然讲得无破绽,但却是有口音的,她原来也不是土生土长的老美。伊也不敢解释自己带奥跑到院子里去跳树了,索性脱了鞋,在冰冷的大理石面上穿行。 (五) 终於捱到了晚餐的时间。肥头大耳的老墨在炉子上烙牛肉饼,不用锅,那炉子专门设计了一大片烤肉的铁板。还有一大碗土豆泥、沙拉之类的,由白老墨端上去。伊心里寻思,富人怎么就吃这个。伊见池子里有一大堆碗盆,便开始洗。胖老墨对伊咧嘴一笑。伊不知那其实不是自己的范围,直到鲍夫人走过来提醒伊:“你用不着洗碗,你的任务就是围着我的小孩不停地讲中文。”伊笑笑,“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鲍夫人白了伊一眼,扬长而去,竟也不忘留一句“你要吃什么,随意吧!” 胖老墨的态度友善了许多,问伊吃什么,伊摇头。伊现在真的吃不下,何况几个小朋友很快就吃完了,伊又得重新回到她们身边了。 饭后,老丈夫又把伊叫过去,“Yvonne,你为什么跟她们讲英文?我要你跟她们讲中文,一刻不停地讲。你难道不明白吗?”随后把奥林匹娅推给伊,“教她中文,现在。”两个人随即被关在小书房里。奥见老爸一走,便怒目而视,恶狠狠地推开伊。“滚,别碰我的东西。”伊一肚子的怨气,又不便发泄,嘴里念念有词,“你不想学,我还不想教呢。”当然是用中文,老爸还吹嘘他的孩子听得懂中文,我看是一个字都不懂。 突然,老爸猛地推门而入。“你们在说什么?你怎么还不教她?”伊开始怀疑这犹太老家伙懂中文,而且一直在门外偷听。伊刚要解释,就见奥把纸一摔,泪如泉涌,扑向老爸,“我不要她教,叫她走,越远越好。”老爸慈祥地伏下身,“甜心,不学东西,怎么行呢?”哄了一会儿,仍无效,老头急了,一把将哭成泪人的女儿推进对面的卧室,里面黑漆漆的。“要不学,你就在里面待着别出来。”转身做离开状。伊为了缓和气氛,好意上前用温柔的中文字眼打动这小公主。然她却恼羞成怒地打了伊几下。老头发话了:“我们走。”伊想下楼去找找别的孩子,碰上鲍夫人抱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苔莎下楼,转头见伊一个人,恶恨恨地说,“Yvonne,你不要老跟着我。你要是不与小孩子一起,小心我马上解雇你。” 返回楼上,那個小婴儿剛洗完澡在地上蹣跚地行着,笑格格的。白老墨把他抱起來﹐逗他笑。白老墨自己也呵呵地笑。伊悄眼看,她的頭髮也是金的,但與美國人的金不同。皮膚也是白的。個不高,四十多歲,模樣端正,很整潔的樣子。看得出她對孩子充滿母愛。正象>裡那個宋媽。伊帮她按住婴儿,她开始给他换尿片,然后又把他抱下地。这是一个很大的婴儿房,足有40平米,一张婴儿床,满地的玩具。白老墨走到一面大镜子前,打开镜子。噢,里面竟是一个长的橱柜,挂满了小孩子的衣服。伊随手打开另一面墙的大镜子。里面也是一个大柜橱。有五、六平米。满满的全是五颜六色的玩具,大的球,大的熊。 白老墨把电子琴插上电,抱着婴儿用脚踩。那琴发出悦耳的声音,逗得小婴儿一个尽儿地笑。她嘱咐伊看住婴儿,自己下楼去取东西。伊看着这可爱的小混血笑。张开手臂,记住了自己的职任,“来呀,来呀,到我这边来。”一抬眼,老头不知何时悄悄出现“Yvonne,”他强忍怒气地吩咐:“你不能这样把我的小孩当狗一样来招呼,我要你讲中文,难道你不明白?” 我无法向他解释“我是在讲中文。”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只有点头,随你怎么想。 把婴儿哄睡,白老墨又带伊进入另一个卧室。这卧室并排摆了两张小床。床前铺了一大块白毛垫子,踩上去舒服极了。伊把苔莎和希茜娅安顿在床。经过长长的走廊,悄悄经过奥林匹娅房前。老爸正在用温柔的声音讲故事给她听。我感觉老头特喜欢这个最漂亮的女儿。其实希茜娅跟奥一样漂亮,只不过奥比希野,足以引起老爸的重视。 等伊下楼时,两腿已不听使唤了。两个老墨正在重新摆餐布和餐具。胖老墨问伊吃点啥。伊说随便。伊吃了她拌的沙拉,但没吃她烙的大牛肉饼。然后,胖老墨开始蹑手蹑脚地擦厨具,把洗好的碗和杯子用白毛巾擦拭干净。白老墨在洗衣服。厨房凹进去的部分是个洗衣室,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伊帮她把衣服收叠在大筐里。她说“你要是帮我干,我就去干别的。”伊便依她的样儿把红橙一切为二,开始榨汁,再把汁倒进大玻璃杯里。然后她又开始和面。把面粉加水、加糖,再加五六个鸡蛋,用和面机调成面汤,收在冰箱里。所谓冰箱实际上是一个大冰柜,象半堵墙。伊跑到水龙头处喝两口水,然后洗洗手。胖老墨赶忙战兢兢地关上水管,小声讲“过了9点,鲍夫人不让咱们大声开水龙头。”伊正莫名其妙,突然一阵电话铃响,鲍夫人气冲冲地站在楼上廊上,喊“Yvonne,以后晚上9:00后,别让你先生打电话来。”伊看看表,9:01。伊抓起楼下的分机小声央求,“让我回去吧,我干不下去了。”夫说“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钱哪有那么好赚的。”他讲这话,伊心里一阵寒。 算了,伊回到自己的房间。与外面豪华奢侈的大房间比,这下人的房间实在显得寒酸、简陋。两个老墨睡里面,教西班牙的年轻老墨不留宿。沙发床,两个床头柜,一台电视机,约十四、五平米。外间约十平米左右,带一个洗手间,支了一个临时搭起的弹簧床。熨板,架在屋的一角。白老墨开始熨衣服,并让伊先去洗澡。伊实在太累了,推说早上洗过了。她二人洗了澡换上睡衣,又让伊进屋看电视。伊勉强坐了一会儿与黑、白老墨聊天。知道白老墨全家都在墨西哥,她一人在这边打工,等挣足了钱便回去。胖老墨是因为其姐在这边做厨娘。最近姐夫在墨西哥病了。其姐回墨西哥,她接替其姐仅一个礼拜。转眼,胖老墨神不知鬼不觉地端来一盘加州甜橙,让三人分享。伊知道她是从大冰柜里偷出来的。可是管家吃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六) 早6:00,伊浑浑噩噩地被老墨摇醒,该上工了。伊收拾停当,等小主人下楼。小主人们已聚集一堂。白老墨用昨夜调的稀浆在火炉上烙蛋饼,又把橙汁一一倒上。几个小主人倒吃得津津有味。往蛋饼上浇上一种油状物便往嘴里猛塞。后来方知那是一种风靡全美的早餐糖浆。7:00,女主人下楼,坐下吃饭。伊带几个小朋友玩。女主人吩咐伊做好准备出门。奥林匹亚经一晚睡眠已忘了昨日下午的不快,又央求伊陪她到院子里玩。伊为了讨她欢心,只好从命。没想到她又开始狂奔并令伊追她。伊没法儿,只好绕着圈追她。绕过一条小路居然就是豪宅的正门铺水泥的部分。转过去又是后花园。伊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又追了一圈,就听大声传来的是鲍夫人的怒斥。原来是鲍夫人送一位客人出来,听奥讲那是她的钢琴老师。鲍夫人见伊这样飞奔,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女教师站在旁边,“Yvonne,不要再想猫子一样狂跑了,你跑得快使我发疯了。”她那老丈夫也出来了,对她站在当院大声呵斥下人的举动皱皱眉。鲍夫人依然大声威胁伊,“你不能由着小孩子的性子,你要学会控制他们。不然我马上让你走人。” “走人就走人,谁还愿意干似的。”伊心里忿恨地想。此时门铃响了。奥亲热地冲上去“Wang,Wang!”苔莎也跑上去拉住这一位40多岁,黑瘦、矮小、细眼的中国妇人。伊不明其身分,看她的穿着打扮不象是主人的朋友。见她笑眯眯地跟小姐们说声“回头见。” 便背着包径直进了伊和两老墨的下房。 伊带领几位小公主上楼去换衣服。幸好她们都知道换那一套,是休闲装,绒衣绒裤,运动鞋。苔莎耍赖,不肯穿,绕着卧室一直跑,一会儿又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伊牢记鲍夫人的教训,“对,要制服她们,不能让她们把自己治了。”趁她探出脑袋的当儿,伊一下冲上前去揪住她,强拽过来换衣服。她小腿乱蹬,没用,再等10年吧。结果又穿错了,把奥的裤子穿到辛西娅身上,好大。然后,系上鞋带。噢,三位小公主一模一样的装束,好不美耶。另两个老墨小跑似地在后面赶着抱走小姐们换下来的衣服。 然后部队要出发了。坐上迷你轿车,老头开车。说是老头,其实伊也搞不清他到底50岁还是60岁,或者45岁也不定。伊根本不会看白人的年纪,何况他又是犹太人。伊只觉得他的满头小卷已花白,应该满老的。伊正赶着给三小人系上安全带,老头发话了,“Yvonne,快带她们唱中文歌。”伊想起春游时,老师带着他们一路唱。如今正是五月春游的日子。伊好爱唱歌哟,可不是此时此地。强忍了忍,唱什么?有了,“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伊转身让三小姐随唱。奥厌恶地扭过脸,苔莎向伊翻白眼。又轮到老头苦口婆心地动员。终於辛西娅开口了,也搞不清她含含糊糊地唱些什么,反正调子是对的。最后连苔莎也发出蚊子叫声。伊又向她们讲这首歌的大意是说妈妈辛苦了。你们回家唱给妈妈听,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一曲结束,老头又吩咐再一首。这一回,伊唱>,然后是>...老头转头问奥:“为什么不唱呢?甜心,很好听的,对不对。” 奥撇撇嘴,总算目的地到了。 (七) 这是个健身房,里面已聚集了一群孩子。台阶上坐了一群家长或依伊一样的保姆。 伊帮三位小姐又系了系鞋带,送给老师。两个体型极出众的男女,带领这些富家子弟做热身。然后奥跟着那个黑人女教师学跳跃;苔莎和辛西娅跟着白人男教师学翻跟头。伊看她的几位小主人虽体型不错却毫无体操细胞。因几位小姐翻侧翻是向球一样滚过去的,不象其他小朋友是成功地翻过去的。总之,她们还小呢。一个模样俊秀的黑妇人带一男一女两个小黑孩儿,坐在台阶上。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皮包看的出他们出自殷实之家。他们在向一位工作人员询问价钱“$50/小时,可以来试试。” 伊的东家到办公室里面跟他们打招呼,很熟络的样子。伊并没有坐在台阶上,伊站在场边随时听候吩咐。转眼小姐们休息了,跑回伊身边,伊连忙把怀里抱的矿泉水递过去。在外面,她们倒跟伊很亲热。 回去的路上,伊又开始春游一路唱。只有辛西娅很乖地随着唱。嘴里咕噜着含糊不清的字音。湛蓝的眼睛半开半闭。伊好喜欢这个乖宝贝,正象个洋娃娃,一点也不差。 进了橡树街,奥执意要开车。老父就叫她坐上司机位。小姑娘就晃悠悠地一个人开起车来。那时伊连方向盘都没碰过不会,心里怕怕的,紧抓安全带。眼看大旅行轿车就要冲上对面的路了,老父赶紧打把。把迎面行驶车里的小伙子吓了一跳。父女俩却全乐了。“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学开车了。”伊着实佩服美国小孩子的勇猛。跟跳大树一样,这个与奥林匹克名字相似的小主人,身上也洋溢着野性的奥林匹克光辉。领教了,那大腿上的一片伤疤;那恶恨恨的样儿;那美艳的外形,白皙的皮肤,湛蓝的眼睛…感谢上帝为世上的男人造就奇迹,等待他们去征服。 中午,也搞不清胖老墨又鼓弄些什么杂食添乎这家人。我感觉他们对饮食倒从不挑剔。住豪宅,雇那么多佣人,吃简单食品。或许胖老墨手艺高超也未必。伊只见她把一双肥乎乎、油腻腻的黑手在几条白毛巾上抹来抹去,又用同一条毛巾去擦碗。反正伊和Wang什么也没吃。 遵照主人的吩咐,伊和Wang带孩子们出去后花园玩。跑出去到网球场,小姐们一人捡起一辆小三轮车,没命地蹬起来。奥要上洗手间,自己便跑去场外一个小房间里。噢,原来这儿也有个洗手间,且是景泰蓝的缸,还可以冲澡。想想这家一共有多少个洗手间呢?一进正门,侧手一个也是景泰蓝花纹的;佣人那边一个;楼上婴儿室一个;奥的卧室一个;苔莎和辛西娅的卧室一个;主卧室里极尽奢华的一个;球场边一个,一共七个。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女主人从二楼的窗子里探出头,吩咐我们进屋,因为法语老师来了。 伊送三位小姐楼上小书房,一名年青的法裔男子冲伊笑笑。一个小时后,男子提着箱子走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又有一个中年美国白人妇人进来。除了奥另两个又被抓去学英文,剩伊陪奥玩。转眼,奥跑上楼不见了。伊四处寻找,胡乱地推开一扇门。白人女教师在里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辛西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太累了。” 伊笑而知趣地退出来。 伊在楼下走迷了路,进入一个镶满镜子的全部木地板的大房间。伊想这便是芭蕾室了。穿过木地板,是大凉台,可以将泳池,花园及球场尽收眼底。 终於发现奥坐在一截楼梯上。原来是转角楼梯,直通屋顶。伊上望,那种教堂的琉璃瓦布在顶上,绚烂而神秘的颜色。伊刚要坐下来跟她讲话。她又蹦地一窜,冲进了一个走廊。 伊求奥不要再跑了,又假装瘫倒的样子。她这一次终於发了慈悲心,领伊沿着晒台冲下台阶入了花园。 等英文老师要离开的一刻,奥正攥着根树枝在抽伊的屁股。那白人女教师实在忍不住了。正好老头子回来,女教师抢过树枝,“你的小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老头子感到失了面子,“这怎么可能,我的小孩都很有教养,绝不会随便欺负人。” 叫过奥来问,“你有没有打她” 奥摇头。又叫过伊“Yvonne,你说说。” 伊能说什么呢?伊勉强笑笑,“也许是跟我闹着玩吧!”白人女教师瞅了伊一眼,扬长而去。伊知道美国人的正义感,可是身为人女,身为人妻,为了养家糊口,伊对别人的对待不以为然。因为痛不在身,痛在心,说到底不就是自己穷吗。但伊确对不起美国人的正义。 随后,奥象没事一样,拖着老爸到后院的宠物小屋前,催促老爸快打开。原来里面一个大铁笼养了几只兔子。几个小孩儿围着红眼的兔子左看右瞧,议论纷纷。鲍夫人也抱着小儿子走出来,领伊、Wang和几位小公主进入院子里一个大一点的活动室。噢,原来里面是个画室。鲍夫人手抱儿子,极尽爱抚地在白纸上画一道红,一道绿,逗儿子咯咯笑,又亲了一下小脸蛋。这刻,只有这刻,伊才发现她是美丽而仁慈的。 (八) 傍晚十分,伊帮白老墨在楼上整理衣物。辛西娅,漂亮又乖的第三个女儿开始在近旁的床上边笑边跳。白老墨也充满母爱与她同笑。伊居然也暂时忘记了心中的苦痛,沉浸在这欢快的笑声里。笑只一瞬间,一瞬间世事变化如此频繁又似乎专门找伊做对。“哇”的一声,白老墨一把抱住嚎啕大哭的女娃,又一把捂住小女孩的嘴,连抱带夹地快速冲下楼。伊又一次对自己害怕起来。刚才小女孩跳的一刻,“会不会撞上拦杆?”的念头曾在伊的脑海一闪而过,如今竟不幸预感灵验,而伊就要倒楣了。伊很懊恼自己的失责,为什么不及早阻止她跳跃?为什么没冲上去扶住?为什么偏偏是最听话、最讨人喜欢的辛西娅,为什么?伊跟下楼,见老墨用冰敷小女孩儿的额头及眼角,又用毛巾借着替她拭泪,几近堵住她的嘴。她向伊示意是怕楼上听到,但是太晚了,伊明显地看到小女孩儿肿胀青紫的脸和眼。 晚餐的一刻,一切再也无法遮掩。鲍夫人指着辛西娅一半变形的脸,用西班牙语大声质问白老墨,白老墨用手指指伊,竭力辩解,伊依旧站在那里,承受罪名以及自责。 伊沮丧地返回厨房,见胖老墨一付焦虑不安的样儿,不停看表、搓手;搓手、看表。一问方知,“今天轮到我休息,六点钟我可以回家。本来他们说出去吃的,不用我做饭,结果又改变主意跟家吃,不让我走。现在已经八点了,他们还没吃完,我怕是赶不上回市中心的公车了。” 八点半,胖老墨终於可以回家了。一个小美人也被送了回来,大约九、十岁的光景。伊猜是最大的那个,因伊知他们共有五个小孩,而直到现在,伊只服侍过四个。伊本以为她是去老头的前妻家了,后一问Wang才知猜错了。Wang讲这五个小孩全是鲍夫人亲生的。她八年生了五个,终於如愿以偿得了个男孩。原来犹太人也这么封建。Wang又告诉伊,这家的太太从前在法国也只住只一个睡房的公寓,后来嫁了犹太医生老丈夫才过上好日子的。犹太老头还在几个国家开有超市。Wang是被老头的中国医生朋友介绍进来的。噢,原来如此。“那夫人到底是法国人还是墨西哥人?” Wang摇摇头,“搞不清楚。” 一见小美人,鲍夫人和白老墨冲上前,热诚地问长问短,“他们对你好不好呀?穿什么衣服?吃的、睡的呢?伊听明白了,她是去婚礼上当花童了。白老墨仆人兴高采烈地放水为美人沐浴。小公主比奥更高更苗条,很享受别人的侍侯,懒洋洋地泡在浴缸里,手持玩具,高贵而骄傲地等别人为她擦肥皂。Wang也跑去帮忙。伊冷眼站在一旁,心里琢磨:不知这妞日后又要怎样地待价而估,嫁人豪门,前呼后拥。她那老爸让她们住在比佛利山庄,供东供西,同时学四种语言,钢琴、绘画、芭蕾、外加体操,不就是为有一天混入上流社会,锦衣玉食,做人上人吗?她当然享受了。那伊的孩子又在哪里呢?是在伊的肚子里还是远在天上?伊这一个给人家做保姆的母亲又能给她些什么呐?她不美丽,跟伊一样平常;她还愤世嫉俗、桀骜不驯,偏激地看待完美,象伊一样不能客观地评价自己和他人,不能享受治人与治于人的乐趣。象卢梭在>里阐述的,人类本来平等而快乐地生活在大树下,唱歌跳舞,后来,那些特别强壮的,特别漂亮的,能歌善舞及擅长狩猎者便显现出来,这便是人类不平等的起源。而现世呢,是不是金钱构造了人类的不平等呢?可怜的上苍,把生灵带到世界上来真是一种残忍。 (九) 晚九点钟,伊与老墨及Wang开始哄小姐们入睡,苔莎和辛西娅一间,奥林匹娅和大女儿(伊至今也没搞清楚她的名字)一间。Wang坐在床前讲动人的美丽公主的故事给奥和大女儿听;白老墨哼着歌谣拍着苔莎和辛西娅,伊见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索性退下楼,一回头,鲍氏夫妇盛装出门,女的着黑色低胸超短连衣裙,一双高筒超高跟的皮靴,黑色网眼丝袜,颇象奥黛利.赫本就是黑点儿。男的没什么看头,花格西服,卷曲的灰白头发,胸前别了朵红花。他们吩咐伊早点让孩子睡,不要反锁后门。伊频频称是。转头瞥见台上一份烫金的请柬:什么某某的生日派对。原来比佛利山庄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主人一走,伊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伊饥肠辘辘地开始胡乱地找东西吃。看见大冰柜里有几个里子,在中国,人们称之为“黑珍珠”什么的,每一个用有网眼的膜单独包装,进口货。伊抓起一个就啃,管它的,反正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又用脏手在平时胖老墨用来擦碗的白布上胡乱地蹭两下,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伊终於体会到阿Q精神的精髓了,不是在中国,而是在美国比佛利山庄。然后伊上楼,在主卧室里转一圈。这时苔莎仍不肯如睡,跑到主卧室无比松软的好象千层般的大床上把头深陷下去,又把大电视打开。Wang连忙追过来,轻轻地温柔地“宝贝,听话,回去睡。”伊环绕四周与Wang搭讪,又拿起一个摇控器,本想把大屏幕电视关上,却不意巨幅窗帘缓缓地,悠悠地被拉开了,象电影屏幕般。伊觉得挺有趣,索性把它按来按去,开来关去,太神奇了,电动窗帘好棒哟! 终於熬到苔莎睡着了,伊和Wang把她抱回她的床。回到下房,开始聊天。白老墨端来橙。Wang睡胖老墨的床。伊问Wang是怎么来的,她说是丈夫送来的。“我是学美工的也做过幼教,以前在这做过两年,最近找到一份广告公司的工作。他们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做周末,我说愿意。我想多挣点钱,因为我儿子刚来美国上大学。”白老墨也比比划划地说前两天一个高大结实的女孩,只干了一天就干不下去走掉了;后来又来了一个也被气走了…… (十) 早醒,伊与Wang正陪着小姐围在壁炉边,钢琴旁玩拼字游戏。就听鲍夫人大声斥责白老墨。伊小心地走过去,见鲍夫人站在楼上,老墨站在楼梯下,鲍夫人插着腰,又一把提过辛西娅,指指起大包的额头,破口大骂。白老墨竭力抗辩,又指指伊,串串老墨语。伊已经破罐破摔了,悉听尊便。而且伊觉得白老墨比自己更需要这份工作。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家人在客厅吃午饭。夫妇俩用英文轻吵,“她丈夫是UCLA的学生,她是来学英文的。” 老丈夫辩不过,“那我们应该给她多少钱?” 鲍夫人嘟囔:“我也不知道,她前天下午来的。”接着夫妇俩唤伊,旨意伊走。还好意讲:“我们本想留你干满一周,可惜你实在不适合我们的小孩了。你可以打电话让你先生来接你。”伊说不必了,自己会坐公车回去。鲍夫人转身上楼打电话“Steve,你找的那个中国女孩不行,再找一个吧。” Steve应该就是那个香港助理喽。 老头见伊仍站在原地,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伊摇头,无所谓地笑笑。伊怎么会有话说,尽管是生平第一次被开除,但似乎是伊最想要的结果。老头於是递过一个小卷,是钱。伊没看塞进兜,谢了。伊随后回房收拾东西。Wang过来,“我一直求他们让你试试,让你试试。我告诉他们你昨晚在梦里还一直唤几个小朋友的名字,很爱他们,可他们说: ‘ 看不出来。’” 进洗手间,掏出钱来数数,只有$60,伊也不想去争论钱少了。一出屋,老头已在佣人门口等待多时了,假意弄兔子。伊想自己还是知趣点早点撤吧,免得人家牵挂。老头尾随着伊,直把伊送到院子的大铁门口。伊后来才想明白:他是怕伊拐了他家什么东西。伊笑着对他说:“你有漂亮的小孩子,那么多;又有漂亮的大房子,那么好,愿上帝保佑你!” 老头赶忙慌张而谦虚地连声:“No, No.” 冲出富裕的铁门,沐浴在自由的阳光里,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愿此生不再受雇于人!” 一年后,伊看到广告,鲍家还在召保姆:“比佛利山庄,高尚家庭,召年轻体健家教。讲标准国语,通英文…”看来他们是立志让自己的小孩学中文,接受中国文化,象中国人一样含蓄,谦虚谨慎,虚怀若谷… God bless them! 愿上帝保佑他们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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