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自由的鐵籠：哈耶克傳》

　　作者：（英）安德魯·甘布爾王曉冬、朱之江譯

　　版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1月定價：23.00元

　　□書評人張曉波

與20世紀眾多歸順學院、兢兢業業的專業知識分子不同的是，弗里德里克·馮·哈耶克（1899-1992年）在其漫長的一生中，始終以百科全書派式的“不屈不撓的博學”和猶太式的頑強，與眾多極權主義社會思潮展開了長達一個世紀的戰鬥。正如《哈耶克傳》一書的作者安德魯·甘布爾（AndrewGamble）所認為的那樣，自20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哈耶克一直是西方古典自由主義復興的精神領袖。

在安德魯·甘布爾眼中，哈耶克關於現代性的悖論始終未能真正獲得解答。他仔細甄別了哈耶克與福山的“歷史終結論”的區別，認為福山的終結論不過是淺薄的樂觀，而哈耶克則更可能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悲觀，一種相隨其一生的政治事業和政治思想的必須的抉擇。對於哈耶克來說，除此之外，不存在另一種更好的選擇。

甘布爾的這一看法在2001年麥克·哈特與安東尼奧·奈格里合著的《帝國》裡獲得了回應。兩位作者在這本被譽為新世紀的“共產黨宣言”的著作中，以相當前瞻的角度肯定了全球化將是歷史的必然，但伴隨着資本主義的全球化，反抗也將全球“網絡”化。兩位馬克思學派的作者認為，反抗已經進入資本主義世界的肌體。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這對孿生兄弟的戰場從世界地圖上的地理標識轉換進世界的內部血液之中。

或許麥克·哈特與安東尼奧·奈格里也終究只是淺薄的樂觀者，但無論如何，這個離哈耶克去世已十餘年的世界並未進入“歷史終結”後的真空，對抗依然在延續，全球範圍內的動盪依然在攪擾着世人的太平。

2004年伊拉克虐囚事件證明，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戰勝“野蠻愚昧”的宏大敘事已經徹底凋零。在出兵之前，布什曾在誓師詞中一再徵引“自由、正義”為自己助威，而今，這些象徵着昔日美國精神的詞彙與信奉保守主義的總統之間的差距並不小。

甘布爾觀察到，哈耶克的政治抉擇來自其思想深處的悖論。在這本梳理哈耶克生平思想的著作中，他指出了哈耶克及其思想的致命悖論。甘布爾認為，哈耶克在繼承休謨、伯克等人的古典自由主義思想遺產時，卻拒絕了來自歐洲大陸的思想遺產，而從笛卡兒到熊彼特、凱恩斯的這條道路，一直是歐洲思想的主幹道，而現在，這一切都被哈耶克齊腰切斷了。

對於哈耶克的偏執，甘布爾試圖修正，他認為，所有這一切，都是歐洲文明的產物，對歐洲文明的主幹道的拒絕，就是自我放逐。由此產生了一個問題：哈耶克對於現代性的探索，是不是又為現代性覆蓋上了一層迷霧？

哈耶克未能突破的迷霧，即是今日的迷惘。西方世界以外的工業社會尚未到來，而後工業社會的提法已經出現；現代性的精神困惑遠未解決，而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卻已經開始眾聲喧譁。各種各樣的主義、各種關於現代世界的新理論，源源不斷地向人們湧來，似乎剛剛過去的20世紀不過是人類噩夢的開始，而真正的解藥，現在才經由這些思想家製造出來似的。

現代的精神世界，一如韋伯在近一百年前所預言的那樣，成了一個眾神紛爭的信仰戰場。在韋伯眼中，古典自由主義所培植的現代企業精神終將驅逐所有的古典神祉，古典時代的信仰、熱誠、迷魅都將成為一去不復返的過去。一個不斷“驅魅”的世界正在韋伯眼中展開，他相信，在社會機制上，這個脫魅的世界終將向更適合大工業企業的極權體制的方向奔去，在信仰層面，驅走所有古典迷魅和信仰的理性主義終將造成信仰的真空。

對於韋伯來說，一個絕望未來正在現代性的肌體上漸漸培植壯大，這個虛無的現代神祗必將使現代人無所適從。而這，正是哈耶克所不願看見的“自由的鐵籠”（Theironcageof liberty）。在哈耶克傳記中，甘布爾將哈耶克的思想置入“自由的鐵籠”這一語境來考察，正突出了哈耶克思想中的困境。

(《自由的鐵籠：哈耶克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