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為何有很多民族?

2005年02月23日11:36 作者：常喆　 來源：人民網-環球時報

俄羅斯不僅是地理大國，也是多民族的大國。無論其過去的民族理論和民族政策，還是當前國家改革發展面臨的民族問題，都備受世人關注，其經驗和教訓都有一定的典型性。日前，記者專門就俄羅斯民族問題的方方面面進行了一番調查研究。

■民族眾多始於沙俄帝國的擴張

俄羅斯朝多民族國家的演變，是與沙俄帝國的擴張同步發展的。俄羅斯民族本是東斯拉夫人的一支，起源於歐洲腹地的森林地帶，在較長的時間裡與外部世界隔絕，是一個單一的民族國家。直到16世紀中葉，伊凡四世加冕“沙皇”時，俄羅斯還是一個領土只有280萬平方公里的小帝國。

此後的300餘年裡，俄羅斯20多代沙皇不斷地通過武力向外擴張，先後兼併了外高加索、中亞、西伯利亞和遠東等地區，征服了周邊100多個民族，形成了橫跨歐亞大陸的大帝國。隨着沙俄版圖的不斷擴張，生活在這一廣袤空間的100多個原住民族與俄羅斯民族之間往來更加頻繁、交融更加深刻。俄羅斯征服而且同化了許多民族。在長期民族融合的過程中，俄羅斯的混血現象複雜而持久，真正意義上的純血統民族並不存在。這進一步鞏固了俄的多民族特性。

■俄聯邦是世界上民族最多的國家之一

在沙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蘇聯，繼承了多民族國家的特性。蘇聯憲法第70條明確規定：“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是統一的多民族的聯盟國家，根據社會主義聯邦制的原則，由各民族實行自由自決和平等的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實行自願聯合而組成。”但1991年蘇聯就宣告解體，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民族因素引起的。蘇聯沒有解決好沙俄帝國遺留下來的民族矛盾和問題，新的矛盾和問題又不斷產生，民族積怨加劇，從而為20世紀80年代後期爆發民族分離運動導致解體埋下了火種。

同是以民族為基礎建立的聯邦制國家，獨立後的俄羅斯一向被認為是縮小了的蘇聯。蘇聯的解體並沒有改變俄羅斯的多民族性，新生的俄羅斯的民族關係帶有很深的歷史痕跡。

蘇聯解體前夕最後一次人口普查的結果表明，當時的俄羅斯聯邦有130個大小民族，是世界上民族最多和民族構成最複雜的國家之一。其中，俄羅斯族是最大的民族，也是俄羅斯聯邦的主體民族，人口11856萬，占全國人口的82％；其他少數民族人口為2667萬，占18％。除俄羅斯族外，其他較大的民族有韃靼、楚瓦什、巴什基爾、摩爾多瓦、烏德穆爾特，以及人數不足10萬的百餘個小民族。

2002年10月30日，俄羅斯國家統計委員會公布了2002年全俄人口普查最新數據：俄羅斯聯邦共有160多個民族。人口超過百萬的有7個民族，它們是俄羅斯、韃靼、烏克蘭、巴什基爾、楚瓦什、車臣和亞美尼亞。人口數量最多的民族是俄羅斯族，約為1.16億，占全國居民總數的80％。另有約150萬人未指明自己的民族屬性。民族的增多主要是由於1996年《俄羅斯民族文化自治法》等法律頒布後，一些小民族的自我識別意識強了，所以分得更細緻一些，比如一些突厥小民族，小的只有幾百人到幾千人。

總的來說，俄羅斯聯邦境內的各個民族處於大民族與眾多小民族混居、個別民族聚集而居的狀態，還有一些民族如烏克蘭、白俄羅斯、阿塞拜疆等成為跨界民族。

■俄羅斯採取措施避免重蹈蘇聯民族問題的覆轍

俄羅斯科學院社會政治研究所學者庫茲涅佐娃告訴記者，俄羅斯與蘇聯的民族關係有很大的不同：俄羅斯聯邦是一個以俄羅斯族人占絕大多數的民族聯邦國家，因而俄羅斯國內民族關係的特點主要反映在俄羅斯人與其他少數民族關係的特點上。只不過，俄羅斯成為獨立國家後，蘇聯時期遺留下來的民族關係的複雜性和各種民族矛盾一度不斷升級。特別是經過了一段跌宕起伏的轉型改革，俄羅斯各民族之間也正處於艱難的磨合期，各民族情況差異也很大，民族分離主義現象嚴重，對俄羅斯的統一構成了巨大威脅。面對嚴峻的民族問題，俄羅斯領導人開始對過去蘇聯時期的一些傳統民族關係理論加以修正，力圖提出一些符合俄羅斯國情的民族政策。

為了避免俄羅斯重蹈蘇聯民族問題的覆轍，俄聯邦政府採取了很多預防措施。1991年，俄政府頒布了《公民法》，從法律上消除了對各非俄羅斯族的歧視。1993年俄羅斯新憲法取消了民族共和國退出聯邦的權力，強調俄羅斯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的統一國家。1994年，俄政府頒布《俄羅斯公民和睦協定》，推動各民族之間和平共處。同年，葉利欽還簽署了總統令，恢復了因民族特徵而被非法遷移和遭受政治迫害的巴爾卡爾族公民的權利。1996年6月，俄頒布了《俄羅斯聯邦國家民族政策構想》和《俄羅斯民族文化自治法》兩個關鍵文件。

在俄羅斯同行的幫助下，記者查閱了1996年6月21日《獨立報》刊發的《俄羅斯聯邦國家民族政策構想》全文，它規定：當前適合俄羅斯國情的新的民族政策的基本原則主要包括以下幾點：第一，全體公民不分種族、民族、宗教信仰和語言，都享有人權和平等的公民權利，禁止按社會地位、種族、民族、宗教信仰和語言特徵限制公民的權利。第二，根據俄羅斯聯邦憲法、公認的國際法準則以及俄聯邦簽訂的國際條約保障民族的權利。第三，每個公民享有確定自己民族屬性的權利。第四，促進俄羅斯聯邦各民族語言文化的發展。第五，及時與和平地解決民族矛盾和衝突。第六，禁止從事破壞國家安全，挑起社會、種族、民族和宗教衝突的活動。《構想》還確定了俄實現民族政策的主要任務：完善聯邦制；加強聯邦關係，堅決打擊侵略性民族主義；促進各聯邦主體的經濟發展；培育和發展愛國主義；鑑於跨界民族問題，在外交方面促進原蘇聯地區國家間合作，和平解決衝突。

■俄聯邦的族際關係“想說穩定不容易”

為了解讀俄羅斯當前的族際關係，記者查閱了大量資料，也採訪了有關專家，總的感覺是，儘管俄羅斯在民族關係理論和政策上進行調整和修正，但頒布的有關民族問題的法令和政策難以完全貫徹，民族矛盾和衝突並未得到根本緩和，民族分離主義勢力活動依然很猖獗。

莫斯科擁有全俄160多個民族中的140多個，具有極大的代表性。記者重點調查了莫斯科的族際關係。從俄科學院社會政治研究所提供的民意調查材料看，俄民眾基本上都認同俄聯邦的族際關係“想說穩定不容易”。

1992年，莫斯科32％的受訪者認為，俄族際關係是穩定的；1993年一下子降到了19％；1994年略有回升為21％；1995年和1996年都是14％；2003年降到了最低紀錄———5％。與此同時，1992年，受訪者中認為族際關係有一定緊張的只有34％，其後每年持這種觀點的人不斷增加：1993年占46％，1995年占51％，2003年升到54％。在莫斯科居民中，認為族際關係很緊張的比例也不低，1992年占17％，1998年為13％。普京執政後這一數據開始不斷攀升，2001年持這種觀點的人有25％，2003年進一步增加到33％。

調查結果顯示，導致族際關繫緊張的首要原因是貫穿於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衝突。74％的受訪者承認，在市場上、商店裡、城市交通工具上和服務領域遭遇過族際問題，11％的人在就業中碰到過這種問題，4％則是在交友和族際通婚等問題上遇到了類似情況，有10％的受訪者表示難以回答。被調查者認為，引發族際矛盾和衝突的主要原因有：一是大多數莫斯科居民的物質保障程度比較低，持這一觀點的人高達52％；二是莫斯科社會經濟總體形勢的影響（43％）；三是不同類別的城市居民之間的族際文化和傳統的差異（28％）；四是各種民族團體和機構的影響（22％）；五是號召和教育民眾尊重其他民族的國家和社會機構工作不力（18％）；六是個別媒體報道的負面效應（17％）。

■高加索人受歧視

記者向全俄輿情研究中心、列瓦達民意中心等調查機構的專家們索取了一些材料，閱讀之後發現：莫斯科的原住居民對外來打工的其他民族的人負面看法比較多。69％的莫斯科人認為外來移民惡化了城市的治安秩序，導致犯罪率上升；35％認為外來移民不尊重莫斯科的文化傳統和秩序規範；33％認為正是這部分勞動移民的存在使莫斯科市預算負擔加重了；29％認為給莫斯科人的住房和勞動市場帶來了競爭；22％認為這些外來人在做生意的過程中很不文明；71％的莫斯科居民強烈要求市政府採取措施嚴格對外來人口的登記管理。

值得注意的是，莫斯科人對某些民族抱有不好的看法，1994年有27％的受訪者對某些民族有惡感。1995年上升到35％，2003年增加到41％。特別是對高加索人，1994年莫斯科居民有18％很厭惡他們，2003年升至37％。對少數民族抱有警惕心理的比例也很高，2003年，87％的莫斯科人認為對高加索人一定要高度警惕。

一個偶然的機會，記者認識了幾個來自烏茲別克斯坦的勞工，順便閒談了幾句族際關係問題。當記者問及他們在莫斯科的生存問題時，幾乎所有的人都搖頭說“很不容易”，最大的困擾是因為民族特徵飽受“二等公民”待遇之苦，備受歧視。他們經常受到警察的盤問，一旦莫斯科安全形勢緊張，他們的日子就很難過。由於莫斯科對勞動移民限制比較多，有一部分人不得不靠打黑工賺錢糊口，受到老闆的百般盤剝。

■車臣問題遠遠超出了一般民族問題的範疇

車臣問題是蘇聯遺留給俄羅斯的一塊心頭之痛，凸顯於20世紀90年代初。自1990年8月車臣發表共和國主權宣言開始，車臣問題逐漸由最初的民族矛盾上升為民族分離主義與國家間的戰爭對抗。俄羅斯十餘年來經歷的最大劫難就是車臣問題，兩次車臣戰爭給俄羅斯製造了數不盡的麻煩。從目前來看，車臣境內的形勢依然嚴峻：恐怖主義、宗教極端主義和民族分裂主義三股勢力依然很猖獗，同情和暗中支持非法武裝的仍大有人在。

車臣問題同時也暴露了俄羅斯現行聯邦制度的缺陷，顯示了用民族共和國聯邦制解決民族問題的弊端。部分俄羅斯的學者認為，普京總統在全國建立以地域原則為基礎的7大聯邦區，現在又明確支持聯邦主體的合併，其目的就是要根本解決蘇聯時期遺留下來的以民族為特徵的聯邦國家體制的結構問題，最終把俄羅斯從民族分權聯邦制引向地方分權的聯邦制。莫斯科卡耐基基金會專家馬拉申科向記者表示，車臣問題早已遠遠超出了一般民族問題的範疇。別斯蘭人質事件表明，車臣問題能否解決、怎樣解決，在很大程度上將決定俄羅斯的未來。

(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