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納粹能通過民主程序上台 |
| 送交者: 金雁 2005年03月02日11:35:3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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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納粹能通過民主程序上台 (作者:金雁,中央編譯局研究員) 關於德國人的懺悔與日本人的迴避已經有太多的論述。筆者旅居波蘭期間對此曾深有感受。我認識一位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倖存者格萊利赫。這位82歲的老太太是華沙一家醫院的退休護士。 她出生於世居華沙的一個戰前十分富有的大家族,雖是猶太人,卻已皈依天主教。但是以種族血統而不是以宗教為區分的納粹並未放過他們。一家人帶了少量金銀棄家出逃,但終於未能躲過劫難,家人都慘死在奧斯威辛,只有她一個活了下來。她的胳膊上面刺着集中營的囚犯號碼還赫然在目。 1992年聖誕節我從烏克蘭趕回來看她,老人十分高興,把聖誕節採購的禮物、食品都搬出來讓我看,還穿上新買的大衣走了幾步讓我瞧瞧是否合身。最後,她搬出一個二尺見方的硬紙箱,從裡面取出一大堆物品:老人的軟拖鞋、老太太穿的柔質大半身羊毛衫、小巧玲瓏的聖誕樹,以及火腿腸、餅乾、聖誕卡、小飾物等,幾乎聖誕節所需的吃、穿、用品都有了。 “誰想得這麼周到?”我好奇地問。老太太遞給我一份用德、波兩種文字打印的慰問信。原來,這些都是德國政府寄來的。我這才得知,為了表示對法西斯集中營倖存者的歉意,德國政府每年都根據專立的檔案,按性別、年齡和所在國的民俗,給世界各地仍在世的集中營倖存者(絕大多數是孤寡老人)在聖誕節前寄去一封慰問信和一箱老人聖誕用品。這真使我感到震動:沒想到事隔半個世紀,德國政府還會以如此姿態為當年希特勒的罪行表示懺悔和道歉!人們都知道勃蘭特在上個世紀70年代訪波時在大屠殺紀念地下跪的事,然而有人或許會說:那是做給傳媒看的,而且,作為社會民主黨的勃蘭特的這種姿態能否代表德國各主要政黨在這一問題上的認同,也還可以懷疑。然而,我此刻見到的這種道歉方式,卻是跨越政黨的,是向那些默默無聞、毫無“宣傳”功能的孤寡老人們進行的。這種延續了幾十年的“日常”行為,比任何轟動傳媒的儀式更令人感到德國人以及不同黨派的歷屆德國政府,在這一問題上的真誠。 的確,在反思納粹、反思極權主義災難中的一個重大的教訓,就是一些持守基本原則的重要。人們常常詫異於文明發達,且已經有過憲政民主經歷的德意志民族何以會拜倒在納粹的極權之下。其中的原因當然可以列舉多條,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基本共識問題。構成魏瑪共和時期德國左右兩翼的主流思潮本是社會民主主義與自由主義。“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即納粹)雖然利用那時的社會問題增加了影響力,但在那次導致其上台的大選中它得到的選票也不過百分之三十幾。如果左右翼主流派聯手抵制納粹,它是不可能上台的。 有人把納粹通過選舉上台當做“民主產生暴政”的例子。的確,在兩次大戰之間的歐洲,許多在凡爾賽體制下建立了憲政民主的國家,包括德、意、西班牙、匈牙利、波蘭、奧地利、羅馬尼亞等,都出現了從民主到獨裁的倒退。但是除了德國,絕大多數國家的倒退都是“革命”、軍事政變、外部干預等直接破壞民主的手段造成的,只有德國的確是通過“民主程序” 完成這種倒退。可見“民主產生暴政”的發生幾率並不大,更不是必然。但為什麼在德國確實發生了?主要原因就是那時的左右派都缺少底線共識。當時的德國左派內部,德共在斯大林指揮下把社會民主黨看成頭號敵人,謂之“社會法西斯主義”,而且認為這種“社會法西斯主義”比納粹更危險。社會民主黨也拒絕與德共合作。而右派內部的自由民主派與保守派之間也是如此。更不要說左右派之間了。由於他們彼此敵對,票數分散,納粹才以少數票而成了第一大黨,進而取得政權。 後來的人們汲取了這一教訓。在世紀之交的法國大選中,具有新納粹性質的勒龐首輪出人意料地擊敗社會黨成為第二大黨,頓時引起了左右派的共同警覺。雙方都把阻止新納粹上台作為底線,在決勝的第二輪投票中左派主流的社會黨號召自己的選民把票投給右派主流的保衛共和聯盟,使後者以絕對優勢戰勝了勒龐。 法國左右派對勒龐的這種一致態度並不是什麼彼此妥協,更不是什麼中間路線或“第三條道路”。在歷史上法國是出現過左右派妥協的,那時左右派聯合執政,為了合作雙方都不能不偏離原先立場而尋求一種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間”或“第三”立場。可是這次左右雙方並沒有成為執政聯盟,大選後社會黨仍然是保衛共和聯盟政府的反對黨,更沒有尋求什麼共同綱領。雙方在大選中並沒有改變什麼———社會黨不反對勒龐就不成其為社會黨,正如保衛共和聯盟不反對勒龐就不成其為保衛共和聯盟,這種態度都是他們本身固有的,並不是向對方“讓步”的結果。他們雙方固有立場當然差異極大,但在反對新納粹方面有着“重疊共識”。“重疊”不是妥協,“共識”也不是“中線”,而是共同底線。套用我們過去常講的術語:“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都是要“反封建”的,這裡沒有什麼互相妥協的問題。 他們並不需要互相靠攏變成中間性質的“小資產階級”或“半無產階級”才能“反封建”。至於“封建”反掉之後,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如何鬥爭抑或是尋求妥協、尋找“第三條道路”,那都是另外的事。 當然這只是比喻,並沒有把納粹與“封建”混為一談的意思。但是的確,現代社會中的矛盾錯綜複雜,利益衝突與各種紛爭是難以避免的。但為了維持起碼的文明規則不崩潰,各方都應該持守某種共同的底線。守住了底線的社會可能並不是完美的社會,甚至可能是問題很多的社會,但底線一旦崩潰,那就不是什麼完美不完美的問題了。60年以後,奧斯威辛在這方面的教訓仍然是那麼驚心動魄。 (新京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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