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小平同志洪福，頂峰時期中國曾經有13個大學少年班，我95年進入科大時，還有5個，畢業時就剩一個了。

朱校長參加人大會，曾經在新華網侃侃而談大學少年班成敗得失值得總結。顯然，科大少年班還算成功，然後我們祭奠那些死去的難兄難弟的同時，是否曾經想過：科大少年班，是否只是在苟延殘喘？

沒有少年班，科大將會怎樣？據說朱校長98年上任之後訪美，發現國外不少傑出校友是少年班的，此事讓朱校長開始重視少年班。1978年少年班的開辦，很大程度上讓科大風靡全國。少年班幾乎成為科大的一張名片，甚至等同於科大，我記得牛群某年春節晚會的相聲中居然說“考上少年科技大學，獎勵...”。少年班開辦27年，張亞勤等畢業生本身已經成為科大校友的象徵。少年班的存在，曾經並且繼續昭示着科大敢為天下先的辦學理念，也是我們宣稱的“創新為魂”的有力證據。拋開形象因素不談，在日漸困難的招生困局中，有科大老師認為，少年班一定程度上起着阻截清華北大生源的作用。我記得1999年，河南省理科第一名去了北大計算機系，科大招生老師居然發現他是少年班的落榜生。

少年班生雖然有有種毛病，但不可否認，少年班對於科大品牌形象至關重要。

1999年至今，少年班領導換過不止一次，我再也沒有聽到過少年班有任何有意義的辦學改革。別的少年班倒下，我們說沒有好的生源，沒有好的辦學模式，他們的失敗是必然的。或許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畢竟少年班是科大的秘方，他們怎麼學得來？反過頭來，科大校長們是否問過，少年班這些年辦學模式還在不斷摸索，與時俱進嗎？我們是否在吃老本？

我聽到過多次對少年班領導的議論。去年聖誕節，我採訪侯建國副校長時，受校友之託，問過一個很尖銳的問題：所繫結合，如何避免變成走穴，流於形式？（所謂受校友之託，我還是學生，沒有張狂到以為可以和校長平起平坐，以這種口氣將這種不客氣的問題拋給校長，然而作為校友基金會的採訪，我們必須如實反映校友的心聲）。今天我感到好奇的是，科大校長們，是否想過誰在掌管少年班？他們在少年班擔任領導，是在走穴，或者是僅僅是應付領導嗎？

最近我和科大某機構領導聯繫。該老師抱怨，因為某事和少年班領導協調，少年班領導似乎根本不在狀態，因為情況不熟，因此失去了促進學校和少年班工作的一個機會。這位老師不解：前段時間找他，他不了解情況，如今已飛非新手上路，怎麼還在說不熟悉情況？少年班耽誤得起嗎？

我查了一下，現任少年班系主任是陳卿，副主任是張鵬飛。黨支部書記是楊義英。

對於這幾位老師，我顯然不熟悉，也沒有多說的資格。但我相信對於前任少年班領導，我見過很多少年班校友怨聲載道，甚至痛批他們是官僚。

科大某系年輕教授A，是少年班最早幾期學員之一，聽說少年班有學導組，因此希望加入，為今天的學弟學妹們做點事情。然而，他找到前任少年班領導M，M教授約A談話，之後居然對A說，我對你不了解，我不能放心（大意）。因此A沒有出任學導組職務。A是很熱心的教授，我見過A老師在南京為少年班的成人儀式等學生活動四處張羅。我在北京見到他時，他請把在北京工作的學生一個個請來吃飯。A問我，我是少年班學生，我主動跑到少年班，我能害學生嗎！

做少年班系主任不易，因為少年班作為一個教學單位，顯然要耽誤自己的研究。然而少年班顯然需要一位甘於奉獻，能把少年班當成事業而非工作的領導。我相信很多人還記得肖臣國教授擔任少年班主任的情景。我95年到科大時，第一個晚上在150樓住，一位學生處老師聽說我是00班的，熱情的給我招呼，這是你們少年班系主任。我一看肖老師，嚇了一跳，他跟合肥街上任何一個老頭一樣土！（肖老師到了華為，洋氣了那是後話）。據說，肖老師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夢幻系主任。他在校內廣有黨羽，每年開學之前，肖老師到處張羅，就是到各個系請最好的教授來講課。對於學生，肖從無架子，我記得肖教我們Pascal語言，大概某道上機題，肖老師請方俊幫忙，方那時年輕氣盛，滿口“我考，這都不會，我考”，肖老師也不生氣，罵一句：方俊，我扣下你的畢業證（方俊是個牛人，唯獨四級搞成了八年抗戰）。大學的第一個冬天，周末我們經常早起，為的是搶少年班機房僅有的兩台286（其他的是8086，性能無法忍受）。肖老師總是隨叫隨到，給我們開門。我自己給他打過不止一次電話，肖老師似乎從來不在乎周末被學生打擾，總是操着他的福建官話，大叫“我五分鐘就到！”生怕你聽不到，每次不到五分鐘，肖老闆會騎着他的破自行車，永遠是一個瓜皮帽，標準老農打扮。開門的時候，肖總是再叫一句，你們要少上機，回去好好學數學分析！大家也沒有功夫聽，心裡想着286。肖的研究在科大並不算出名，但肖老師對工作的投入，對師生的態度，受到很多人尊敬。據說少年班那時開會，肖老師會罵人，一個一個罵過去，但他自己也作自我批評，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沒有私心，對每個老師學生都好，他罵你你聽着沒事，罵過之後他也不會給你小鞋穿。肖老闆確實喜歡罵人，我畢業那年他從華為回來招人，看到我們冒冒失失忘了帶系裡證明的時候，就站着西區華為研究所開罵，只不過這回笑嘻嘻的，還穿西裝。

據說，後來少年班成為一個收容站。所謂收容，是好的老師不願來，校內各個部門不要的人往少年班送。少年班系主任這個位置當然應該是教授，然而前任主任M就任時，流傳的說法是，他是科大某領導親信，是來做做樣子不管事的。我曾經從一位老教授那裡證實了這個說法，M明白的表示過，他不想來，有領導對他說，你去那裡做主任，我不會虧待你。

我畢業之後，遇到過的少年班學生，無一不對當時的領導表示反感。因為這些領導不關心權威，嗜好顯示權威。我想很多少年班學生雖有張狂的毛病，但很多事情聽起來卻不對勁。最有趣的事情是，那一屆少年班學生出國，大概想統一弄個少年班的英文介紹文檔，這樣申請便利些。忽然少年班領導居然有意見，因為侵犯少年班版權。大家感到匪夷所思，學生有好的出路，是領導該高興的事情，介紹一下少年班，還要請少年班給版權？

之後我又遇到97少年班一位學生，希望到北大計算機系做論文。對方不僅答應接收，還願意負擔費用，答辯在那兒進行都可以，但M不知何故，堅決不批。當時這學生年輕不理解，一個老教授告訴他，“到了畢業的時候，如果人家卡你，你就玩完了。”我後來遇到這位老教授證實了他的說法。

後來事情日漸離奇，2002年，我和另外一位96少的學生發現有人冒充少年班校友招搖撞騙，我們把他捅到報紙上，後來報紙曝光，中間我幫記者做過一些聯繫工作，找到原少年班老師朱源，證實沒有此人。之後據說少年班教師開會，有領導批評我越俎代庖，因為我們沒有資格折騰此事，朱源老師也沒有資格說此人不在少年班。

我遇到過很多少年班學生、校友和教授抱怨現在是讓既對少年班缺乏了解，又沒有什麼感情的人把持少年班，有人稱，少年班管委會的老師水平下降是不爭的事實，部分老師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用來明爭暗鬥，一些沒有經驗的教師由於裙帶關係被安排到少年班當班主任。大量的學生試讀，甚至退學回家, 僅僅以學生貪玩、不努力為藉口，而不是從老師自身、從管理層找原因，實在無法令人信服。我們當年剛進校時少年班裡那種團結上進、關心學生的精神已經不存在了。

那些了解少年班，把少年班當成自己的孩子、把少年班當成事業來做的人們已經全部先後離開了。肖臣國老師退休去了華為，朱源先被調走到了出版社，後來去了深圳；葉國華去了華為研究所（最近又回少年班做班主任）；孔燕去了心理中心。如果不是葉國華老師回少年班，已經可以肯定沒有了解少年班的人留在了少年班，這可以理解，但是如果都是一幫不愛少年班的人把持少年班，事情如何收拾？

往事可鑑，我們懷念那些早寫走進少年班歷史的人物，批評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並非對他們個人有什麼意見，我們感到擔心的只是：少年班的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科大花了20多年摸索的少年班辦學經驗，難道無需要珍惜，只能找幾個官僚來應付應付？

中國曾經有13所少年班，清華、北大、華中理工、上海交大、吉林大學、西安交大，他們都可以失去少年班，因為少年班是科大的孩子，他們不過是按照小平的指示“應付”辦一個少年班而已。但是科大可以失去少年班嗎？縱然少年班的衰落甚至消亡，不會讓科大失去任何一個專業，然而這張科大名片變成流星，科大還能成為完整意義上的科大嗎？科大還能宣傳自己創新為魂嗎？或許我們只能說科大創新為魂，之後為鬼魂！少年班不能成為證券交易所的科大創新股票。

科大領導如果有心，可以做一個調查，最近幾年，少年班怎麼樣了？少年班領導做了什麼？（或者什麼都沒做），少年班學生、校友對他們評價如何。如果看到調查的結果還能無動於衷，我們就死心了。

少年班，紅旗還能打多久？我在少年班生活了五年（但我不是少年班學生），或許我偏激，但是我堅信，學校重視的，少年班絕不是一個殘害人才的地方，中國之大，難道每年不能找出50個人進行超常培養？可是科大校長們，想過讓一些願意投入，對少年班感情、或者曾經不了解，但願意了解少年班的人掌管少年班嗎？

採訪科大校長，少年班似乎是一個必談話題。如果下次科大校長接受專訪，只能討論科大是怎麼給少年班送葬的。少年班學生都會心痛，但心痛絕不僅僅是少年班學生。。你會心痛嗎？

我看過嚴校長繫着紅領巾，拉着早期少年班學員雙手的照片。14年前的一個雪天，91歲高齡的嚴濟慈校長視察加速器，他說，科大一直是我（中科院）的掌上明珠啊！據說聞者無不淚下，我猜想，少年班是科大的掌上明珠，也是嚴校長的掌上明珠。如果少年班在科大終結，我們弄丟了嚴校長的掌上明珠的掌上明珠，嚴校長有知，會心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