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在優秀雜誌發表論文的情況可以反映一個國家的科研水平。
中國生命科學研究是曾經有過輝煌的。奠定中國生命科學研究基礎的是上世紀
二三十年代協和醫學院的生理系林可勝和生化系吳憲。他們不僅自己有出色的研究
成果,而且培養和帶動了其他研究者。林可勝在胃腸道生理和神經生理方面有優秀
工作,1942年,他當選為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是近代第一位被國際推崇的華裔科
學家;吳憲在生化和營養方面有出色的研究,他在哈佛留學期間對血糖分析方法有
重要改進,研究蛋白質變性達世界領先水平。此外,藥理學家陳克恢上世紀30年代
在協和與中國科學院的馮德培合作對神經可塑性進行了開拓性研究;1955年北京生
物製品研究所湯飛凡等分離培養到沙眼病原體;1958年到1965年鈕經義、龔岳亭、
鄒承魯、杜雨蒼、季愛雪、邢其毅、汪猷、徐傑誠等完成了人工合成胰島素;上世
紀60年代初,中科院上海藥物所鄒岡和上海第一醫學院張昌紹發現嗎啡鎮痛的腦內
位點;上海腦研究所張香桐在運動皮層、神經元樹突生理功能和針刺鎮痛的神經機
理研究等多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上海植物生理所殷宏章和沈允鋼等發現光合磷酸
化過程中存在着高能中間態;上世紀60年代後期到1971年中科院生物物理所梁棟材
等成功地解出胰島素高分辨率結構;上世紀70年代上海生化所王德寶等人工合成酵
母丙氨酸tRNA等;上世紀80年代,上海第二醫學院王振義實驗室發現全反式維甲酸
可以治療白血病的特定亞型,是中國向世界推出現代治療藥物和方法的極少案例之
一。
上世紀30和40年代中國科學家在《自然》和《科學》雜誌有相當多的論文,生
命科學領域有湯佩松、殷宏章、汪敬熙、張昌紹、金蔭昌等。微生物學家湯飛凡和
醫學科學家張孝騫在《實驗醫學雜誌》和《臨床研究雜誌》等優秀雜誌上也有論文
發表。1957年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和北京大學的湯佩松等在《自然》雜誌發表論
文。1949年以前湯佩松也在《自然》和《科學》有過多篇論文。“文革”後,中國
科學院生物物理研究所鄒承魯等1979年在《自然》雜誌發表論文。此後,1980年中
科院微生物所敖全州等在《細胞》、1981年上海生化所張友尚等在《自然》、
1986年生物物理所王家槐在《自然》、2000年雲南農業大學朱有勇等在《自然》、
2000年華西醫學院魏於全等在《自然·醫學》也發表過論文。2001年中國科學家在
《科學》發表三篇論文,在《自然·遺傳》有三篇論文,在《自然·神經科學》有
一篇論文。
顯然,中國生命科學專家在世界一流雜誌發表的論文數有了很大提高。這與中
國近年科技教育改革有關,與中國招聘人才機制也有關係。一些成果集中在中國科
學院出現,與1998年開始的知識創新工程有關。政策變化和投入增加使科學研究的
環境和條件得到改善。中國一些高等學校的科學研究在近年也有進步。
不過,看到中國喜人的成績時還不能認為中國已經或很快要成為世界生命科技
大國。比較2000年各國發表論文情況,就會明確知道中國的差距。
2000年各國作者在《細胞》雜誌發表文章的統計結果是:美國271篇、德國23
篇、日本16篇、瑞士8篇、奧地利6篇、瑞典4篇、澳大利亞2篇、意大利1篇、新加
坡1篇、中國0篇。中國在優秀雜誌的論文數量不到世界的百分之一,而且學科局限
很明顯。
中國學者正在討論什麼時候能有本土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在生命科學方面,我
認為還有相當距離。日本的生命科學已經在世界發達水平保持多年,且有幾個諾貝
爾獎級的工作,但至今未獲諾貝爾生理及醫學獎。中國現在還沒有達到日本20年前
生命科學研究的絕對水平,也沒有達到日本當時在世界上的相對水平。其實對中國
更重要的不是偶爾的諾貝爾獎,而是科學技術的整體發達。因為即使有人因特別優
秀而得諾貝爾獎,如果不是在建立在整個國家科技發達的基礎上,對國家的意義也
有限。如印度早有因完全在本國研究發現拉曼光譜而獲1930年物理獎的拉曼,也在
90年前就有過世界頂尖的數學天才拉瑪奴柬,但是印度並沒有因此全面進入世界科
技優秀水平。
中國對於科學的投入還遠低於中國經濟在世界的比重,也低於中國人口對於生
命科學的要求。從生命科學來看,中國實際研究的總規模大約不超過美國兩個中上
水平大學的規模。中國一年在生命科學領域的產出,不超過日本一個月的產出。中
國在生命科學領域的投入也低於新加坡。
以專業人員為主導的體制在科學院已有一定規模,但行政後勤卻沒有徹底回歸
輔助地位。在大學和部委這類問題更突出,一般的行政人員和財政部門對科學經費
有審核權力,這在一定程度上負性干擾科學研究。
急於求成的習慣在中國科技人員中還比較普遍,以致難以對一個或少數幾個問
題鑽研而作出根本性發現,形成有特點的體系。設計精製的實驗還不多,因為科技
人員對科學研究的功利的重視遠大於對優美研究的欣賞和對科學發現的激動。中國
的研究生課程的深度和廣度還需要極大地改進。中國研究人員之間的交流和合作還
有待改進。
中國要到國際著名雜誌發表論文,首先要有出色的研究成果。需要引導科技人
員在研究過程中謹慎小心,不能違反科學道德。這是世界科學界都面臨過的問題。
在世界科學家很少讀到中國論文的情況下,如果發表到著名雜誌的論文涉及科學道
德問題,會對中國整體科學形象有較大的影響。因此不應過分鼓勵中國在《自然》
、《科學》、《細胞》和《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等著名刊物發表論文。只要是好的
研究成果,在其他一些雜誌上發表也值得肯定。
希望中國科學家首先做出更多優秀研究成果,那樣人們將不必只是通過歷數幾
個雜誌的論文發表情況來評論中國科學的進步。
(作者自1994年起擔任華盛頓大學神經生物學助理教授、副教授,並獲終身教
職,主要研究方向為神經細胞遷移的分子機理,是《自然》、《科學》、《細胞》
等22種國際雜誌審稿人。1999年起擔任美國國家科學基金(NSF)發育神經生物學
評審委員。1996年起兼中國科學院研究員,1999年參與建立中國科學院神經科學研
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