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的邱吉爾與言論自由

BBC

方壺齋

美國科羅拉多大學伯爾多分校的族裔學教授沃德·邱吉爾 (Ward Churchill)本周一到加州州立大學蒙特瑞分校作了演講。

邱吉爾是個有爭議的教授，他在美國9-11事件後寫了一篇文章，說紐約世貿中心倒塌中喪生的罹難者都是一些類似為希特勒工作的艾克曼的“小艾克曼”，意思是說他們都是一些為美國帝國主義利益辛勤工作的技術官僚。艾克曼的工作使得上百萬的猶太人遭到納粹屠殺，而這些人的工作則支撐了美國的制度，使得美國能夠在世界其他國家推行經濟制裁，發動軍事侵略，從而導致千百萬人死亡。正因為如此，其工作的地點自然成為報復美國的首選目標。

他的文章鋒芒所向是美國政府的對內（對印第安人實行種族消滅）對外政策，然而在9.11事件發生後的背景下，自然被解釋成他認為那些人死得活該。這樣一來，邱吉爾在美國受到很多人的厭惡。在科羅拉多州，甚至有人揚言要拿到他的腦袋。邱吉爾講演所到之處，警察都得保護他的生命安全。

關於9.11事件，邱吉爾所感到震驚的是事件發生後，美國主流媒體一律稱之為“不可思議”的事件。他指出，對世貿大樓的攻擊不是一個意外事件。他說，不管誰幹了那件事，都是有預謀的，而有預謀的事件都是有動因的，有動因的事件就不能被稱為是不可思議的事件。

政治認知水準

從感情上來說，邱吉爾的話的確會傷害很多美國人，特別是有親屬死於9.11事件的美國人，但是一般美國人對國際政治的認知，真是不怎麼深刻。我在2001年寫過一篇“閒談反恐”（載於《華夏快遞》）， 其中有這樣一段話：

“不要以為9-11定義的恐怖主義在實踐上就真的會成為一個超越國家、民族、宗教和階級利益的概念。另外，也不要讓這樣一個概念遮蓋了另外一種恐怖主義，那就是國家恐怖主義。

“國家恐怖主義是假某種價值觀之名，用國家之力，藉助正規軍事政治和經濟手段，對別國人民施行不人道的壓迫。實際上，往往是國家恐怖主義在先，平民恐怖主義在後。要在世界上真正消滅恐怖主義，就得消滅恐怖主義的根源。

“9-11事件發生後，很多美國兒童問：‘為什麼？'。美國電視媒體也大力強調要怎樣向孩子們解釋。那口氣，就象是孩子受驚嚇後需要聰明的心理專家撫平他們的創傷一樣。我真不知道美國的老師們和家長們是怎樣回答孩子的問題的，但是我敢肯定，恐怕沒有人會說，那是因為我們支持以色列，因為我們在外面到處都有軍隊，等等等等。不但小孩子不會懂，就是一般的美國人也未必能上升到這個高度認識問題。美國老百姓可不象中國人，連出租車司機都能侃政治。美國老百姓對政治的熱情，大多限於和切身利益有關的事情上。所以美國人可以用家長監督學校怎麼教課，怎麼聘老師，可以用市政府組織的聽證會徵求市民對某項城建計劃的意見，但是一輪到國際政治，大部份人是渾渾噩噩說不出所以然，只是唯總統馬首是瞻，被主流媒體牽着鼻子跑。如果國際問題離他們太遠，他們連關心都不關心，更不用說研究了。只是火燒屁股的時候才會留心一下。就連國內重大事件，他們也缺乏認識的深度和討論的熱情。象州府大樓被炸，校園槍殺這類事情，也只能讓美國老百姓堆個花壇，舉行個燭光會，再問一個永遠找不到答案的‘為什麼’。我在美國電台里倒也聽到一些有識之士的冷靜分析，但那真是少數，而且是膚皮蹭癢的幾分鐘。真正有潛在影響力的異議人士，如喬姆斯基，連在主流媒體上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像邱吉爾這樣的知識分子的言論和分析，在一般美國大眾那裡的確是很難得到支持的。這次來蒙特瑞演講，是接受了一個學生團體的邀請。

在校園裡， 演講那天有不少人在演講廳外面舉行了悼念9.11死難者的活動。這個活動是蒙特瑞縣的共和黨和蒙特瑞分校的青年共和黨組織的。不過，青年共和黨的主席說， 這個活動不是抗議邱吉爾，而是要與他的言論形成對照。蒙特瑞縣共和黨的一個領導說：“邱吉爾有言論自由的權利。 我們的活動是傳達另外一面的信息。 這不是政治。 9.11不是政治。”

言論自由

說 9.11不是政治， 很難讓人苟同， 但是我卻欣賞這些抗議者的基本態度。

儘管邱吉爾的觀點不得很多人的人心， 也與美國政府的觀點相左，但是他卻應該享有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所賦予公民的言論自由的權利。

最近美國一個組織“約翰·萊特基金會”和康涅狄格大學聯手對美國中學生進行了一次關於《憲法第一修正案》的調查。調查對象是11萬名中學生、8000名中學教師、500多名中學校長及行政管理人員。

調查結果讓人吃驚： 75％的中學生不清楚《憲法第一修正案》，50％的中學生認為，新聞媒體發表和政府有關的新聞之前，必須徵得政府的許可；50％的中學生認為，政府有權對網絡進行新聞審查。主張政府控制言論的人大可以對這些美國青少年說，“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這次調查呼籲加強對青少年的憲法教育，免得美國開國先賢們所為之奮鬥的自由理念遭到侵蝕。在布什政府以反恐為名不斷企圖擴大政府權力的情況下，在美國青少年對憲法認識如此糊塗的情況下， 邱吉爾堅持自己的觀點， 到美國四處演講， 的確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調查

今年二月在科羅拉多，邱吉爾的言論導致持右翼觀點的科州州長比爾·歐文斯給科大校長寫信要求開除邱吉爾。同時社會上也掀起了一場要不要維護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的爭論。有的媒體把對邱吉爾的攻擊比做是一場新的獵殺巫婆運動或麥卡錫主義。由於邱吉爾的言論引起眾多公憤，由於州長的壓力，科大對邱吉爾的著作進行了調查並發表了調查報告。

報告的結論是：邱吉爾談到9.11事件的時候使用了讓受害人受到傷害的語言，但是儘管如此，這些語言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至於其他對邱吉爾的指控，比如學術研究中的抄襲等行為，學校保留追究的權利，但是要求邱吉爾先對這些指控做出回答。

科大的這個結論，維護了美國憲法的精神， 顯示了學術單位不為政客所左右的品格。

沃德·邱吉爾自然讓我想到北京大學的焦國標。焦國標因為寫了《討伐中宣部》一文而被中宣部的一位官僚在內部會議上當做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一個典型點名。北大先是停了焦國標的課，然後單方面宣布焦國標自動離職。焦國標待出的兩本書也被出版社停止出版。同時，中宣部下了不准報道焦國標的命令。對於任何在大陸生活過的人來說，北大的做法，焦國標的遭遇，都算不上是什麼大事。

說實在的，連抗議都是抬舉了這所早已經喪失了民主傳統的中國名校。

2005-5-4寄自美國

ZT 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