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運生解古詩（5）

1、斛律金《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有意味的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個世界上有“蒼蒼”的“天”，有“茫茫”的“野”，我們只有通過“看”而知道它們的存在；“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不是有了眼睛就能去看，我們的眼睛想要看見“牛羊”，就必須等待“風”把“草”吹拂得低垂到一定的程度。推而論之，看見任何事物，其實都是各種因素相互配合的結果，因此從根本上都是一個奇蹟。

“看”受到了隱秘的肯定。

2、西洲曲：“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樓高望不見，斤日欄杆頭。欄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值得分析的，是中間的八句：“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如果說八句詩中的翠鈿——少女——有什麼迫切需要，這個迫切需要是什麼？是懷孕。為了讓自己懷孕，少女採取了實際行動：開門，直接的目的是讓情郎進入。門已經打開，卻沒有情郎進來，嚴重的後果就要出現：少女要出門采紅蓮。為什麼說這是一個嚴重的後果？因為少女將要採摘的紅蓮指的是蓮花。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採摘花，意味着毀滅植物的生殖力。少女不能生殖，其它生物也就別想生兒育女。可見，少女不能及時受孕，將會殃及其它生命。

幸虧這些蓮花長得足夠高——過人頭，這才躲過了一劫。其實，這些蓮花躲過一劫，與其說是因為它們長得高，不如說是因為少女此時被另外某種東西吸引住了。原來，吸引少女的，是蓮子。蓮子是蓮藕的孩子。此時此刻，少女竟然“低頭弄蓮子”，這是因為少女已經進入幻想狀態，把作為蓮藕的孩子的蓮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少女的眼中，“蓮子清如水”——多麼值得愛憐的小生命。一個“弄”字體現出了少女的母愛。當然，蓮子不需要少女的母愛，重要的卻是少女的母愛需要有所寄託。可見，少女不能及時受孕，寶貴的母愛就會白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