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教育為無產階級服務

BBC 方壺齋

階級鬥爭這個詞是我們中國人曾經聽慣了的。在美國，很少聽見這個詞。這是因為它是馬克思主義的概念而美國不是一個認同馬克思主義的國家，儘管美國並不是沒有馬克思主義者。
不談階級鬥爭，使人誤以為美國是一個對階級差別感覺淡漠的國家。在美國最常聽見的詞是“中產階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則很少耳聞。然而階級在任何社會裡都存在。最近《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系列以階級為主體的特寫報道，專門從階級角度探索美國社會的各個方面。

輟學

有一篇報道是關於教育的，主要是講美國工人階級和其他低收入階級的家庭中，子女中上大學的人比較少，上了大學的也比較容易半途退學。雖然退學的人都說以後要回來，但是很多人實際上沒有能夠繼續大學學習。

雖然美國大學表面上不太上層化了，雖然婦女和少數族裔學生入學率提高了，但是以經濟來衡量，美國大學並沒有真正起到消除階級界限的作用。相反，大學常常強化了學生與生俱來的優勢和劣勢, 起到了維持一個“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的作用。據美國教育部去年所做的統計，低收入家庭的子女進入大學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在五年內畢業， 而高收入家庭子女畢業的比例是百分之六十六，而且這兩個數字的距離正在拉開。

美國大學近年來的發展並不能掩蓋低收入階層子女落在後面的事實。對於他們來說，不畢業已經成為平常之事。

學生不能畢業對他們的職業發展有很大影響。在日益電腦化的今天，大學學歷對於找工作，對於增加收入至關重要。就連過去收入達到中產階級的藍領技術工人，失業後也再難找到相似收入的工作。報道說：“今天決定個人成功與否的是學習成績和考試分數，不是特權，然而現在這種成功正在變成代代相傳的東西。一個相信每個人都有均等機會的國家裡現在出現了世襲成功制。”

在這種體制內，過去大學奉行的不歧視非白人族裔的政策的確使校園裡出現了學生成分的多樣化，但是這種多樣化的後面，卻有着共同性，那就是那些學生大都來自中產階級以上的家庭。這些家庭無論在家庭教育上，還是在為孩子尋找好學區上都不遺餘力。

《紐約時報》的報道認為，造成低收入家庭子女難以從大學畢業的原因多種多樣，有的是因為一些高中不行，這也是為什麼家長都希望住到好學區的原因。另外就是學費這些年漲得厲害。

吸引低收入家庭考生

美國的教育界領導人深知在分配教育資源上出現階級差別對於美國的未來是沒有好處的。很多大學都積極想辦法吸引低收入家庭學生入學並且爭取他們能夠畢業。去年，哈佛大學宣布給低收入家庭的學生全額獎學金。哈佛大學校長勞倫斯說，教育是縮小貧富差別的最有力的武器。弗吉尼亞大學校長卡斯廷對自己大學裡低收入家庭學生之少感到吃驚，於是採取措施在他任內改變現狀。該大學對年收入三萬七千七百美元的四口之家的學生免收學費， 也增加了中等收入家庭學生的經濟資助。一些美國大學裡的不歧視政策現在開始向經濟差的家庭傾斜。

一些名校被發現在錄取低收入家庭的學生上沒有照顧政策。普林斯頓前校長威廉·博文查了錄取檔案後發現，如果窮人的孩子跟富人的孩子考試分數一樣，窮人家的孩子並不比富人家的孩子進入19所名校的機會更多， 但是那些能為學校當運動員的學生，校友的子弟和少數民族學生即使分數低也進來了。

埃默赫斯特學院的校長說，大學的宗旨是為了能夠讓人們改善經濟條件，“如果我們不正視經濟條件造成的教育上的劣勢，我們在表面上根據學生才能所作的決定實際上可能正在複製這種教育上的劣勢。”

弗吉尼亞大學現在已經在錄取政策上照顧經濟條件差的學生，並且考慮申請人要克服多少困難才能取得比較好的高中成績。哈佛大學的校長說，如果學生來自一個窮人的家庭，但是他的分數跟一個富人家的孩子一樣，那說明他是克服了很多不利條件才獲得這樣的成果的。弗吉尼亞大學招生辦的布萊克本先生為了多招低收入家庭的學生，親自駕車到貧窮地區推銷弗大。當他發現收效不大的時候，他把處理申請的最後期限往後拖，等着更多的窮人家的考生來申請。

美國雖然有較多的中產階級， 但仍然是一個貧富差距相當大的國家。近幾年政府的稅收政策還加劇了這種差距，特別是極少數巨富與中產階級和低收入家庭之間的差距， 但是在美國教育界似乎存在一個共識，那就是教育應該為低收入家庭的有才能有天分的青年提供教育機會和改變自己經濟地位的機會。

中國政府部門的教育領導人也是持這一看法的。我看到報道說教育部副部長在網上說， 教育部從來是反對教育產業化的。他說教育是一項公益事業。但是現在中國的情況是諸侯雄起，周室衰微。中央政府即使有好的初衷，地方上也各吹各的號。從地方官員到學人學者， 都有鼓吹教育產業化的， 而且很多地方已經在實行着。儘管高校不是沒有資助貧困生的計劃， 我們還是能夠看到報道說，貧困農村地區的孩子考上大學，往往是愁多於喜。 愁就是愁的那個學費。也有報道說窮學生賣血交學費的，讀起來讓人唏噓。

真正掌握教育資源的是基層，也就是學校的校長們。 如果我們的校長們一切都向錢看， 那很快就會出現“學校大門八字開，有才無財莫進來”的局面。這不僅無益於促進一個民主進步的社會的發展，而且根本違反自己老祖宗“有教無類”的精神。

2005-06-13寄自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