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昆先後師從吳大猷、莫特、玻恩三位大師,其中莫特對他的學術影響最大。黃昆又與
楊振寧等一批物理學大師交往,在學術討論與爭論中互相影響。黃昆有選擇地吸取了各
位大師的治學之道,在60載的研究教學中,形成了自己獨特而鮮明的治學風格。
黃昆把自己一生的科學研究經歷歸結為:“一是要學習知識,二是要創造知識。對做科
學研究工作的人來講,歸根結底在於創造知識。”對於學習知識與創造知識,黃昆從自
己的親身經歷和通過觀察別人的經驗教訓,歸納出兩句名言:
(1)學習知識不是越多越好,越深越好,而是要服從於應用,要與自己駕馭知識的能
力相匹配。
(2)對於創造知識,就是要在科研工作中有所作為,真正做出有價值的研究成果。
為此,要做到三個“善於”,即善於發現和提出問題,尤其是要提出在科學上有意義的
問題;善於提出模型或方法去解決問題,因為只提出問題而不去解決問題,所提問題就
失去實際意義;還要善於作出最重要、最有意義的結論。
這兩句名言確實是黃昆的經驗之談。
就學習知識而言,黃昆從中學到博士畢業,都在主動地學習。不僅上課,而且看文獻聽
報告,黃昆都十分注重主動性。任何新的東西,都必須經過他的“免疫系統”。只有被
他的“免疫系統”識別,並在他自己的知識體系中重新定位以後,新的知識才被黃昆接
受,變為他自己能駕馭的知識,否則,他一概排除。他認為,有的人駕馭知識的能力
強,所以多學一些知識。而對於他自己,與其多學一些,不如“少而精”。他說過:
“大多數具有學術上的開創性與重要性的研究都不是繁複的,我的學識和駕馭知識的能
力都很有限,之所以能有一些成果,關鍵是少而精,有了學習和研究的主動性,站在前
人的肩膀上而又不被前人束縛住。”作為對照的是,國內傳統教育比較重視知識的記憶
與積累,忽視創造力與實際能力的培養,導致許多優秀學生(包括一些學者),雖然人
非常聰明,學習成績門門優秀,知識也非常淵博,然而自己的創造力反而被這些知識所
束縛,一生未能有重要的學術上的建樹。
黃昆每研究一個問題,都喜歡“從第一原理出發”,即先不看已有文獻,而是獨立地從
最基本的概念開始思考。黃昆覺得這樣思路才能不受他人的束縛,研究才有主動性。正
是這種“從第一原理出發”的治學風格,使黃昆的研究工作往往具有學術上的開創性與
重要性。他說:“我文獻看得比較少,因為那樣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變成書本的奴
隸。自己創造的東西和接受別人的意見,對我來說,後者要困難得多。學別人的東西很
難,而自己一旦抓住線索,知道怎麼做,工作就會進展得很順利。”一般說來,除非十
分必要,他不喜歡參加學術會議。
黃昆研究的問題大多不是從文獻中來。他不喜歡做大家都做的事情,不喜歡隨大流,跟
着別人趕熱門課題。他認為,物理問題無論是熱門還是冷門,無論是大還是小,關鍵是
真正在科學上有意義。從黃方程的建立、極化激元概念的提出,到多聲子躍遷理論的開
創,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好的研究群體對其中個體成員發現和提出好的研究課題的啟
示作用。這種在創造性的科學研究環境中所提出和發掘的問題,往往是人們所關心的真
正有意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