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教授范曾捏造文獻胡解“七月流火”
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在歡迎台灣新黨主席郁慕明的致辭中錯用“七月流火”
一詞表示七月份天氣很熱,輿論大嘩。也有一些人為其辯護,理由無非是語言是
約定俗成,可以將錯就錯云云,但都承認紀校長用錯了成語。此前紀校長生造
“脊續”一詞,就有中文系教授出來為其護駕,這次再有教授出來為其抬轎,也
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果然,今天見到南開新聞網的報道《南開教授范曾註解“七
月流火”》(“國際在線”也轉發),著名畫家、南開大學教授范曾聲稱紀校長
對“七月流火”的運用不僅不是以訛傳訛,反而才是正解,倒是“以‘火’為星
辰之名,謂‘流火’為節候轉涼”的說法是“膠柱而鼓瑟之談”:
“范曾說,有關《詩經》‘七月流火’一語,孔穎達《十三經註疏》中已有
確解:‘七月流火’者極言溽夏炎蒸也。流者,下注也;火者,狀其熾燃也。”
我手上恰好有南開大學文學院多媒體中心整編《毛詩正義》(漢·鄭玄箋、
唐·孔穎達疏)電子版,趕快檢索到“七月流火”一章(第八卷),看孔穎達是
如何“確解”的: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火,大火也。流,下也。九月霜始降,婦功成,
可以授冬衣矣。箋云:大火者,寒暑之候也。火星中而寒暑退,故將言寒,先著
火所在。) ”
“○毛以為,周公云:先公教民周備,民奉上命。於七月之中,有西流者,
是火之星也,知是將寒之漸。”
“正義曰:《春秋》昭十七年,“有星孛於大辰”,《公羊傳》曰:“大辰
者何?大火也。”哀十一年《左傳》曰:“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
過也。”謂火下為流,故云流下。言六月昏見而中,則流下也。可以授冬衣者,
謂衣成而授之。”
“○正義曰:昭三年《左傳》張曰:‘火星中而寒暑退。’服虔云:‘火,
大火心也。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大寒退,季夏六月黃昏火星中,大暑
退。’是火為寒暑之候事也。知此兩月昏、旦火星中者,《月令》季夏昏火星中。
六月既昏中,以沖反之,故十二月旦而中也。若然,六月之昏,火星始中。《堯
典》云:‘日永星火,以正仲夏。’注云:‘司馬之職,治南嶽之事,得則夏氣
和。夏至之氣,昏火星中。’所以五月得火星中者,《鄭志》孫皓問:‘《月令》
季夏火星中,前受東方之禮,盡以為火星季夏中心也,不知夏至中星名。’答曰:
‘日永星火,此謂大火也。大火次名東方之次,有壽星、大火、析木。三者,大
火為中,故《尚書》雲,舉中以言焉。又每三十度有奇,非特一宿者也。季夏中
火,猶謂指心火也。如此言中,則日永星火謂大火之次,非心星也。《堯典》四
時言中星者,春夏交舉其次,言‘星鳥’、‘星火’,秋冬舉其宿,言‘星虛’、
‘星昴’,故注云:‘星鳥,鶉火之方。星火,大火之屬。虛,玄武中虛宿也。
昴,白虎中宿也。’其東方、南方皆三次,鶉火、大火居其中。西方、北方俱七
宿,虛星、昴星居其中。每時總舉一方,故指中宿與次而互言之耳。其實仲夏之
月,大火之次亦未中也。’是鄭以日永星火大火之次與此火之心星別。”
旁徵博引,全都是在說明“七月流火”的“火”是指大火星,“流”是指向
西落下,“七月流火”表示天氣轉涼了。范曾究竟從哪一個版本的孔穎達註疏中
看到“‘七月流火’者極言溽夏炎蒸也。流者,下注也;火者,狀其熾燃也。”
這樣獨特的解法?是他手上有一個秘傳的孔疏孤本,還是他根本沒有看明白孔疏
呢?
范曾又稱:“又據郭沫若先生之考,七月指周正七月,實為農曆五月,天氣
轉熱,而非變涼。”
不知郭沫若在哪一篇文章或哪一本著作中做如此解釋?我懷疑這又是范曾的
秘傳,原因很簡單,只要把“七月流火”全詩讀一遍,就會明白這種解釋詩多麼
的荒唐。詩中不僅有“七月流火”,還有“八月其獲”(八月莊稼可收割)、
“九月授衣”(九月準備寒衣)、“十月隕蘀”(十月落葉)、“十月獲稻”
(十月割稻)等說法,如果“七月”實為農曆五月,豈不是說農曆六月可開始收
割莊稼、七月準備寒衣、八月樹木就落葉和收割水稻了?像郭沫若這樣的文史大
家怎麼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實際上歷代注家對這首詩所用曆法的解釋都沒有歧
義,即它是夏曆(即現在的農曆)和周曆(月份比夏曆早兩個月)並用,“七
月”、“八月”、“九月”、“十月”都指夏曆,“一之日”、“二之日”、
“三之日”、“四之日”才分別表示周曆的“一月”、“二月”、“三月”、
“四月”。
沒錯,詩無達詁,人各有會,但是所有的“詁”、“會”都應該有根有據,
而不應該望文生義、信口開河,更不應該捏造文獻。紀校長信口開河,不過暴露
了其大力提倡國學而實際上國學修養低下,而范教授捏造文獻為紀校長辯護,則
暴露了其學術道德有虧,更是等而下之了。
附:
南開教授范曾註解“七月流火”(2005-7-19)
http://news.nankai.edu.cn/nknews/News.aspx?id=6382
南開新聞網訊(攝影報道張國)7月12日,中國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在對前
來演講的台灣新黨主席郁慕明致歡迎辭時說:“七月流火,但充滿熱情的豈止是
天氣……”隨後,有關“七月流火”的典故用法是否準確,在各界引起激烈爭論。
對此,著名畫家、南開大學教授范曾表示,詩無達詁,人各有會,對“七月流火”
的理解,不必刻舟求劍。
范曾說,有關《詩經》“七月流火”一語,孔穎達《十三經註疏》中已有確
解:“七月流火”者極言溽夏炎蒸也。流者,下注也;火者,狀其熾燃也。又據
郭沫若先生之考,七月指周正七月,實為農曆五月,天氣轉熱,而非變涼。
至於有人以“火”為星辰之名,謂“流火”為節候轉涼,范曾認為這是“膠
柱而鼓瑟之談”。他說:“‘豳風’出自奴隸之口唱,必使奴隸而述天象,不亦
謬乎?要之,詩無達詁,人各有會,其間理解之齟齬,唯不離本文之主旨,正不
必刻舟求劍,定向而解。”
之前,清華大學校長顧秉林在宋楚瑜訪問清華時曾因句讀小篆不暢而引發爭
論。范曾說,正如同國學大師不見得熟知歐幾里德和高斯,也不必強求科學家通
曉篆籀。否則,就是“舍大而求細、識寡而智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