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運生談藝錄（233）

1、跳躍和連貫

“一尊酒盡青山暮”，這是許渾的詩句，“尊”的意思是裝酒的器物，“盡”在這裡的意思是喝光。

“青山”是一種風景，看青山就是看風景，我們不是總能看風景，因為有各種制約因素，譬如酒——喝下“一尊酒”，我們可能昏昏欲睡、醉眼朦朧，看風景自然就談不上了；風景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被看見的——黃昏（“暮”）之後就是黑夜，我們在黑夜裡看不見青山的那個“青”，自然也就談不上“看青山”了。“看風景”受到了隱秘的肯定。

“一尊酒盡”、“青山”和“暮”，這樣的三個詞語前後相繼，讀者難以掌握此三者的相互關係，整個詩句帶來的，首先是一種跳躍感。

這天，我們的詩人喝下了一尊酒，走出門，想看一看前方的青山，卻沮喪地發現：哪裡還有什麼青山可以看見——現在已經是黃昏了。

2、兩面夾擊

“雨過山城橘柚疏”，這是許渾的詩句，“過”的意思是經過，“疏”的意思是稀少。

“山城”既然也是城，它就是人口眾多的地方，也就是對水需求量大的地方，“雨”是一種水源，但雨似乎對山城不感興趣，只是在山城的上空一帶而過；山城作為人口聚集的地方，對食物的需求量也就大，“橘柚”是一種食物，但山城周圍的橘柚似乎“無視”山城的內在需要，只是結出稀稀落落的幾個果子。“山城”受到了隱秘的否定。

詩句中的“山城”處在中央位置，卻受到了“雨”和“橘柚”的“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