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評“清華夢的破碎”

首先，這位小伙是比較聰明的。我這麼說不是因為他的計算幾何得了
一百分（正如他自己所說，分數都是xxxx），或者給Knuth挑出兩個
錯誤（顯然不是技術性錯誤，否則Knuth已經把他弄到Stanford去了），
而是因為他認真思考過什麼是計算機科學，並且發現課堂教的都是
垃圾。這樣的聰明已經不僅僅是smartness，而且可以說有了一點wisdom。
所以雖然清華有很多聰明的學生，失去他仍然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其次，聰明雖聰明，但不能掩蓋他對社會的認識有着嚴重的缺陷。誠
然，他發現了很多社會問題，正是這些問題導致了他對川大、對清華、
對整個中國社會的許多不滿。然而，他的缺陷在於沒有全面思考過這
些社會問題的成因和背景，因而對社會缺乏“同情性的了解”。比如說
他耿耿於懷的高考難度太低，全靠所謂基礎題的重複訓練：確實如此，
高考對於高分考生來講，沒有多少區分度，這對一流大學招生很不利。
我想，大部分聰明的學生在高中階段恐怕都有過類似的抱怨。但是，
如果念到博士階段還保持這樣的想法，那就說明缺乏足夠的知識或者
思考。

試想一下：為什麼高考不能提高難度？顯然，如果各門學科都提高到
競賽題的難度，那麼在高分段就會有非常好的區分度，清華、北大就
能招到真正名列前茅的學生。然而這樣做對其他分段的效果如何呢？
對於中低分段而言，絕大部分學生的考分都會變為negligible，因而
根本沒有區分度，那你讓普通的大學怎麼招生呢？也許有人會說，那
分成兩種考試好了，一種是普通高考，一種是名校招生，專考難題。
但你想過沒有，高考分成兩種考試以後，會造成多少社會問題？哪些
學校算名校，哪些學校不算？兩場高考的錄取怎樣銜接？到哪裡找那
麼多能批閱高難度考卷的老師？農村的窮孩子能考得起兩場嗎？......

所以說，他抱怨的問題固然存在，可是存在的東西之得以存在，必有
其隱含的道理。這個結論可以推廣到幾乎一切讓他惱火的問題，比如
research變成了writing，比如發表變成了灌水，比如導師與學生的
緊張關係，甚至比如系裡沒有common room。jjwwjjww說這小伙會有好
前途，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為他的前途感到擔憂。要知道，社會不
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倘若你不去思考社會、理解社會、適應社會，就
算你再聰明，恐怕也只能被社會壓垮。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真的非常幸運，出國到了一所top school, top
department，遇上了一位很nice又善於指導的大牛導師，教給他很多
東西，把他培養成top researcher；畢業以後正好做了一個hot topic
上的important result，從而一舉成名，tenure輕鬆到手，根本沒有
publication, funding之類的壓力......但世界上有幾個人那麼幸運
呢？

祝這位王同學好運，也祝大家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