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別希望我們科大人在討論別的學校和自己的差別時，能更多的
從別人的優點中學到自己的不足，從別人的缺點中看到經驗教訓，
而不是空洞的怨天尤人，或者不理智的爭吵誰強誰弱。更有一些公然
侮辱安徽和安徽人民的人，更應該被我們看作是科大的恥辱，丟我們
科大人的臉。如果我們不懂得尊重別人，自然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
尊重，那時我們才真正是流落的孤兒。很多同學可能都有感覺，我們
科大和科大人在合肥還是很得到別人的認同和尊重的，這是一件好事，
是值得我們珍惜的，並且我們應該對尊重我們的人回報以更大的尊重
和幫助，這才是我們的生存和發展之道。

我所見的北大，很象科大在合肥的情形，很多外校的人，其中不乏漂亮mm，
喜歡去北大校園裡溜達，尤其到了周末的時候。我不知道北大的人怎麼看，
我覺得這本來是個好事情。大學本來就該是個向社會輻射文化薰陶和文明氣息
的開放的太陽。但是有個原則必須把持，就是不能讓太多外校的人到科大
從而影響科大本校學生的正常生活學習。也不能破壞影響科大的校容校貌，
比如做些不文明的舉動，隨地吐痰，扔垃圾，在室內抽煙，大聲喧譁。
所以我覺得有同學呼籲自習室不讓外校人使用是完全正確的，這個公共資源
是不在開放之列的。學校應該在圖書館有專門對外接待的閱覽室，允許外校
人員來複印，或者當場借閱查閱期刊，書籍。我想這個服務學校可能一直都
有。安大就有，我到安大複印過文獻。

學校甚至應該成立一個諮詢公司，建立一個諮詢熱線，專門為
社會服務各種力所能及的諮詢幫助和科技支持，當然是收費的。根據不同
要求，收費不同。學校也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允許外校學生來科大選課，
上課，並且發給正式成績。當然也是收費的。對於組織參觀，學校當然也
應該歡迎，但是不能太過頻繁了，影響了正常的工作學習。所有這些都會
對學校自身的發展帶來好處。

別人歧視我們是不對的，但是我們不能以歧視回報，不能用一個錯誤取代
另一個。更不能再去歧視其它人。我們只有在那些歧視的眼光中做到最好，
做到讓歧視我們的人都認為我們應該歧視他們了，然後告訴他們，被歧視
的滋味並不好，我們不要再相互歧視了。就是對待日本人，我也是這樣的
看法。這次黃昱校友不就為科大爭了一口氣麼？以後會為科大爭氣的校友
還會越來越多。同樣有人說安徽窮，合肥落後，安徽的同學，合肥的同學
就越發要記得為自己的家鄉爭氣，在自己有了能力和機會的時候，回來把
家鄉建設好。我記得有次我們的bbs上不知是誰惡意的挑起了安徽和陝西的
同學間的相互攻擊。我當時沒有任何參與，但是我非常的難過。我很想問問
他們，安徽是不是中國的，陝西是不是中國的，中國還有這麼窮的地方，
難道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麼？是值得誇耀的事情麼？我們指責了別人的落後時，
有沒有善意的提出什麼建議或者幫助？如果沒有，並且也沒想過，那最好
還是閉上自己的臭嘴！最好還是去埋頭干點對祖國有用，或者對個人有用
但又不傷害他人的實事！在今天這個離自由和幸福還相差甚遠的國家，
在今天這個人與人，地域與地域還存在着嚴重的歧視和不平衡發展的國家，
我們這些受了高等教育的人更應該有種良知和責任心來努力改變這些錯誤
和陋習，多去關心一下仍然窮苦着的人們。而不是用自己的學歷，用自己
的籍貫作為歧視別人的資本。這種錯誤一定會受到上帝懲罰的。雖然說
西方的十字軍有種愚昧的偏執，但是我們中國人似乎需要些十字軍精神。
有人說，科大在合肥，為合肥和安徽做了什麼貢獻？其它且不說，至少
有一點，科大為安徽培養了很多優秀的孩子。並經安徽是科大招生最多
的一個省。如果這些安徽的科大人總是還記得家鄉，那麼安徽就會越來
越好。如果我們每個中國人總是還記得我們是中國人，我們的中國就會
越來越好。如果我們每個科大人總是還記得我們是ustcer，我們的科大，
ourustc 就會越來越好。

最後再提兩件小事：

1）很想建議學校把東區幾個宿舍樓頂清理規劃成晾衣場。西區晾衣場夠不夠
我不知道，東區實在是不夠。而且樓相鄰太近，見光的時間太少。另外學校
如果再蓋新的公寓樓，應該考慮建築設計時，是否能讓所有寢室都有見到
陽光的機會。不一定非要按照現在這種呆板的方式來設計。合肥對於大多數
北方來的同學來說還是比較潮濕的，如果寢室常年不見陽光，感覺是很不舒服
的，也不健康，不衛生。當然即使南方的同學，想來也沒有人會討厭陽光的。

2）前面有位來自清華的同學提到科大的考試不嚴謹，不如清華，我們應該感謝
他的批評。對此我早有感受，覺得科大要對考試方法和制度進行改革了。以前，
科大和清華的差別是很大的。科大重在理科上，而且建校元老都是留美歸來的
學者，80年代的科大也還是受美國大學影響很大，所以有種學習美國大學的
鬆散自由的管理的風格。美國很多大學，開課老師對考試有着直接的決定權。
這是因為學校希望給老師和學生提供足夠自由的學習討論的氛圍和環境。我們
科大很多年來也一直是這樣。並且科大一直以招生少而精為原則，這種考試的
鬆散管理也還很可行，學生和老師並沒有因此降低教學和學習的質量。但是
隨着80年代的結束，老師的不斷流失，學生的不斷擴招，並且更重要的是，
聯繫出國的程序的正規化使得GPA變得越來越重要，這種鬆散的考核制度，
變得越來越不適用，而且社會風氣也在不斷轉變，考核制度的鬆散，不再
是科大崇尚自由科學精神的風格，而成了科大的弊病。並且隨着學生的
不斷擴招，和科大師資力量的明顯不足，使得如何鼓勵刺激老師的進步和
競爭，公平考核老師的教學水平，成了科大抓教學，求發展的重點之一。
科大要在以後繼續立穩腳跟，長久發展，就必須務實清醒的立足國內，發展
工商科，同時更好的發揮理科優勢，以理養工，以理養商，把科大的工商科
也發展成以研究為主的高水平研究性學院，而不是整天只忙着做“項目”。
我前面也說了，科大要搞產業化，要把自己的科技優勢轉化為發展資金。但是
這些工作應該有專門的團隊，而不是那些本該做學問的人。人才要人盡其才，
很多書生讓他做生意，可能很失敗。所以我們應該聘用專職人員來開發市場。
這些人不需要在學問上有多高的水平，只要具備市場人員的素質就行了。
拉關係，跑項目，我們是比不過清華的，我們要有自己的特色。當然搞研究
也是有困難的，錢就是個問題。可是只要肯搞，就能出成果，就能越來越有錢，
訊飛就是個好例子。立足國內，科大就要有自己的團隊，自己的人才，就不能
再默認學生的過客心理，不能對學生的疾苦不關心，認為反正學生會自己努力
學習的。不能讓我們的心靈的家園荒蕪下去。要有家的溫暖，後勤是一方面，
但是教學更重要。即使我們的後勤還存在問題，還有很多需要建設，但是我們
的教學卻蒸蒸日上了，學生肯定還是會熱愛和感激自己的母校的，因為在
這裡確實學到了東西。相反，如果生活越來越好，但是教學始終是不令人滿意
的，舒適的生活也收買不了學生的心，阻止不了他們的失望。這樣科大的
吸引力就會逐漸下降。對於教學，考試，實驗課管理，我有些很不成熟的想法，
有些是很早就有了，有些是才產生的。這些設想可能大多數實行起來有困難，
或者不可行，但是只要有一樣半樣能讓學校，讓大家獲益，我就很欣慰了。
我把這些設想寫在了下面一片文章里。

說到教學我還想再羅嗦兩句。有人說，大學要靠自學，全憑自己了，
何必那麼重視教學呢？我說這是胡扯八道。教育的精彩真正是從大學
拉開序幕。小學中學的教育，老師往往要囿於知識範圍，要考慮孩子
的智力成長規律，效率比較低，技巧也往往體現在教育本身上。大學生
的智力基本上發育完全，有了相對穩定成熟的思維方式，大學老師的
授課就有很大程度上可以是按照自己的個性，演講式的授課。把自己的
思想精華，思維方式，自己的經驗介紹給同學們。這樣前輩的思考成果
會比較容易的讓後輩獲得，後輩就可以站在一個更高的高度看問題了。
這就是科學的進步，思想的進步，文明的進步。而且事實上，中學的
知識對於很多優秀的學生來說根本可以自學，中小學的幾年裡不是讓
人學很多知識的，而是讓人成長的。學知識真的是到了大學才開始的。
那麼這麼多知識如何能最高效率的學到呢？這就要靠教學。教學的效率
越高，教出來的學生越有水平，出來和別人相比起點越高，更具競爭優勢。
世界上很多著名的大學都是非常重視教學質量的。莫斯科大學數學系一位
教授在他寫的書的前言提到他對教學的看法，說他每次上課前要試着對
鏡子演講一遍。我們都知道費曼物理講義的來歷。我看到過一段費曼講課
的錄像，（百年諾貝爾，科大主頁上有的。）他講的很高興，底下的學生
聽得也很高興。看過這部講義的人，可能多少都會有些神往他的課堂。
大學老師講課的關鍵是引導，讓學生發現以前自己沒有發現的問題，發現
以前自己沒有想到的思維方法，還要有大局觀，讓學生意識到眼前這些
亂七八糟的公式是要解決什麼問題才提出來的，為什麼有這些問題，怎麼
提出這些公式和方法的。至於公式推導的很多細節，反倒可以留給學生自己。
這樣學生從老師那裡就獲得了更開闊的眼界。同時學生如果有問題不懂，
這個問題或者被老師包含過了，只是他沒理解，或者是個全新的發現，
不管怎樣這就是一次進步，是學生的，或者學生和老師的，或者整個科學
的一次進步。現在往往很多老師在上面講的眉飛色舞，口若懸河，但是
都是看書能獲得的信息，這些信息後面隱藏的無數為什麼他卻隻字不提，
講來講去，學生還是不明白他在幹什麼，這一堆垃圾有什麼用處，和我
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有什麼關係。這就要求學校如果要抓教學的話，就要
有套好的科學的辦法。關鍵在於要把教學水平的考核和科研水平的考核
分開抓。因為的確有很多人是在科研上很出色，但是沒法搞教學的。另有
些人是在科研上沒有多少創新的想法，但是對已有的知識的理解和領悟是
深刻的，而且善於表達和傳授知識。其實就我個人的看法，發很多時髦
的paper，真未必有一個優秀的教師對科學的貢獻大。當然，大學老師
是不能專職教學的，因為這樣他沒法跟上知識更新，也沒法更好的理解
自己講授的這些知識。這就要求老師的科研和教學要結合。這樣以來似乎
出現了一個兩難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就更需要學校有種科學靈活的
評審方法。對每個教師都要從教學科研兩方面綜合客觀的評審。一個老師
如果得到大量學生的認可，包括已經畢業的不斷反饋的信息，那麼他
在科研任務上的負擔就可以輕很多，工作重點放到教學。如果他自己不
更新知識，不提高業務水平，他的學生對他的反映自然會下降。如果一個
老師教學水平不行，那就要在科研任務上對他有更高的要求來彌補。
一般人們對認為愛因斯坦是最了不起的物理學家，可是在物理學界波爾
比他的影響要大很多，因為波爾帶出了一批優秀的學生，其中包括朗道。
即使費米對物理學界的影響也比愛因斯坦要大，因為他是教育，試驗，
理論三料的物理學家。當年楊振寧一心想去師從費米。所以愛因斯坦
的隱變量觀念一直在物理學界是弱勢聲音。

我學習數學分析的時候，是常庚哲老師講的課，在他的課堂上我就獲得
了很多多項式函數逼近的知識，如果我後來做CAGD就會有很大受益。
當然常老師講課總體水平是很高的，而且難度拿捏得很好。他後來寫的
那套數分我沒看過。但是我覺得在他的課堂上的最大收穫不是我學到了
什麼，懂得了什麼，而是我多了很多不懂的東西，我發現了很多以前
沒有想到過的問題。大學的課程里真正對我影響最大的應該算是線性代數。
可惜我的線性代數老師很差，只有最初一個老師講了半學期還挺好，
後來他就走了。不幸中的一點幸運是，我在線代課堂上遇到過兩個很
好的助教。其中有一個我只聽了他一次習題課。他講課清楚，風趣，
引人入勝，口齒清晰，態度和藹。就這一堂課，完全激發了我學習線代
的熱情和興趣。他用古龍小說里的話來比喻線代，引得我們哄堂大笑。
從他的講課和答疑就能感覺到他是個思路非常清晰的人。可惜我連他
叫什麼也不知道，聽說後來去了北京所里。還有一位是當年我們國家
第一個在數學奧賽上拿牌的英雄。不過我沒聽過他的課，只是有次
在食堂碰到了，我問他，為什麼現在的數學課里都不學幾何了，比如
射影幾何，愛爾蘭根綱領這樣重要的東西。他說現代數學經過了整合
變得公理化了，你看着線性代數裡一張圖都沒有，其實幾何學的內容
都包含在裡面，包括變換群的思想都在裡面。後來我不記得是誰，
或許還是這兩位助教中的一個，也或許是學習群論時的那位很好的
助教說過，線性代數就是在研究群表示論，把一個變換群用矩陣表示
出來。後來微分幾何的陳卿老師也說過，一本好的幾何書，可以不要
一張圖。所有這些話，我是很多年後的今天才真的深有體會。如果我
的每個老師都能這麼優秀，我想我的學習效率會高很多的。

那時我就想，學校是否應該設法留下並且培養這些優秀的年輕教師呢？
我遇到助教里也有非常優秀但是講課不行的。他們可能可以拿各種獎，
可以發很牛的文章，但是學校從中的獲益有多大我不知道。我只是清楚
的記得自己坐在課堂上渴望着知識，渴望着一個好的老師的心情。我
寧可讓食堂再差些，省下的錢來養更多的好老師。我認識的這些講課
很好，思路清晰的助教，好象都沒聽說發了多牛的文章。其實發文章
有時就象灌水，要看你和斑竹的關係。如果現在科學體系的金礦被淘
幹了，哪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橫下心來探新礦，可能要默默無聞，要
不停的失敗，要忍受寂寞（朱校長語），要虛度光陰；二是在老礦里
淘垃圾，灌水。對於一個思路清晰，見識不凡的人，他會選擇哪個呢？
可是如果他選擇了前者，學校就應該拋棄他麼？不，他還是精英，
至少應該給他機會，讓他把自己的火炬傳給下批願意象他一樣的
探險者。這樣科學才能有真正的進步，才能有光明的前途。

很多老科大喜歡緬懷過去科大的凝聚力。科大建校於大躍進時期，剛
建校不久學生就吃不飽飯了。可是那時學生是很有凝聚力。那時
嚴濟慈先生的電磁學課堂有幾百個學生在聽。那時當然有凝聚力了，
那時都是些什麼樣的老師在講課？華羅庚先生的高等數學導論一書，
在科大圖書館有，我看過一些，我對這部書的夭折深感惋惜。看過
這部書，不難想象聽他老人家的課會有多大收益。至於後來科大
出現過的許多好老師，就不一一道來了。其實科大從誕生就一直
是個多災多難的學校，就一直是個貧窮的學校，但也一直是個激昂
進取的學校。科大歷史上出現過的強大的凝聚力和人氣不是來自
硬件條件，錦繡前程，而是老師，師資的強大，學校的學風。現在
人們總說科大要抓學風，可是教風跟不上，學風怎麼能維持？

我想建議學校應該積極在全國甚至全球尋覓優秀的教師，也要注重
在自己本校的資源里培養。我們不一定總要去聘請些身價很高的
知名學者，牛校的PHD。很多善於表達，熱心教育的年輕人，只要
他有足夠的水平，不論出身學歷，都可以聘請。一些干不動科研但
還能夠很好的講課的老教師也應該積極聘請。但是老師的好壞，
一定要有民主客觀的評議，要由學生來發言。我覺得新東方的
管理模式值得借鑑。現在很多中學其實也在使用這種管理方法。
就是試講，然後由學生的反映決定去留。

我個人以為，今天的科學界蘊含着巨大的潛在機遇，但是已發掘
的金礦都將近枯竭，所以今天的浩瀚如海的文獻是種科學泡沫的
表現，這時的投資要謹慎了，泡沫破了，投資就失敗了。現在
如果投資是只看表象，不看內容，只看一個人的名氣，不看他
的實際表現，只看一個人的出身，不看他的潛力，那是很危險的
投資。因為今天名氣再大的人，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錯誤理論
的代表者，而被大家拋棄。總是有人在默默無聞的探礦呢。明天
的輝煌，將屬於這些今天默默無聞的探礦者。當然實驗科學中的
很多機遇是需要金錢支撐的。但是在我們財力還很有限的情況下，
就更應該謹慎投資。

至於工科和技術界，我不懂，也不敢胡說。我個人感覺至少
計算機和網絡的蓬勃發展才剛露出一些端倪。所以這些領域
應該沒有什麼泡沫。這不同於it業在華爾街的泡沫。我說的
是這些領域的學術界裡，應該沒多少泡沫。一般來說牛校的
大牛們，是真的很牛的。

我在文中提到了很多自己的經歷，不是想誇耀我有多麼成功。
相反，我覺得自己很失敗，甚至我覺得自己能在科大混到今天
已經是個奇蹟了。我只是希望今天的學弟學妹或許可以從我
這個失敗的學長身上獲得教訓。我必須承認，我雖然留在科大
了，但是我是屬於想飛躍而不得的人，不象我的很多同學是
真的很優秀，並且也留下了。但是我和他們一樣，也和我
那些飛躍了的同學一樣，是個熱愛着ourustc的ust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