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政治刪節與文學還原—小說《為人民服務》比較與分析 |
| 送交者: 陳瓊 2005年11月02日22:46:02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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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刪節與文學還原——小說《為人民服務》不同版本的比較與分析 《花城》雜誌2005年第1期刊載了閻連科的小說《為人民服務》,《花城》雜誌發表前,九萬字的原作就已被作者自刪為五萬字,而後又被雜誌社刪到"估計只剩四萬字","已經根本不像一個作品了"。我以為無論是為了中國文學還是為了客觀而真實的言論自由,我們還是應該儘量拋開簡單的政治性的觀察,將小說《為人民服務》作為一個作品來看待,進行儘可能公正地評論。 小說的大致情節是這樣的。公務班長吳大旺,因為能一字不差地背誦286條毛主席語錄和"老三篇" ,還能在30分鐘內"連挖灶、切菜在內,完成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湯的迫切任務,"一舉中榜,被師長選拔出來,做了師長家的專職公務員兼專職炊事員。臨去師長家前,管理科長問: "到首長家裡工作,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 "他說,不該問的不問,不該做的不做,不該說的不說……要牢記為首長家裡服務就是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請首長放心,我一定會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做一個又紅又專的人。 吳大旺就這樣豪邁地走進了師長的家。一天,師長找來一塊寫着"為人民服務"的小木牌,放在飯桌上,讓它時刻提醒、檢驗吳大旺的革命品德。但是吳大旺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條最高指示,竟會要求他以根本想象不到的方式英勇獻身。 師長外出參加精簡編制運動的會議了,要去兩個月,家裡只剩下吳大旺和比師長小17歲的師長二任夫人劉蓮。自打5年前與師長結婚以後,劉蓮就再也沒有上班,整整五年,呆在師長的樓里,與樓為伍,與師長的威嚴為伴。一天劉蓮告訴吳大旺,以後只要看見那塊木牌不在原處,就到樓上來找她。三天后,"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從餐桌上移開了。"移動就是命令",吳大旺立即奔上樓。一股沁人肺腑的女人香,飄散在樓梯上,一條白嫩、修長、精赤條條的大腿,還有半個白饅頭般又大又喧的乳房…… 逃似地跑下二樓的吳大旺,幾天后發現木牌又離開了飯桌。他遲疑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然而那遲疑瞬間就被劉蓮的威嚴與溫柔所摧毀,他不再猶豫,只想快快完成洗澡的命令,上樓去弄清她到底要他幹什麼,"弄明白為人民服務木牌之後的暗含和隱藏。"師長夫人柔軟白晰的身體再次呈現,激起他胸中的四海水怒,五洲風雷。然而師長是打死過許多人的人,"他不僅一槍面對面地把一個敵人腦殼活活地揭了下來,還用腳掌在那腦殼上踩着擰了幾下腳尖兒"。記憶讓吳大旺直打冷顫,他決心死也不能和劉蓮有那種關係,他"要保持一個革命戰士的本色"。 然而指導員的循循善誘,連長威而不怒的發問,讓吳大旺重新走進師長家,誠懇地向劉蓮交上檢討書,並莊重發誓,如果不好好地為人民服務,就不得好死。"為人民服務"的教導,終於使吳大旺克服了遲疑、動搖、恐懼,勇敢地撲向了那柔軟、濕潤的槍眼。 "為人民服務"的時光流逝得飛快,兩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師長回來前,吳大旺被送回老家休假。40多天后,他懷着恐懼、希冀的心情重回部隊。吳大旺被告知師長主動向上級請纓要求解散自己的部隊,部隊正在進行整編工作。他不必再去師長家,而且師長已經指示有關部門,要把他和他在鄉下的妻子都安排到城市工作。"一種甜蜜的僥倖"替代了忐忑不安。然而,遣散中的部隊卻亂成了一片狼藉:訓練的木槍扔在屋子裡,留下的木馬上那新的膠皮被人用刀割破了,露出的豁口如同大喚大叫的嘴。原來整潔的黑板上,醒目地寫着粗野而火熱赤誠文字--xxxx媽呀,我不想離開這座軍營啊!…… 遣散整編按計划進行,只是沒有人知道這計划具體的安排。大家在慌亂、不安中等待着發落。喊着"保衛祖國","為人民服務"的口號走進兵營的軍人,有哪個不想提干、升遷或從農村進入到城市。但這場突然其來的編散,卻讓一切將要化為泡影。吳大旺不想把他與劉蓮的性愛與部隊整編聯繫在一起,不想感到自己是一個被已編排好了情節的導演所選定的角色,然而他無意間看到的場景,卻不由他不做如是聯想:五六個團營連科幹部,聚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杯盤狼藉,還有人還不斷地抽自己耳光。這些既非同鄉又不在同一崗位的人,因為都曾在師長家裡工作過的共同的經歷,爛醉在了一起,焦灼地等待着發落。他們還不知道,上邊已經批准了師長最後的報告,同意留在營院的部隊全部解散,一個不留,各回各家。唯有吳大旺,榮立了三等功,被評為全師唯一的為人民服務的標兵,光榮離隊。一個整師就這樣解散了,知情和不知情者,全走了,只留下了師長和已經明顯隆起了肚子的師長夫人。 二 以上是《花城》版的《為人民服務》(以下簡稱"花城本")的基本情節。除"花城本"外,我手頭還有另外兩個版本,一是閻連科先生投遞《花城》前的"自刪本",另一個是最初的"完整本"。"自刪本"約56900字,"花城本"有55030字,後者對前者刪除不到2000字,兩個版本都為8章。"自刪本"的第7章結尾,有幾段描寫吳、劉兩人瘋狂地比賽損毀毛澤東像和語錄,以此互表忠心。而"花城本"則只保留了劉蓮將毛澤東像從牆上撕下來這一小段。"自刪本"原先有一個"引子",它摘引了"我們都是來自五海四海……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這段話,並特別註明,"摘引自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共產黨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的著名演講稿《為人民服務》"。這些刪節,當然是出於政治原因,但僅就這兩個不同版本來說,這樣的刪節,並沒有影響作品的表達,反而使得小說的文筆更加凝練與簡潔,似乎增加了小說的藝術性。 但是將"完整本"與刪節本進行比較,情況就要複雜得多了。"完整本"長88700多字,不算"引子"和"尾聲"就有13章,顯然被刪改得相當嚴重。刪改的內容大致可以分成這樣幾類:第一類是政治敏感性內容的刪除,大約有600字,第二類是半描寫(半情節)、半政治性內容的刪改,大約有2560多字,兩項合計約3200。第三類是情節性刪節,所刪除的情節又可以分成兩個方面,一是表現吳大旺與劉蓮兩人性愛情誼的內容,大致刪除9500字,二是吳大旺的鄉村故事,被刪掉約11800字。這兩方面刪除的方式相當完整,基本是大段甚至是整章的刪除,尤其是鄉村故事的刪除更集中為三個章節的刪除。第四類的刪節屬於插敘、環境氛圍景致描寫、心理描寫與交待、解釋、評點,大約刪除6100字。而其中,單純的插敘、景致描寫並不多,與劉吳兩人性愛活動的詩意、情誼的點染相關的筆墨,則相當多。由上面的統計可以看出,政治敏感性的刪除只是第三位的,第一、第二位的刪改是鄉村故事和性愛情誼內容,而性愛情誼這一方面,直接的性的描寫並無什麼刪除,所刪的主要是表達吳、劉兩人愛情之誼的文字。 很明顯,這樣大規模的刪節,肢解了原作,使其由含意豐富的複雜結構,基本變成了一個只是在軍營發生的單一結構的故事。而這種由政治禁忌所造成的刪節之結果,不僅未必真正減弱了小說的政治衝擊性,相反,因情節高度地集中於軍營性事的主線上,卻增強了作品的尖銳性,使得小說在軍事題材方面的突破顯得更為引人注目。另外在"完整本中"中,作者有意在情節發展的不同階段留下了一些點破吳、劉性事"陰謀"性的詞語,意圖引導讀者比較容易地"識破"師長是整個事件的背後主謀。但是在刪節本中,最後一章前的相關提示都被刪去,這樣是增加了作者發現"陰謀"的困難,但是如果讀者讀得較為細心,發現了陰謀,或許會覺得那陰謀更加陰森。 這種似乎適得其反的結果,當然主要應歸因於政治對文學的過分控制,但是從另一方面說,這並非政治控制單方面作用的結果。政治對文學的過分控制,首先強使小說作者進行政治自律,但也可能刺激作者的政治逆反性,所以有意識或半意識地將原作進行了情節單一軍營化的刪改;小說發表後的內部禁令,強化了這部作品與體制政治的衝突性;而大陸境外媒體對小說被禁事態的報導,又進一步放大了政治衝突性。這種不斷升級的政治衝突性,對體制的意識形態管理和文學批評都提出了某種考驗。對體制來說,能否不要過于敏感,將事情控制在就事論是的"批評教育"的範圍,不將其擴大為事件;而對批評來說則是,如何擺脫簡單的對抗性的逆反心理,對作品和相關情況進行實事求是的分析、評價。正因為此,下面我想拋開圍繞着小說《為人民服務》的是是非非,還原到未刪改的"完整本"進行分析。 三 小說《為人民服務》很容易讓人們聯想到26年前發表的小說《飛天》。《飛天》講述了美麗的姑娘飛天被解放軍謝政委玩弄致瘋的故事。雖然當時這篇小說因大膽地暴露而遭受批判,但卻更多地被與林彪、"四人幫"聯繫起來解讀,那似乎只是一個個案,一個人民軍隊的小小污點。之後,中國的變化一日千里,文學的暴露與性描寫也日益大膽、開放,但是好像卻沒有類似題材的軍旅小說問世,軍隊始終被罩在神聖的光環下,而且不久前還出現了《激情燃燒的歲月》這類作品。也是部隊,也是軍閥式的強嫁硬娶,然而這次,悲劇卻上演為老一輩革命家和理想主義的頌歌,那被槍桿子逼出的婚姻,竟然結出豐碩的果實。這都是因為,《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的首長,有一顆熱愛黨和祖國,為人民服務的紅心。然而吳大旺的故事卻告訴我們,"為人民服務"的聖言,不僅不能化腐朽為神奇,相反倒成了男盜女娼的遮羞布,化公為私的引路石,盲從愚順的緊箍咒;一支軍隊,就在這金光閃閃招牌的遮蓋下,潰變為首長借腹生子的孵蛋器。 然而如果小說《為人民服務》僅止於暴露性的延伸與擴大的化,意義無疑是有限的。放在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史中來看,它更為值得關注的意義在於,對"革命"與性愛的反諷敘事的進一步地探尋與拓展。上世紀90年代初,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就充滿智性、才華橫溢地用性愛顛覆了"革命"的神聖性,通過王二這個介於少年理想主義與戲謔智者之間的雙重身份的敘述者,為中國文學的現代性敘事,開拓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一個融嚴肅/荒唐、崇高/渺小、悲劇/喜劇、理性/瘋狂、肉體/精神、神聖/惡臭混雜一堂的世界。這個世界不僅使作品中的主人公,在文革那樣一個似乎無處逃避、無以反抗的時空中,發現了個體的反抗之途,體驗到了性愛的汪洋恣肆的歡悅,而且還第一次以文學的方式成功地尋找到了超越"壓抑性對立結構" 捕獲的途徑,給中國人的生命敞開了多樣可能的視野。 "完整本"《為人民服務》的基本框架,由兩條相互對應的故事線索構成,一是軍營故事,另一為鄉村故事。兩套線索都存在一個性質相同的三人關係:軍營故事中是師長、劉連和吳大旺,鄉村故事中是吳大旺的岳父趙會計、吳大旺媳婦和吳大旺。其中師長和趙會計代表者權力一方,雖然權力的大小不同,行使權力的直接與否有別,但他們都擁有對後兩者命運的直接控制力,並都直接導演了發生在兩個不同地方的性事。師長安排劉蓮引誘吳大旺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性無能、借精種子;趙會計主動將吳大旺送到部隊並把女兒娥子嫁給吳,是為了讓吳在部隊"入黨、立功、提干",把"娥子的戶口辦到城裡去,要蛾子跟上"他"過上好日子"。兩個女性與吳大旺都歸屬於權力一方,其身體都受權力的意願擺布,不過劉蓮與吳大旺身體的工具性更嚴重,劉蓮先被性無能的權力占有,後又與吳大旺一起充當權力繁衍後代的工具;這為故事以軍營性事為主導線索提供了隱性的根據。 吳大旺是作品的第一主角,也是連接軍營與鄉村的中心環節,正是在他身上集中體現了支配兩個系統運作的個體、權力、性之間的交換關係,從而使作品的社會表現範圍遠遠超出了軍營。就這點來說,鄉村故事的大量刪節,是減弱了作品政治暴露性的社會覆蓋面,但更嚴重地影響到了另一套相關的三重性質關係的互動。 席勒曾經寫過一出名為《陰謀與愛情》的戲劇,而閻連科卻要明確地書寫一個"陰謀"、"性"、"愛情"相互交叉的悲情故事。就正如作品中敘述者告訴我們的: "不消說,在這偌大的軍營里,誰都不會知道師長的妻子和她家的公務員兼炊事員正在上演着一幕永遠無法、也不會向外人泄露的陰謀與愛情,上演着在那年月愈發顯得彌足珍貴的愛情悲劇。在這齣愛情的悲劇里,有時陰謀占據着整個舞台,有時,愛情占據着整個舞台。而更多的時候,是性,主導了舞台上的主要旋律。是性,在那舞台上散發着耀眼的光輝。他們從性開始,也準備從性結束。" 將權力、"性"、"愛情"之間的錯綜角逐與中國當代社會、政治革命、鄉村等聯繫起來思考、虛構、表現,是閻連科近些年來寫作的重要着力點之一,他曾在《堅硬如水》中直接演繹了這一主題。不過《堅硬如水》雖然長達25萬字,但其內容含量與藝術韻味卻要遠遜於《為人民服務》。支配《堅硬如水》敘述的隱形作者,似乎首先被強烈的性慾所支配,慾火中燒不能自已,所以我們讀到的是狂想的性慾情節、缺少節制的語言表述、洪水般泛濫的狂熱情慾。而《為人民服務》則不同,權力、性、愛情互動的基本角色載體劉蓮和吳大旺,被放置於一個壓抑的環境中,他們不是自己身體的支配者,更非情愛的主動尋求者,權力占有了他們的身體、支配了他們的身體,但也壓聚着他們本能的性慾。當兩個長久受到壓抑的人被權力放置在一起充當權力的性事工具時,卻給被壓抑已久的原欲創造了一個瞬間爆發的環境,使主人翁突然間成為了欲望的存在。然而這被激活、爆發、解放了的性本能,還是被權力束縛、壓抑於短暫、有限、封閉、隱密的時空中,爆發與壓抑的兩相互動,就促生了愛情。愛情不僅需要身體的性慾與外界的壓力相互催生,還需要時間的發酵與延展,而呈現為文學的書寫就需要轉換為相應的文本結構與語言表現。因此,敘事不斷地在軍營與鄉村之間交叉,就形成時間的延展、情節的延宕,從而讓愛情得以有時間從陰謀與欲望中滋生。與此同時,敘述者還常以帶有田野氣息的詩意、綿延的語調,不斷地在劉蓮與吳大旺性事展開的過程中進行片斷性的插敘、插描、插議,雖然有時有稍微過分之嫌疑,但其主導的效果,卻是將諷刺和暴露性的敘述與抒情、聯想、田園幻景、欲望誘惑、愛之甜蜜、傷感、甚至純潔的希冀融於一體,引領着讀者激動而又緩緩地前行,當最後整個軍營隨同紅色聖殿一起坍塌之時,當十五年以後的尾聲 之音幽然縈繞之際,作品竟然出現了一絲悲憫的亮色,依稀滲溢出幾分《傾城之戀》結局的溫情與蒼涼。 《為人民服務》的整個文本敘述,實際上實現了兩重顛覆性的反諷:一是表層故事對"為人民服務"這塊至今仍被各級權力用於偽飾、裝點私慾招牌的無情顛覆,對所謂人民軍隊的神聖性的解構;二是悲憫的愛情結局對第一重反諷的再解構。集中於小說的關鍵道具--刻寫着"為人民服務"的木牌來說就是,第一重反諷將它解構為糟朽之木,第二重反諷又將其最終升華為真正的愛情信物。正是這雙重反諷讓劉蓮與吳大旺,在一定程度上接近了王二與陳清洋,有限但卻實實在在地偏離了權力的結構,施放出本能的力量,接近愛的溫馨。也正是這一雙重反諷結構,成就了一個集諷刺、暴露、欲望、寬厚、悲憫於一體的敘述者。 當然,《為人民服務》並非不存在缺憾,這不是指小說敘述者某種程度的過分全知全能,也不是指那些過於外在化的內容,而是指閻連科對此故事開掘得不夠。小說中,師長是整個軍營故事的主要策劃者,但他卻幾乎沒有正面出場,就是間接性的交待都很少,他象是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裡的陳佐遷,隱身地使用權力、操縱他人的命運。這樣的安排,或許可以突出權力的高深莫測性,但卻有些過於虛化,喪失了立體拓展權力中心的可能。其實當年《飛天》就已經初步探試性地涉及到了這一方面。《飛天》中有這樣一段情節,飛天被謝政委污辱後本想離開部隊,但卻發現自己懷孕了,又無法自己打掉,於是只好向謝政委求助,謝政委也真心地誠懇地幫助了她,並在飛天堅定的態度與美好的心靈感動下,決心以長輩的身份無邪地來關心她。飛天也在這種關愛中,逐漸褪去了對謝政委的仇恨,慢慢又萌生出愛意來。但是在一個春節的寂寞中,飛天覺醒過來,認識到她與謝政委關係的虛偽性與罪惡性,最終徹底地離開了謝政委。當然《飛天》也只是淺嘗輒止,未能將此情節縱深發展下去,但是這在當年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無論是傷痕文學的關注重點,還是當時文學對男女情愛表現的還遠未開放,都只能讓《飛天》到此為止。然而,如今閻連科對此方向開拓的忽視,則只能歸之於作者本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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