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社會與文化，觀察與思考（22）——美國人民喜歡平等嗎？

美國人民崇尚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嗎？答曰：不，美國人民不崇尚平等，也不喜歡平等。社會上層有錢人當然不會喜歡平等；就是沒錢的窮老百姓也並不惦記着劫富濟貧，面對着有錢人高喊：我們要求平等，把錢分給我們一半。難道美國窮人不喜歡錢，或者美國窮人具有理性思考頭腦認為錢要腐蝕靈魂，因而素質風格絕對高尚嗎？這就很有意思了，是不是？下面我們要討論這個有意思的現象。

資產階級在發展初期時的口號是：“自由、平等、博愛”。那是受壓迫、處於弱勢的新生資產階級，面對着封建貴族地主的特權喊出來的口號。隨着資本主義的發展，資本家爆發式的斂財富有，資本家們自己成為了社會的主宰階級、貴族和上層。伴隨着資產階級特權的建立和鞏固，於是還需要顧及他人弱者的“博愛”沒有了，人與人之間的“平等”不見了；剩下的只有以自我為中心的天馬行空、為所欲為的“自由”了。

在我當研究生的時候，我們系裡有一位教授是個明白人。注意：社會上的聰明人大把抓，但是明白人並不多。大多數聰明人都不是明白人。跟明白人聊天對話是很吸引人的腦力活動，因為你總能開闊思想，學到有意思、有吸引力、意想不到的東西。一次我問這位明白教授：“為什麼我跟你說話時，總感覺是像學生在請教教授什麼問題，而不能感覺是在非常平等地談話聊天呢？”明白人思索了片刻，看着我說：“你是從社會主義國家來的，你不知道資本主義國家裡是有着嚴格的等級（hierarchy）的。比如，教授就不會跟秘書們一起去吃飯，更不會與清潔工人平起平坐地聊天。”一句話說得我頓時思想開了竅。

美國的上層階級是根本看不起不屬於自己這一階層里的人們的。富人有自己的俱樂部，當然富人不會公開說不許別人參加。比如我們這兒附近有一個有錢人的高爾夫球場，名義上誰都可以來，但是你要首先交納一年五萬美元的會員費，這可是一般老百姓交納不起的。這五萬美元還是近十年前的價，現在弄不好就得是十萬美元的會員費了。

十月中，我在網絡論壇上看到有人轉載的一篇很值得一讀的介紹性的文章《美國的上層階級》，作者：周琪，原載《美國研究》1996年第三期。文章中有不少很有價值的資料，詳細介紹了美國的上層階級與統治階層的密不可分的關係。

在美國，一個人所屬的社會地位是很重要的，這叫作 social status。美國人民很有自知之明：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屬於哪一個社會階層的。不屬於同一階層的人一般來說並不在一起瞎攙和：不會做鄰居，不會在一起娛樂、參加同一個俱樂部，子女要進不同的學校學習。就是屬於社會下層的窮老百姓，並不憎恨有錢的人，對於自己居於社會的底層似乎並無多少怨言，羨慕、崇敬之心當然是有的。。

我對美國老百姓的這一如此甘心情願地認可自己社會地位低下的謙虛卑賤態度，確實納悶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通過不斷地琢磨觀察思考，弄明白了。

在美國，人與人之間平等的概念已經消失不見了（或者平等的概念根本就不曾有過？有待研究），代之而起的是“人人機會均等”（everyone has equal opportunity）。“人人機會均等”是一個騙人的口號：不用說由於人的能力（體力和腦力）、經歷和社會地位的不同，造成的人們面臨的機會是不同的；最根本的一條，有錢與沒錢、有很多錢與有一些錢，這些不同的條件帶給人的機會絕對不可能是均等的。

錢是美國精神生命的根本。在美國這一新大陸上發了大財的一般人和窮人，確實有一些，但是這個普通人能發大財的概率是非常小的。發了財的資產階級抓住這些特殊小概率的例子緊緊不放，大力鼓吹使勁宣傳製造出了美國精神：人人都能發大財的所謂“美國夢”（American Dream）。資產階級利用美國夢，作為凝聚吸引美國人民團結一致、向前（錢）看的強有力的精神向心力量。一年接着一年重複千遍萬遍之後，美國夢成為“人人機會均等”的有力證明與堅實支撐，使得美國人民甘心情願，普遍地相信、接受了人人機會均等這個美國社會的獨特“真理”。

有錢人甩出一小把錢來辦慈善事業，這是救濟，是施捨，是高尚；給可憐的窮人發放嗟來之食，這是上等人身份的一個重要而根本性的標誌，這裡可是絕對沒有什麼平等可言的。窮人是從心眼裡仰慕上層階級的，做夢也想着有那麼一天自己也成為上層有錢人（當然如果他們有了錢以後，也絕對不會分一半給窮人的）。而人人都能發大財的“美國夢”（American Dream），就是維護和確保美國的社會地位等級秩序穩定的，效果奇佳的個人精神迷幻劑與社會運轉的潤滑油。這也是為什麼保守的共和黨能如此受美國老百姓歡迎熱愛的根本原因了。

在美國的 social status 這個階梯上，處在下層的人們對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是萬分敬重非常羨慕的，而對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是一定看不起的。向上看，想方設法進入更高一級地位的社會圈子，是美國文化以及美國社會輿論對美國人民施加的一個無形的、非常沉重的人生心理壓力。大多數美國人生活在這一沉重壓力下，為金錢與社會地位的提升而奮鬥終生。能夠擺脫這樣的社會等級壓力，以及金錢的誘惑，而瀟灑生活的明白美國人是很少數。社會地位（social status）是美國人民心知肚明、自願遵守的，並不寫在書面上的美國的社會秩序。

有意思的是：社會地位（social status）這一美國社會的等級秩序，美國老百姓是自覺給予維護的。這恐怕咱們的孔老夫子對此也要羨慕不已呢。美國社會的這一等級秩序，以及美國人民對此不可理喻的毫無怨言的默許和承認，是自由民主文明的現代美國社會的一道意想不到的奇觀。對於這一奇觀，你要在美國老百姓中生活十幾年後（不是在華人群體中生活），才能逐漸觀察體會到，這裡細心體會感覺是重要的。

在歐洲，由於傳統文化的影響較強，貴族作為社會上層是繼承來的，是以血緣為基礎。在美國，血緣繼承的貴族上層仍然是根本，但是還要加上發了大財的富翁：發了大財，再學會貴族的風度與舉止，那就是美國的貴族社會上層了。在美國，在歐洲，在日本，普通老百姓，或稱為人民，是非常景仰尊敬王室成員、貴族、有錢人的。這樣的人民會熱愛人人平等，嚮往着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嗎？當然不會。

那麼，問題就來了：有真正人人平等的社會嗎？

有，毛澤東時代的中國是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我感到非常慶幸的是，我經歷了這個時代。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人人都是平等的，人與人之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社會分工的不同。那時候整個社會推崇的是艱苦樸素、勤勤懇懇、積極向上、友愛互助的樸實清新風氣。很多知識分子之所以痛恨那個時代，就是因為在毛澤東時代，知識分子的高尚地位被打翻了。看看知識精英們現在的一付驕橫的貴族嘴臉，這一點真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非常遺憾的是，這樣人人平等的社會不能持久。

現在咱們與世界接軌：把全世界的人都放在一塊兒作為一個整體。在世界人民這個整體中，美國人民可是貴族，西歐日本等發達國家的人民也是貴族。貴族們從來是不願意與平民或非貴族平等相處的，而且他們要儘自己的一切本事和手段來保持他們的特殊貴族上層地位的。這就是美國和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美國人民和發達國家的人民與發展中國家的人民之間的關係了。當然，這些發展中國家裡的右派精英們要拼命地向世界的貴族上層——美國獻媚靠攏的，以表明他們也應該是屬於貴族階層的。

問題：發展中國家的人民就比美國人民要理性、並且熱愛平等嗎？

答：就目前來看，受剝奪的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的人民，比如中國人民，就比美國人民要熱愛平等、而且要理性的多。但是當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發展提高的與美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差不多了的時候又該怎樣，那就不好說了。因為存在決定意識嗎。當然通過不斷地進行宣傳教育，加之有效的管理，可以使人民的理性能夠保持長久一些。但是能夠有多長多久？因為教育者管理者也是那時人民中的成員，而現在頭腦清醒的很是理性的明白人們是不可能那麼長久地永遠活着的。

2004-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