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思想大本大源考(中) |
| 送交者: 龐忠甲 2006年03月06日16:12:1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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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上) 求解“大本大源”思想實驗十二題問答如下。 一問: 君不見“與鳥獸不可言仁” 也,試問人類較之禽獸,有何非常高明之處? 答: 有思想!不,禽獸可能也有某種“思想”,但禽獸的“思想”只局限於本能活動的範疇而不可能超越之。人類思想具有禽獸不可比擬的明辨、理解能力,特秉無限的創造性智慧,普天之下唯人類思想擁有這種超越性的特徵,可以稱作“靈性”吧。 早在古籍《尚書.泰誓》中,就為人類在天地寰宇中定位:“惟人,萬物之靈”。 “靈性”,是人類獨有的一種抽象思維能力,能夠從個別中概括出一般,從現象中看到事物的本質和規律,從而發現和運用越來越多的規律性,預見事物的發展變化進程,按照自己的需要創造性地改造自然,支配自然,不斷改善自身生存條件,追求越來越高層次的自由和解放。 莎士比亞這樣自稱自贊:“人類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傑作!多麽高貴的理性!多麽偉大的力量!多麽優美的儀表!多麽文雅的舉動!在行為上多麽象一個天使!在智慧上多麽象一尊天神!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哈姆萊特》) 請聽真: “思想是打開一切寶庫的鑰匙。”(巴爾克《騾皮記》)。 “最漂亮的聘禮就是才幹。”(巴爾克《賽查.皮羅多盛衰記》) “才能是上帝賞賜的無價之寶──千萬別毀了它。”(果戈《肖像》) 馬克思在他的著作中,賦予了作為人類特徵的“勞動”以不同於通常所謂的“幹活”的深刻意義。他寫道:“我們要考察的是專屬於人的勞動。蜘蛛的活動與織工的活動相似,蜜蜂建造蜂房的本領使人間的許多建築師感到慚愧。但是最蹩腳的建築師從一開始就比最靈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蠟建築蜂房以前,已經在自己的頭腦中把它建成了。勞動過程結束時得到的結果,在這個過程開始時就已經在勞動者的意象中存在着,即已經觀念地存在着。他不僅使自然物形態發生變化,同時在改造自然中實現自己的目的。” 顯然,馬克思所說的“人的勞動”,是有意識的創造性地樹立目的和貫徹目的的實踐活動。人類不僅創造手段,而且創造目的;不僅滿足需要,而且創造需要,不斷超越已有的成就。 要問“人的根本特性”是什麽?它不同於“食色性也”之類生物共性,也不是社會性、“階級性”之類後天獲得的屬性,它應該是把人類和其他生物從根本上區分開來的獨一無二天賦秉性,這就是通過掌握事物規律性而獲得自由和解放的非凡創造性能力──“靈性”了。 二問: 好啊,好啊。那麽人類較之禽獸,又有何種明顯的共性“思想”呢? 答: 諒必都有趨利避害的利己之心,或者說都有源自一切生物本能的求生和追求較好生存條件(幸福生活)的本性吧。 還是馬克思說得好:“個人總是且不可能不是從自己本身出發的”。“任何人如果不同時為了自己的某種需要和為了這種需要的器官而做事,他就什也不能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274、286頁) “社會關係的含義在於這是指許多個人的共同活動”(《費爾巴哈》,第24頁);至於社會結構,它“總是從一定的個人的生活過程中產生的”(同上,第15頁);所謂“社會存在”,不過就是人們的“現實生活過程”(同上)。 因此,追求個人利益的利己之心是人類社會前進的根本的原動力。“歷史不過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118-119頁)。 三問: 讓我們把人類的利己之心稱作私心(Private Interest)。設想人類如果沒有了私心,會出現什麽情況? 答: 利己之心或私心如同生命活動的原動力。無論是誰,沒有趨利避害的利己心態,沒有求生和追求較好生存條件的欲望,或者說如果沒有了私心,很難想象居然還會活得下去,勢必在生存競爭中淘汰出局吧。 “活着而沒有目標是可怕的。”(契可夫《契可夫文集》) “沒有目標,哪來的勁頭?”(車爾尼雪夫斯基《序幕》) “一個得不到滿足的心靈是永遠不會快活的。”(查爾斯.德《患難與忠誠》) “欲望是有益的,同樣,有益的是欲望的滿足──因為欲望從而增添。”(馬丁杜加爾《蒂博一家》) “只有人類的幸福是絕對的,無條件的目的;這個目的使一切規定、行為和手段都神聖化,只要它們都從屬於這一目的;一旦這一切不為目的服務而各行其是,目的就要痛罵它們。”(狄慈根《人腦活動的本質》) “我有權力成為幸福的人,哪裡有幸福就到哪裡去尋找。”(西班牙 伊巴涅斯《不速之客》) 通常我們說,一個人應該愛自己的家庭,自己的鄉里,自己的祖國,懂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起而保家衛國,其根本原因都是出於追求自身利益的共同本能。吾人稱頌集體主義,這個集體必指自己的集體,而非競爭對手的集體。提倡階級觀念,要求熱愛的是自己的階級,而非敵人的階級。歸根到底,即便最誇張的集體主義或階級觀念,也總是意味着對於每個人必不可少的生命活動原動力即利己之心或私心的不言而喻的肯定。 四問: 那麽人類的私心一旦和特秉的靈性──創造性的智慧相結合,會發生什麽情況呢? 答: 嗯……私心作為原動力,將驅使靈性能力發揮作用,力求改善自己的生存條件,做出禽獸萬萬做不到的有利增進自身福祉的創造性成就,即所謂人往高處走,或稱為謀求發展吧。相比之下,禽獸縱有種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奇妙本能,但禽獸的利己之心畢竟驅動不出創造作用來。靈巧的蜘蛛和小蜜蜂各有幾乎不可思議的織網和築巢的奇妙本能,但缺乏不斷超越自我的創造性智慧,如果環境條件不變,其生存方式可以千年萬年因循往復,不見得有什麽長進的。 人類在創造性的實踐中,發現和運用事物的規律性,把自然物作為他的工具,變成了他的活動器官,延長和加強了自己的四肢和大腦,從石矛、石斧到牛耕馬拉,從蒸汽機、電力驅動、輪船飛機,到宇航、電腦、互聯網、燃料電池、基因工程、納米材料;從茹毛飲血的穴居人,經由圖騰部族生涯,創造宗教、藝術、法律、制度,到建立現代民主政治和經濟結構,都是體現了靈性人類特有的追求自由和解放的成功發展過程。 “一切(人的)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此──在於創造的刺激” ( 羅曼.羅蘭《手簡》) “人生所有的歡樂是創造的歡樂。愛情,天才,行動──全靠創造這一團烈火迸射出來的。”(羅曼.羅蘭《約翰克斯多夫》) “創造,或者醞釀未來的創造。這是一種必要性;幸福只能存在這種必要性得到滿足的時候。”(羅曼.羅蘭《母與子》) “人類的生活就是創造,就是努力去戰勝僵死的物質的抵抗力,希望掌握物質的一切秘密,並且迫使它的力量服從人的意志,為人的幸福服務。”(高爾基, 引自《俄國文學史》) “(人的)生活的目的就是自我發展”(奧斯卡.王爾德《道林.格雷的畫像》) 恩格斯把人的需要分為三個層次:生存、享受和發展(見《馬恩選集》第3卷) 鄧小平說:“發展是硬道理”。 生存和享受是一切生物的共性,發展則是人類特有的創造性的自我超越。人生如果安於現狀,以為滿足,不圖發展,枉有寶貴靈性創造能力,隱而不發,如有若無,儘管人模人樣,莫非有意無意放棄或埋沒了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特性,把自己與非靈性生物劃上了等號?
答: 嗯……發展是好事還是壞事,不能一概而論。 首先要講一講什麽叫好事,什麽叫壞事。 立足人同此心的情理常識,事物的所謂好壞,善惡,或正反,就是在考察範圍內增進還是破壞人間福祉的正反對照簡化代詞罷了。 客觀評價一個人的好壞,善惡,或正反的標準是什麽?通常以此人在自利之外,懂得利他,能為他人或集體增進福祉(感到快樂)者為好、為善、為正;反之,只圖自利,不苹鄧嘶蚣逶黿l碚呔褪腔怠⒍瘛⒏毫恕? 如果我們就個人、集體、社會的整體意義上,也就是從廣義的人際關上談論好、壞,善、惡,或正、反,不妨認為,當追求個人(或小集體)利益與增進群體(或大集體)利益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取得一致時,亦即人們孔子名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以至“利在自己,功在社會”的事情,為好、為善、為正;反之則為壞、為惡、為負了。 發展可以是正向的,也可以是負向的。正向者固以利己心為始發驅動力,但以利他(而非損人)為實現利己目的的條件,因而也產生利人的效果。例如許多科技發明創造,當事人因此獲得榮譽和報酬,尤可改善民生,造福人類,帶動社會進步。負向者損人利己,或損人而實際上未必利己,為害他人以至禍延社會,譬如盜竊、欺詐、搶劫、陷害、兇殺、侵略戰爭……甚至也毀掉自己。 “雄心是生活的動力,也是一切災難的淵源。”(【西班牙】蘇內吉《合同子》) 六問: 請仔細想一想,發展取向孰正孰負,主要的決定因素是什麽? 答: 讓我想一想……靈性是個中性因素,或者說是一柄雙面刃,既可以為正向發展服務,也能夠替負向發展效勞,關鍵端視那驅動力,即私心主導的取向了。
請注意,在這裡我們必須把私心同自私之心這兩個概念明確地區分開來。 我們可以為利己的私心畫出一條界限,就是要承認別人同樣享有利己的權利,尊重而不是侵犯別人的利己權利。 越過這條界限,意味着天賦靈性會被用來損人利己,做壞事,作惡犯罪。讓我們把無視這個界限,只顧自己的利益,不顧別人和集體的利益的傾向,定義為“唯我主義”或“自私”;把“為了滿足自己超乎動物性生存本能之上的需求而損害他人或集體利益”的行為視為倫理意義上的犯罪。 推論至此,我們將要引申說明作為調節控制利己之心的要素的存在,那就是被譽為美輪美奐高尚情操的利他之心(Benevolence)了。 如果一個人有相當強度的利他心,協同利己心以調控驅動靈性創造能力,就可能防止以損人利己為特徵的負向發展,導向有益社會進步的正向發展。反之,如果一個人的利己心沒有適當的利他心扶正,就很容易無所遮攔,走上極端,成為自私的唯我主義者,什麽壞事都可能做得出來了。因此,利他之心,就是被公認為“善”的道德觀念的濫觴。 人類天生的利他因素非常微弱,不足以“自動”地產生堪以調控私心、防範自私的能力,所以人類特秉的靈性與自私相結合導致犯罪,可說是人人與生俱來,在所難免的“天然”惡性性向。據此,基督教神秘難解的 “原罪”(Original Sin)說,莫非可以藉助這樣一個簡明公式,即:原罪=靈性+自私,作出合乎理性的詮釋。 至於人類以外的一切生物,既然無緣問津人類獨秉的靈性創造能力,其行為不能超越本能的範疇,無論其表現看去何等兇殘可怕,就倫理意義而言,是無所謂犯罪或原罪可言的。 七問: 好了。我們常常習慣地把利他心稱為愛心(Love,Benevolence)。試問愛心從何而來?是與生俱來的嗎?禽獸也有愛心嗎?愛心對於人類世界意義何在? 答: 好像人和禽獸都有一點兒原始的有限的屬於本能疇的“愛心”,或即有限的“利他”因素,藉以維持或至少暫時維持自己同配偶和生育的後裔等的合作關係,即社會學家所稱“首屬群體”(Primary Group)中血緣和親密核心成員之間的共存關係,是為接續繁衍物種的起碼需要。其中尤以“母愛”為大端。 人類天然的原始的愛心相當有限,不見得比靈長目動物的本能高出多少。 個人需要依仗集體的強勢和多功能,方可成功地應付力所不逮的挑戰,並分享唯集體力量才能獲致的巨大成果。亞斯多德揶揄得好:“凡離開而自外於城邦(社會集體)的人,如果不是野獸,那就是一位神。”馬克思說:“人是最名符其實的社會動物,不僅是一種合群的動物,而且只有在社會中才能獨立的動物。”人類文明就是在交叉組合的集體生活即社會生活中存在、發展和進步的。 人類雖然擁有至可寶貴的靈性,但只有靠着超乎傳種接代本能以上的“高階愛心”,方能在首屬群體範疇以外的廣大人際相處中,有效調控私心,防範自私作祟,形成“合作比不合作好”的觀念,從而建立靈性意義上的人類社會,維護人類特秉的創造能力在集體範圍聯合運行,實現人之所以為人的社會性發展進步。 這種超乎傳種接代本能以上的“高階愛心”,既非天生,也不遺傳,系憑人類特秉靈性創造性思維作用後天領悟、傳承、積累、培育、弘揚而來。這個“高階愛心”是組成人類社會的根本的必要的條件,否則不用說社會生活了,就是幾個人的微型集體也無法維持運行。 下文所說愛心,皆指人類特秉靈性創造性思維作用下後天領悟、傳承、積累、培育、弘揚而來,超乎非靈性生物普遍本能之上的“高階愛心”而言。 從昆蟲到猿類,許多動物有群居習性。動物的群體生活,與人類社會根本不同,是通過遺傳實現的盲目的本能現象,按照進化論的說法,是在適應個體生存和物種延續需要的過程中長期進化的自然選擇結果。在自然條件相對穩定的情況下,無論千年萬載,這種本能行為的模式幾乎不會發生變化。 靈性意義上的人類社會,不是抽象的單個人的機械相加,而是愛心調控私心,形成一個相互聯繫、相互作用、相得益彰,具有無限創造潛力的有機系統,藉以改造自然,支配自然,在越來越高的層次上謀求增進自身福祉。 這個足以調控發展方向所需的“超乎傳種接代本能以上的‘高階’愛心”,弘揚、擴展至集體、社會,就是所謂公心(Public Spirit)了。 十九世紀中期的現代心理學奠基人,奧地利精神病學家佛洛依特(Sigmund Freud,1856-1939),斷言道德的基礎來自性本能(Libido)的唯樂原則,並非過甚其詞。“食色性也”,有了食物維持生命之餘,性就是出乎私心本能的最大人慾。滿足性的簡單方式是強暴。霸王硬上弓,會遇到阻抗,享受不到兩情相悅、和諧美滿的性生活情趣,且有遭受報復懲罰的風險。靈性人類終能悟出一個了不起的道理:合作化的性生活比不合作的為好。於是,出自生物本能的性慾可能就成了靈性人類私心升華,萌發高階愛心的重要源頭。“聰明”人懂得對自己傾慕的異性對象,不是簡單地強行占有,而是發揚利他的愛心,投其所好,善獻殷勤,培植對方的好感、信任和安全感,誘發共浴愛河的情慾共鳴;一旦成功,不僅順暢滿足一時魚水之歡,且能建立持續穩定、互相呵護的恩愛關係,由孤家寡人進至可靠合作伴侶形成的兩人世界。於是靈性人類得天獨厚,有了超乎鳥獸發情本能之上的人世愛情這回事。 藉靈性智慧選擇愛情代替強暴,並感知愛心無限奇妙,類而推之,領悟人際關係“合作比不合作好”這個貌似淺顯其實來之不易的天道至理的人們,率先建成比較牢固的“首屬群體”和由此為始擴大“組織起來”的血族社會。 血族社會靠着愛心(公心)調控私心的神奇功能,擁有靈性創造能力循正道發揮的非常優勢,產生了主動利用和改造自然條件的強大能動性,不復停留在被動因應大自然環境的狀態,破天荒顯現了“生產力”發展進步,向氏族部落和雛形國家過渡的大趨勢。在叢林世界的淘汰機制中,那些停留在強暴苟合階段,不見開竅長進的同類,不免在具有愛心道德優勢和相應合作優勢的血族社會群體面前相形見拙,若不仿效趕上,終要落後、挨打、淘汰,以至開除球籍。 因此可以說,愛心或公心始自“首屬群體”,亦即最自然的基本社會組織──家庭。“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中庸章句》)。故《易》基《乾》、《坤》,《詩》始《關睢》,人類文明由此發端和傳承不止。重視和珍惜家庭價值,根本意義在此焉。 愛心萌發,調節私心,剛柔相濟,靈性煥發,人類方得出類拔萃,走出叢林,成為天地眾生間的唯一強者。 美國學者斯塔夫里阿諾斯(L.S.Stavrianos)在《遠古以來人類的生命線》(1989)一書中說:“人類組成了血族社會才是脫離動物界的標誌。在血族社會中人與人的關係由合作代替了爭鬥,在獲得食物和性伴侶中出現了不同於動物的規律,這種規律實際上便是道德的最初形態。” 該書引用了M.D.薩林斯《社會的起源》(《科學的美國人》1960年第3期)的一段話:“在有選擇地適應石器時代的種種危險的過程中,人類社會克服或貶抑了靈長目動物的種種習性,如自私、雜交、爭雄稱霸、野蠻地競爭等等。人類會用血族關係和合作代替衝突,將團結置於性慾之上。人類社會在其最早的時期中實現了歷史上最偉大的變革,克服人類所具有的靈長目動物的天性,從而確保了人類的不斷進步的特點……人類這種靈長目動物當時正處於同大自然生死攸關的經濟鬥爭中,所以負擔不起社會鬥爭這種奢侈品。合作而非僅競爭,是必不可少的。” 人類,唯有人類,實現了這場歷史上不同凡響的偉大的變革。這是萬物之靈在漫長歲月嚴酷生活實踐中,特秉天賦靈性引導私心升華,愛心(公心)萌發、豐富、深化、健全,以致理性化和體制化的結果;是人類得以脫離獸性生存方式,逐漸形成建設性的人際關係以至社會性的集體生活,有所發現、有所掌握和運用事物的客觀規律性,草創唯靈性人類獨有的文明社會、並且不斷發展進步的必要條件。 八問: 讓我們進一步弄清楚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愛心(或公心)究為何物?愛心(或公心)和人性的動力之源-私心之間,存在何種關和互動作用? 答: 乍一看來,定義為利他之心的愛心(或公心)很像是私心的對立物,是游離於人慾之上高尚聖潔的天使心腸。但仔細想想,又像與私心盤根錯節,同根所生。如果我們像敢於驚世駭俗的佛洛依特那樣不怕難為情,誠字當頭,實話直說,倒不如認定愛心(或公心)源自私心,是私心的衍生物,或者說得文謅謅一些,叫做“私心的升華”來得真切無誤。 弘揚愛心,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予人”(《論語•顏淵》),是從自己出發,推己及人。耶蘇說“要愛鄰人象愛自己一樣”,也以愛己為始發點;救贖的目的是自己避免下地獄,爭取上天堂。 中國聖人和西方救世主創導仁愛之心,前提都是世人首先必定懂得愛自己;一個不知利己的人是談不上什麽推己及人的。且不說獲取可觀報酬的形形色色慈善機構經營者,就算那“純屬”施捨的善人,做善事的背後常常需要沽名釣譽、積德延壽或進入天國等好報作為精神動力,所謂不望報者,不在乎直接回報,甚至不在乎受惠人知不知道,感不感恩,要的是更高層次的收穫,或者是一種激勵自信以求取勝利,或證明堪獲上帝預選的精神力量。毛澤東嘗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如果愛心竟然同自身利益毫無關係,豈非無緣無故了? 孔子以“仁”為完美人格。什麽是“仁”?孔子的標準答案包括了“仁者愛人”和“仁者愛己”或“仁者自愛”這兩重概念。如果你把愛人和愛己對立起來,這種貌似對立、矛盾的說法就成為不可理解的悖論,一些主張“無一毫人慾之私”的偽道學君子,怪不得為此暈頭轉向了。夫子曾考問三位優秀學生:“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都得到了肯定的評價:“可謂士矣”;顏回答得最出色,他說:“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孔子給予最高評價:“可謂士君子矣”(《孔子家語•三恕》)。諒必出諸自愛的利他之心,通過“使人愛己”實現高境界的“愛己”目的,即以私心為原動力的愛人之心,才是有本有源的或者說真正靠得住的仁心了。 一八六一年三月,反奴隸制的民主主義者、出身低微的林肯就任第十六屆美國總統。林肯以為,“我們的中心思想不應當只是‘一切公民是平等的’,而應當是更廣泛、更美好的‘一切人生來平等’。”他簡括地表明立場,“我們給奴隸以自由,就是使自由人的自由得到保證。”“我不當奴隸,所以我也不當奴隸主。” “仁則榮,不仁則辱”。“行仁”、“愛人”,總是事關自身榮辱。統觀一部浩瀚人類史,最高階次歷史經驗莫非就在於此。可以見得,與其說仁道是“為他哲學”,不如稱為“為己哲學”才來得真切,才會確有實效。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孫章句下》)天時、地利、人和,以人和為最能動、最積極的要素,弘揚愛心(公心)就是是實現人和的需要,就是達成自己追求的目標的需要。 擯斥愛心的自私或唯我主義者其實是傻瓜。愛心(公心)不但有利自己,而且是一種最為他人和集體樂於接受的愛己方式,或者說絕頂高明的利己之道,應視為每一個人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所謂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愛人者,人恆愛之;惡人者,人恆惡之。愛心(公心)為你帶來尊敬、讚美、信任、支持、多助、和諧以及安全感。因此,愛心(公心)不是無謂的犧牲,而是成功和快樂之源。這麽說很容易被道學家怒斥為褻瀆了神聖高貴純潔的愛心(公心),叫人羞羞答答,但如果你我“誠其意,毋自欺”,說老實話,說真實體驗,並且相信也是全體人類的共同真實體驗,無非就是如此。 詩人歌頌高尚的愛情,據說“愛情是不講究理智的行為,是自我犧牲。”真的是這樣嗎? “一個熱情的愛人只需要一點兒鼓勵就變得勇猛無比。”(伏爾泰《天真漢》) 如果沒有哪怕是“一點兒鼓勵”,那“不講究理智的行為”或“是自我犧牲”會憑空發生嗎? 準確一點說,“愛情是一種雙重的利己主義。”(蓋伊博爾頓《雪萊情史》) 還是羅曼羅蘭痛快明白:“在愛情上,誰都光想自己。”(《母與子》)” 任何情況下,唯有私心驅動下的愛心才會強勁有力,也唯有私心支持下的愛心(公心)才是真實可信的。 九問: 然則公心與愛心又有何異同?同私心之間究竟是什麽關係? 答: 愛心擴展到集體,就是公心了。也許我們可以說,愛心較富情感色彩,比較容易用弗洛伊特的性心理學進行闡釋,而公心則更多理智和權衡的成份;它們同屬一個利他心的大範疇。弘揚利他的愛心或公心,實際上就是我們常說的“道德”觀念的基本內涵。 公共利益者,無非眾多個人利益共性因素的集合。“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這一簡明方程式表明,為我的私利就是公益的源頭、動力和內容。所謂無私的愛心或公心,怕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當做誇張的文學語言或許不傷脾胃,如果認真實行起來,不是弄虛作假,就是害人匪淺了。 自從三百萬年前 “真人”(Trueman)顯蹤,十幾萬年前出現現代智人(Modern Homo Sapiens )以來,靈性人類在進入新石器時代(一萬多年前)草創文明之前的漫長歲月里,除了和靈長類動物一般在叢林裡討生活,還幹些什麽(較之直立和使用工具)更為重要,堪稱人之所以為人的“崇高事業”?我們不妨想像,人類足足化了數以十萬年計的時間,憑着天賦靈性,在一切生物共有的私心本能基礎之上培育、積累、傳承、發展成功那賴以建立文明的愛心或公心(語言和文字的出現,極大地有助這種觀念的培育、積累、傳承和發展),逐漸懂得互相殘殺並非人際爭強的唯一選擇,利己又利人,互相合作幫助,方可群策群力,最大限度發揮靈性創造能力,成為天地間真正的強者。 有了愛心或公心調節私心,人類方才得以建立集體生活,形成有利於發揮靈性創造能力的環境條件。愛心或公心的發生和弘揚,是造物給予靈性人類的一種選擇,是人類逐漸感悟出來,藉以脫離漫長達數百萬年的獸性蒙昧時期,開創文明進步,追求幸福美滿理想境界的決定性明智選擇。 愛心或公心調節私心的偉大功能一旦突破了某個臨界點,在我們迄今為止所知道的環宇範圍,出現了獨一無二的靈性智慧意義上的人類社會;人類世界終能跨越漫漫長夜般的舊石器時代,脫離叢林生涯,形成合作機制,組建社會集體(由群落、部族到雛形國家),開創文明紀元,由新石器時代而農業、工業,直至今日訊息時代;可望由小康臻大同,營造人間天堂,堪“與天地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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