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學數學系教授朱熹平和中國旅美數學家曹懷東教授，近日成功破解世界七大“數學世紀難題”之一的“龐加萊猜想”。有朋友問我，這位數學家會不會像三十年前陳景潤那樣，成為婦孺皆知的明星，從而再次掀起一股青少年學數學的熱潮？

　　我以為這種可能性不大，我不了解數學界，但國際華裔數學家丘成棟的評價可見一斑：“這是解開龐加萊猜想的封頂之作。”而陳當年的成就並非是哥德巴赫猜想的封頂之作。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朱熹平教授的成就對青少年的影響，也許還不如李宇春成為“超女”第一，丁俊輝取得英國檯球錦標賽的冠軍。

　　三十年前“文革”剛剛結束，高考恢復，“臭老九”無論經濟地位、政治地位、社會地位猛漲。“尊重知識、尊重人才”氛圍正濃，在民間，還沒有一曲菱歌值千金的娛樂明星，獲冠軍的運動員的利益還限於“為國爭光”政治性的肯定，個體戶剛剛出現，整個社會都沒有預設他們中間出現億萬富翁的想象空間。那麼，最受年輕人追捧的只能是自然科學家和寫傷痕文學的作家，而搞自然科學比搞創作更靠譜。

　　如此，官方和民間看待陳景潤、蔣築英這些自然科學家，在價值標準方面取得驚人的一致。那時候，流行一句民諺：“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天才少年不管他興趣如何，家長和老師都讓他去考大學的少年班，學數理化等基礎科學。而陳景潤集怪異、神秘、執著、成功與一體，就像金庸小說《俠客行》中的少年石破天，以及《天龍八部》中的虛竹，最初因為看上去傻乎乎的沒人把他們當回事，因為心地善良意志堅韌和運氣超好，最終成為江湖一流大俠。陳景潤的成功之路和這些武俠小說中的幸運兒一樣，寄託着許多青少年的夢，他不想成為青少年追捧的明星也難。

　　當年追捧陳景潤的青少年而今已人到中年，他們的子女有着更多類型的成功者可以追捧———歌星、影星、體育明星、大企業家等等。看看家長們千萬百計讓孩子參加文藝和體育特長班就知道，數理化這些基礎科學已無當年的光環，即使那些讓孩子參加奧數班之類的家長，也只是希望在高考時加分，進一個名牌大學去學計算機和金融之類的熱門專業，然後出國找一份薪水高的工作。鼓勵孩子去鑽研基礎科學的家長不是沒有，但越來越少。

　　在價值多元化的時代，讓科學家和娛樂、體育明星比明星效應，顯然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長。科學家、大學者成為明星必定有特定的時代氣候，比如上文所說的陳景潤；比如二戰結束後“技術為王”成為世界潮流，愛因斯坦成為世界明星，儘管沒多少人懂得他的相對論；再比如幾年前陳寅恪突然熱了起來，是當時社科人文科學“虛熱”的一種表象，幾個人仔細讀過他的《柳如是別傳》？而且對專家學者，為了某種目的，用流行的造星方式去宣揚，甚至會帶來拔苗助長的副作用，如黃禹錫走到今天這一步，韓國政府和民眾也有一定的責任。

　　當然，在社會充斥着急功近利等浮躁之風的今日，我以為像朱熹平、袁隆平這類的科學家，更多地被公眾了解，他們對青少年產生更大的影響，是一件好事。但沒必要用娛樂化的方式，或者用政治動員的方式，刻意把他們打造成“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