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曹懷東出名了，因為他和中山大學的朱熹平教授完成了據說是“國際數學界關註上百年的重大難題——龐加萊猜想”的證明。雖然我了解的曹懷東很低調（看來朱熹平也是一樣），出不出名都一樣做學問，但是好不容易逮着個我認識的人出了名，我也借光說道說道我認識他的那點事。

其實我只是和曹懷東做了一回親戚——他是我一個表妹的前夫。可惜他們夫妻沒有做到頭，讓我們一大家子人都遺憾得不行。然而我和曹懷東，包括他們家人的淡淡之交，給我留下了極深極好的印象。要說曹懷東的學問，我一點不懂，沒有發言權；但是要說他的人品，那我要說，他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我好象是闖到曹懷東他們家去的。

那是1987年夏天，我利用休假帶着10歲的侄子去南京看我舅舅。那時的通信服務還很落後，舅舅家沒有電話，我和在北京的媽媽聯絡還要到郵局去打長途，所以也不是天天打。我們快回北京前，我去打長途，正趕上我媽媽在滿世界想辦法找我。

找我什麼事呢？我媽指令我：先不要回家，趕緊買票去鎮江！

去鎮江幹什麼？參加我表妹的婚禮。因為表妹結婚的決定很倉促，我在四川的小姨和姨夫都過不來，就只有我和侄子“代表娘家人”去了！

於是，我和10歲的侄子就代表我表妹的娘家到鎮江去了。

新郎就是曹懷東。他那時已經在美國的哥倫比亞大學工作，回國休假兼做學術交流，經朋友介紹，認識了我表妹。兩人挺對眼，就決定把事辦了。

現在想起來，我們這“娘家人”的兩個代表真有些傻，匆匆忙忙的，好象連禮品都沒備，就跑到親家那裡去了。什麼禮數也不懂。可是曹家人熱情接待我們，一點沒有挑禮。

婚宴就是在曹家不大的家裡擺的，兩間房坐滿了賓客，大都是自家親友。曹媽媽和姐姐親自下櫥，做的菜餚擺滿了餐桌，都非常精美。10歲的侄子吃得興高采烈，滿嘴流油，娘家人的風度早已蕩然無存。他的小肚子已經撐得滾瓜溜圓時，又端上來一道什麼菜。小傢伙興奮地大喊：“還有這個呀！怎麼不早說？我都吃不下了！”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是曹家人毫不見怪。大約因為曹爸爸曹媽媽都是教師的緣故，對小孩子特別體諒，也特別親切。

當時曹懷東給我的印象，就是沉穩、踏實，很有親和力。回家向我爸媽匯報，他們都慶幸表妹找了個好婆家。

我們都管曹懷東叫小曹。

第二年，我去美國訪問。到紐約時，小曹抽空陪了我大半天，買玩具給我侄子。一直到晚上，送我回到酒店，他才告訴我，表妹幾天前從北京來電話告訴他，侄子得了急性闌尾炎，住院做了手術。他怕早告訴我會敗壞我逛街的情緒，所以一直不說。因為當時我哥哥嫂子也都在國外，我是侄子的監護人，臨時出國前，我爸媽就擔心侄子萬一出點什麼事，他們兩個老人照應不了。所以我拜託表妹幫助照應。沒想到還真出了岔子。小曹看我着急，用他的電話卡幫我要通了北京，表妹說，侄子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我才放下心來。同時，小曹對人的細緻周到關心體貼，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後，憑着小曹的關係，表妹也到了美國。之後，他們有了可愛的女兒露露。

想不到，女兒也沒能保住這段外人看來本應挺美滿的婚姻。

具體的原因，我沒有詳細問過。但是我們自家的人都認為責任不在小曹。當然也不能就說是表妹的錯。好象是美國西部得州的一個大學給了小曹一個無法拒絕的職位，對他的事業發展很有利。但是在東部有着很好工作的表妹不想過去。表妹15歲考上清華大學，個性很獨立也很倔強。於是，他們分手了。

我1993年前後再去美國的時候，小曹和我表妹雖然還在一起，可是分手已經在所難免。但是小曹對我們依然親切周到，沒有任何芥蒂。

分手後，他們的女兒平時和我表妹在一起，但是假期經常去父親那裡。小曹後來的夫人，是個溫柔可愛，善解人意的姑娘，對露露如同己出——小曹真有福氣！因為小曹幾乎每個暑期都回國講學，所以我們有什麼事，還會通過表妹找小曹。我爸爸生前最喜歡的一雙黑皮耐克鞋，就是小曹給他帶回來的。

但是畢竟不是真親戚了，走動也就很少。何況小曹來去匆匆，日程總是很緊。

那一年，我媽媽讓我轉告表妹：露露這麼大了，我還沒見過她呢！

帶露露見姨姥姥的差使，又落到小曹頭上。2000年暑假，小曹利用到北京講學的機會，把露露帶來。那時，我媽媽正在住院，小曹先帶露露到醫院，然後又來我家看我爸，依然按表妹對他們的稱呼叫兩位老人“大姨”“大姨夫”。兩位老人非常欣慰。

儘管這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但是我覺得還是能夠說明一個人的人品。曹懷東當然不可能是完人，神人；做科學研究的人，性格也各不相同。然而，我想，他的這種豁達大度，對於需要他潛心去做的研究，應該是一個加號吧？